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下旬,太平洋两岸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名为“变革”的燥热气息。
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龙腾科技(Longteng Technology)展现出的市场统摄力,已经让整个西方电子工业界陷入了集体失语。
随着高桌集团在全欧2G基站的全面交付,以及嘉禾国际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物流网络精准铺开,龙腾旗下的三款旗舰产品在欧美市场收到了夸张的哄抢。
“老板,数据出来了。”远在欧洲的梁博广通过电话向正在马丁·钱宁的陪同下在歌剧院社交的陆晨汇报,声音里带着一股成就感,“截至今天凌晨,龙腾数字手机在欧美地区的累计销量正式突破一百万台;龙腾VCD的数字更惊人,一百六十万台。由于嘉禾提前购买的好莱坞经典影片库的数字修复版光盘同步铺货,现在全美和全欧的中产阶级家庭,都在疯狂地拆掉他们的录像机。至于最昂贵的、被咱们定位为‘未来基石’的龙腾个人电脑,尽管定价高昂,也已经卖出了三十万台,几乎占领了欧洲所有的创意工作室。”
这是一个足以让IBM、施乐和索尼这些巨头彻夜难眠的数字。在陆晨看来,这不仅仅是金钱的回笼,更是他在西方世界筑起的一座隐形的“数字长城”。
然而,就在科技版图势如破竹的同时,关于二十世纪福克斯(20th Century Fox)的股权收购,却在最后的一公里处,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着贪婪腥味的墙。
……
三月二十五日,洛杉矶。
黄夕照站在凯悦酒店的顶层套房内,面前的咖啡早已冰凉。这位嘉禾传媒的总裁,此刻正面临着入职以来最尴尬的困局。
按照陆晨的战略布局,在通过马丁·钱宁的金融盾牌吃掉马克·里奇手里那百分之五十的“黑股”后,嘉禾应当趁热打铁,将另一位大股东——石油大亨马文·戴维斯手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也一并收入囊中。
原本,戴维斯这个老狐狸在面对马克·里奇留下的烂摊子时,表现出了极强的套现意愿。他曾在私人晚宴上对黄夕照暗示,只要价格公道,他随时愿意离开这个他并不擅长的娱乐行业,带着美金回到他熟悉的油田去。
可就在马克·里奇签字后的这几天,风向变了。
黄夕照已经连续三次向戴维斯的办公室发出了正式的并购邀约,甚至在价格上给出了一定幅度的溢价。但那位曾经热情的石油大亨,却突然变得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第一次,戴维斯的秘书说大老板在科罗拉多州的滑雪场摔伤了腿,需要静养;第二次,说他在德克萨斯州有一笔上亿美金的油井纠纷需要亲自处理;到了昨天第三次,戴维斯竟然在约定的会面时间前一小时,派人送来了一篮名贵的加州橙子,并声称因为家庭聚会无法出席,关于股权交易的事情“需要再审慎评估”。
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傻子都能看出背后有猫腻。
当黄夕照面色愧疚地走进陆晨在洛杉矶的比弗利庄园内时,陆晨正坐在洒满斜阳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高希霸雪茄。
“老板,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到位,”黄夕照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马克·里奇那边那么硬的骨头都啃下来了,可戴维斯这边……我竟然被他连续放了三次鸽子。那头老狐狸现在的态度非常诡异,他既不拒绝,也不谈价,只是在拖时间。我想,他可能是在等咱们继续加码。”
陆晨转过身,阳光勾勒出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他并没有露出黄夕照担心的怒容,反而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夕照。这不是你的问题。”陆晨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不迫,“马文·戴维斯这种人,一辈子都在跟风险和利润打交道。他这种突然的‘矜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这个赌桌上,出现了一个让他觉得比嘉禾更有钱,或者说,更能让他待价而沽的新玩家。”
“新玩家?”黄夕照愣了一下,“现在在好莱坞谁还有这种胃口和胆量,敢去接手二十世纪福克斯这个烂摊子?”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个响指。
站在暗处的天养生迅速走上前,将一份刚刚从“酒厂(Liquor Factory)”情报网传回来的密封文件递给了黄夕照。
黄夕照拆开信封,仅仅扫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
在一周前,也就是嘉禾与马克·里奇在奥地利秘密签约的同时,一个来自大洋彼岸土澳的庞大代表团,也秘密抵达了洛杉矶。领头的男人叫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
情报显示,默多克旗下的新闻集团已经在私下里与马文·戴维斯进行了两次长达三小时的密谈。默多克对二十世纪福克斯表现出了极大兴趣,他甚至私下向戴维斯开出了一个比嘉禾初步报价高出百分之十的诱人条件。
“土澳的默多克……”黄夕照咬着牙,手上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日不过和土澳搞报纸已经搞疯了,现在竟然想跨过太平洋来染指好莱坞?”
“不仅仅是染指,”陆晨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全球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了洛杉矶的位置,“默多克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看中的不只是福克斯那些庞大的资源库和好莱坞的人脉,他看中的是福克斯旗下的独立电视网。他想在这个只有三大的国家,建立第四个覆盖全美的电视网。这与我们的‘嘉禾全球传媒网’在战略上是绝对的冲突。”
陆晨转过身,目光如炬:“马文·戴维斯这个老东西,显然是嗅到了空气中两只猛虎在争食的气息。他决定待价而沽,想让咱们和默多克在洛杉矶的拍卖场上斗个头破血流,他好坐在油桶上收割最后一滴油水。这种‘左右逢源’的把戏,他玩得炉火纯青。”
黄夕照站起身,满脸羞愧的道:“老板,是我反应太迟钝了。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默多克的动向……”
“我说了,这不是你的错,”陆晨挥了挥手,安抚道,“默多克在欧美的根基很深,他这次本身就是有备而来。更何况,对于戴维斯这种纯粹的商人来说,出卖原本的默契换取更高的溢价,是他们的本能。这就是所谓的‘建筑垃圾’,虽然脏,但在某些时刻却能变成挡路的墙。”
陆晨走到书桌旁,重新点燃了那根雪茄,青色的烟雾在他的指尖缭绕,将他的表情遮掩得有些模糊。
“没关系,既然默多克想玩,既然戴维斯想看戏,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演得更宏大一点。”
陆晨大脑开始全面运转,然后对黄夕照开始了行动部署。
“夕照,你继续给戴维斯的办公室打电话。态度要诚恳,表现出一种咱们对福克斯志在必得的态度。稳住他,我要让那头老狐狸觉得,他的筹码还在继续升值。我要让他死死地攥着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谁也不卖。”
“至于默多克……他既然想在洛杉矶给我找麻烦,那我就去他的老窝里,给他放一把火!”
陆晨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霸道得如同一位巡视疆土的帝王。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洛杉矶的棕榈树依旧在微风中摇曳,但一场横跨三大洲的金融海啸,已经在陆晨的指尖下悄然成型。
马文·戴维斯还在他的庄园里计算着那多出来的几千万美金溢价,默多克还在飞往纽约的头等舱里勾勒着他的传媒帝国梦,却浑然不知,那个来自远东的、被称为“未来发明者”的年轻人,已经悄然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一夜,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被霓虹灯点亮的、充满了贪婪与梦想的城市:
“马文,你送的橘子很好吃。但是你的福克斯,我要定了。”
三月的春风,吹过了比弗利山庄,吹过了大西洋,将嘉禾扩张的脚步,慢慢带向北美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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