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激活了真实之眼。
金色纹路在虹膜深处亮起。
三十七个分身在他的视野中变得透明。银灰色的，虚浮的，没有重量感的投影。
真身。
在正北方向，第十四面镜子的后方，距离他四十七丈。
宁渊提剑，一步踏出。
“一条就够。”
九劫剑斩向正北方。
天罚奥义灌注，雷霆剑气撕裂碎镜湖面的空间碎片，直奔第十四面镜子。
影的表情变了。
他没想到宁渊第一剑就锁定了真身。
黑衣人影从镜面后暴退，身形在退却的过程中化作三道黑影，分别闪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真实之眼追踪。
三道黑影中只有一道有实体。右边那道。
宁渊身形一转，九劫剑横斩。
“九劫·惊蛰。”
雷霆剑气追着右边的黑影劈下去。影被迫现形，双手交叉格挡，灰色的邪力在身前凝出一面镜盾。
剑气撞上镜盾，盾面碎裂，余势推着影倒飞出二十丈。
三十七个分身同时动了。
十几道黑色的剑气从各个角度射向宁渊。
宁渊不看分身。
他只看真身。
九劫剑在手中旋了半圈，湮灭奥义释放，黑色的漩涡在剑尖凝聚，将逼近的剑气逐一吞噬。
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冲到了影的面前。
贴身。
距离三尺。
影的灰色眼珠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惧的情绪。
“你怎么——”
“看得见你。”
宁渊补完了他的话。
九劫剑刺出。
影的反应极快，身体化为虚影向后滑行，同时从周围镜面中召唤出四个分身，呈扇形展开护住前方。
四个分身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两道剑气、一道灰色光束、一记掌印。
宁渊以枯荣奥义对冲剑气，杀戮奥义撕裂光束，身体侧转让过掌印，余势不减，继续追击真身。
影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镜花水月是以分身迷惑敌人、声东击西、暗中偷袭为核心的战术体系。
当真身被完全锁定，分身就从杀招变成了累赘。
每维持一个分身都要消耗邪力。三十七个分身的消耗，在真身被追着打的情况下，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影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停止了逃窜。
灰色的眼珠中闪过一道寒光。
“行。”
他的声音沉下去了，沙哑中多了一丝阴鸷。
“既然看得见，那就换个你看不见的。”
他双手合十。
三十七面镜子同时碎裂。
碎片没有坠落，而是化作无数银灰色的光点，铺天盖地地涌向宁渊。
光点触碰到宁渊身周空间的瞬间——
世界变了。
不是渐变。是一瞬间的切换。
碎镜湖消失了。
天空消失了。
脚下的冰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
无穷无尽的镜子。
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镜面。每一面镜面都映着宁渊自己的影像。
万镜血狱。
影用自身精血为引，将宁渊拉入了独立的镜像空间。
宁渊的真实之眼在这个空间里失效了。
不是完全失效。
而是信息过载。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真实”的信号。数千面镜子，数千个信号，全部指向“真”。
真实之眼分辨不出。
因为在这个空间里，每一面镜子都是“真”的。
影的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响起，带着压抑的笑意。
“现在呢？”
宁渊的手握紧了九劫剑。
他闭上了眼睛。
真实之眼既然无法在这个空间里定位真身，那就不看。
用别的方式找。
天道碎片。
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热，脉动频率加快。
邪皇传承者的气息就在这个空间里，天道碎片对邪皇印记的感应不会被幻术干扰。
方位——
正上方。
宁渊睁眼，九劫剑向上刺出。
剑光穿透头顶的镜面，碎裂的银光中传来影的一声闷哼。
刺中了。
但没刺深。
影的身体从碎裂的镜面中后退，声音变得急促。
“有意思，不用眼睛也能找到我？”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镜面重新合拢，将宁渊再次困在万镜之中。
这一次，镜面里映出的不再是宁渊自己。
而是一个人。
云凝霜。
镜面中的“云凝霜”穿着半透的寝衣，长发披散，眼波如水，朝宁渊伸出手来，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宁渊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手指停了半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对我的师尊一无所知。”
九劫剑直接劈下去。
“他从来不穿这种颜色的寝衣。”
镜中的“云凝霜”碎成银光。
影在某个角落发出一声低咒。
第二波幻象来了。
更快。更真实。更刻骨。
镜面中的画面换了。
天道山。
熟悉的主殿广场。
秦天策站在广场中央，手掌抬起。
云凝霜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防御。
掌风落下。
云凝霜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灵魂之光从碎裂处飞散出来，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宁渊读懂了口型。
“渊儿。”
极致的痛苦如同实质化的铁钉，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宁渊的道心剧震。
九劫剑的剑光暗了一瞬。
他知道是假的。
理智在告诉他是假的。
但身体的反应比理智快。手在颤抖。胸口在发闷。呼吸断了半拍。
因为这不是随便编出来的画面。
这是他最深处的恐惧。
不是怕死。
是怕护不住。
怕自己去猎杀邪皇传承者的路上，身后的人出了事。
怕他不在的时候，天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怕云凝霜的笑、幽怜的撒娇、秦天龙的叮嘱、刘长青的碎嘴——在某一天变成回忆里的东西。
影精准地踩到了这个点。
幻象中，云凝霜的身体碎成齑粉，散落在天道山的石板地面上。
宁渊的视线被钉在那片碎光上，移不开。
道心的裂痕在扩大。
一息。
两息。
第三息。
宁渊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炸开在口腔里，剧痛如一盆冰水浇在头顶。
“假的。”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发颤。
但每一个字都咬死了。
“假——的——”
九劫剑在手中暴亮。
不是五色交织的奥义之光。
是暗金色。
生与死，不分你我，融为一体。
一剑。
劈开整个镜像空间。
万面镜子同时碎裂，银光暴射。碎裂的镜面被暗金色的剑气贯穿、湮灭、抹除。
万镜血狱，碎了。
宁渊持剑而立。
呼吸不稳。额头有汗。手在微抖。
但眼睛——
亮得吓人。
生死奥义在道心被撕裂又被强行焊合的一瞬间，往前推了半步。
第八步后期的尾巴。
第九步的门槛已经能摸到了。
不是隔着一道墙去感知。
是指尖已经搭在了门框上。
再来一次就够了。
再来一次那种程度的极限冲击，就够了。
碎镜湖的景象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影站在五十丈外，面色苍白。万镜血狱被从内部暴力斩碎，反噬直接啃掉了他近两成的本源。
他的灰色眼珠中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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