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大军的军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京城。
它们抵达崇文馆的速度,甚至比抵达父皇的御书房还要快。
这已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整个大炎王朝的真正核心,早已不是太极殿。
而是我所在的,这座小小的崇文馆。
第一封军报。
镇北将军率神机营,于燕云关外,遭遇苍狼部主力骑兵。
苍狼部的骑兵,依旧是那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他们呼啸着,挥舞着弯刀,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我大炎的军阵涌来。
他们以为,这将又是一场,属于骑兵的胜利。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刀枪,不是弓箭。
而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和铺天盖地的,死亡的硝烟。
神机营。
这支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用海贸换来的巨额财富武装起来的军队。
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三段式射击。
排山倒海的弹丸,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苍狼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那恐怖的射程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甚至,都无法靠近我大炎军阵百步之内。
就成片成片地,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那曾经令大炎闻风丧胆的草原雄鹰。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
被折断了翅膀,摔得粉身碎骨。
一场本该是惨烈无比的会战。
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屠杀。
第二封军报。
苍狼部主力,全军覆没。
大汗呼延拓,被镇北将军,当场生擒。
神机营,无一阵亡。
仅有数十人,因火器炸膛,受了轻伤。
这个战损比,是如此的荒谬。
以至于,当军报传到朝堂之上时。
满朝文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无法想象。
也不敢相信。
那个困扰了大炎百年的心腹大患。
那个曾经让他们屈辱和亲,割地赔款的草原霸主。
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彻底碾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那眼神里,是深深的,无法言喻的敬畏。
和恐惧。
第三封军报。
镇北将军率大军,长驱直入。
踏平了苍狼部的王庭。
解救了被掳掠多年的大炎百姓数万人。
缴获的牛羊、金银,堆积如山。
草原之上,再无苍狼。
大炎的北方,迎来了百年未有之安宁。
消息传回京城。
万民欢腾。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喜悦之中。
父皇下旨,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他在宫中,设下盛大的庆功宴。
为北伐归来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宴会上。
父皇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他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但那笑容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我能看懂的,深深的疲惫。
和不安。
镇北将军,那个曾经被呼延豹羞辱得抬不起头的老将。
此刻,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端着酒杯,走到我的面前。
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单膝跪地。
“末将,敬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若无殿下,便无神机营。”
“若无殿下,便无此旷世大捷!”
“殿下之功,当昭日月,永垂青史!”
他身后。
所有北伐的将领,齐刷刷地,全部跪了下来。
“我等,敬太子殿下!”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这个年仅八岁的,大炎太子。
我坐在那里,小小的身体,却仿佛比那龙椅上的身影,还要高大。
我没有起身。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跪拜。
因为我知道。
这是我应得的。
我能感觉到。
龙椅之上,父皇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无比的复杂。
有欣慰。
有骄傲。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架空的,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
这个帝国,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军队,信奉我。
朝臣,敬畏我。
百姓,拥戴我。
他这个天子,正在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他老了。
而我,这颗他亲手捧起的新星,已经光芒万丈。
耀眼到,甚至盖过了他这轮旧日的太阳。
宴会结束。
我独自,走在返回东宫的路上。
夜风,微凉。
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父皇身边,最贴身的那位总管。
“殿下。”
他躬着身,声音低沉。
“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他让您,一个人去。”
我抬起头,看着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威严和孤寂的宫殿。
我知道。
这场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棋局。
终于,要到落子的最后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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