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是一座海滨城市,以其适宜的气候条件以及秀美的环境吸引了一大批游客,同样,Z市海湾及附属群岛更是成为了那些有钱有权人士扎堆的地区。
而这片区域内唯一一处可以纵览整片海湾的高地被裴式集团花大价钱圈下,在此建了一栋设施齐全的别墅。
裴裘下飞机时已是黄昏,在Z市溜达一圈,去西饼屋拎了两盒糕点,去花店挑了一束红色山茶,这才慢悠悠朝别墅赶,待他抵达目的地,天色已暗。
开门的是年事已高的孙保姆,见到门后站的人,满脸喜色,笑盈盈道:“刚刚夫人还念着少爷呢,没想到少爷这么快就来了。”
话未落,低头见裴裘手里的东西,那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眸都温和了几分,孙保姆一边感慨一边接过裴裘手中的袋子捧花,话语中颇有几分赞赏之意。
“少爷总是这么有心。”
随着孙保姆一路走入客厅,见到与印象中不大一样的装潢,裴裘盯着地上一大块精致的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抬头,只见不远处一女人正蜷在沙发上手中捧了本书正在阅读,孙保姆叫了几声后才抬起头来。
“回来啦,在外面吃了没?”
“还没,想和你们一起吃,你在看什么书?”
“你最近不投资了一步电视剧么?我顺便把原作找来看看。”
裴裘神色温和,眉眼却是弯了弯。
坐在沙发上的女子正是裴裘的母亲,袁娉,虽已年近半百,但她的相貌仍显年轻美艳,岁月的刀好像并没有在其身上留下太多划痕,而出身于书香世家的独特气质,开明前卫的思想以及内心充沛的活力使得这女子外貌所展现的年龄更加模糊。
“原著怎么样?”
袁娉把书合起,置于一旁的柜子上,随口道:“挺好看,以后有机会给我带几张剧照吧,电视剧估计还得等一阵子,不过可以看看剧照过过眼瘾。”
裴裘失笑,看袁娉这样子应该是相当喜欢这本书。他随口应下后目光又在周围独具热带风情的艳丽装潢上停留片刻。
“这是你设计的?”
袁娉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牵过裴裘的胳膊来拉着他就客厅绕了一圈,语气中颇有几分自豪。
“上次请来的一位欧洲大厨对室内装潢有些研究,我和他谈过几次,他建议我采用颜色亮一点的室内设计,然后就这样了。”
裴裘认真审视过去,一旁袁娉已经在与孙保姆商量把裴裘带来的山茶装饰在哪里比较合适,大致把自家艳丽到极致的客厅再逛一圈,裴裘无奈笑了笑,道。
“爸没有生气?”
一旁,袁娉寻了个短颈瓷瓶,正欲把花插进去,闻言,轻笑。
“没事,他听我的。”
这种近似撒狗粮的话裴裘现在基本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从小听到大早已免疫。
裴裘的父亲名为裴志安。这一对夫妻的故事要真细究一下,倒颇有几分童话色彩。没什么学历的穷小子恋上了养尊处优,书香世家的千金,两者结婚后一起打拼,终于建立自己的事业。
兴许这是一个名为爱情的故事,不过裴裘至今记得,他年幼时曾问过袁娉她为何会嫁给裴志安,当时的袁娉给出了极为实诚的回答:“虽然你爸的性格还不错,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长得好看。”
虽是这么说,可这二三十年来他父母的感情一直不错,偶尔也会吵,但更多的则是若无其事地撒狗粮。
就像此刻,孙保姆把裴志安唤出来时,裴裘注意到对方手上贴着的大大小小的创口贴,不明情况的话还真要以为他受了什么伤。一旁的袁娉似乎看出了裴裘的疑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上次我和那群阔太太相约学插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干脆把大价钱买回来的装备给老裴玩去,让他也陶冶陶冶情操。”
裴家父子都听到了袁娉的话,一个站在楼梯上脚步一顿,一个站在袁娉身旁扯扯嘴角,一低头一抬头,视线一撞,父子俩的心思此刻诡异的达成了一致。而袁娉似乎还觉得这些话不够味,颇有些感慨地开口:“没想到你爸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老师给的评价还挺高。”
裴裘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
孙保姆在裴家工作十余年,早已把几人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不多时餐桌上便已多了七八道菜,几人落座,裴志安照例开了一瓶高度数的白酒,父子俩就着小酒杯喝过三巡,裴志安率先开口。
“你知道我这次叫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裴裘完全不觉意外,抿了口白酒,感受着酒过喉的辛辣感,直到觉得裴志安的耐心快耗尽,才悠悠答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为了二叔的事。”
他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带着军队把他表哥查了,把他们的企业封了个干净,最后还派遣军队直接把人送回去——于情于理都在明晃晃打对方脸。
裴志安把酒杯一放,发出一声急促的叹息:“你怎么每次都不懂得给人留点儿情面呢。”
裴裘脸色的笑意淡了几分,就连话语都透着几分冷意。
“吸毒,赌博,不知道暗中对裴式还有什么心思,若不是我留情面,那二叔一家子我一个人都不会留。”
“那是你二叔!”
“那又如何?”
眼看着两人要掀起新一轮的战火,袁娉拉下脸把饭碗咣当一置,这一声都吓着了在厨房忙活的孙保姆,出来一瞅,裴志安沉着一张脸给袁娉加菜,裴裘面色仍与平日无异,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到他周围围绕的低气压。
此情此景,让袁娉也不禁开始发愁。
其实在几年前这父子俩的感情还不错。裴志安是众所周知的好脾气,而裴裘可能更像她,虽面上不显,但着实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这两人的相处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互补。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这对父子的关系逐渐走向恶化。
袁娉一边思考,一边在父子俩略带惊讶的眼神中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酒,在丝毫不知的情况下张口就灌了半杯。
对,大概在裴裘开始接手裴式后。最初其实是两两皆大欢喜,裴志安对金钱权利并不执着,又有个优秀的儿子能接替自己的事业,索性直接放权,让裴裘一把揽下所有事务。
然后,就出现问题了。
父子两人的经商理念从某个点开始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这直接导致两人的感情出现了裂痕。裴志安脾气好虽好,在原则问题上却不会做出丝毫让步,而裴裘在这方面实实在在随了裴志安,做出决定后也绝不让步。
这么多年过去,那一个由裴裘亲手堆砌而成的商业帝国似乎说明了在经商一道他要比他父亲更加出色,但两者之间的矛盾却没有丝毫缓解的趋势。
因着父子两人的立场不同,一时也很难辨清谁对谁错,平日里两人安安生生倒好,一碰上这类矛盾话题,两人各持己见,谁都奈何不了谁,两者间的氛围骤然一变,诡异得可怕。
袁娉把一整杯白酒灌下,顿时看哪儿哪儿晕,见那俩人还在矛盾状态,更是不爽,裴裘刚吃完饭她就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摆出一副不走就赶人的架势,硬生生在晚上九点把裴裘轰出了门。
这厢一关门,那厢她就去找裴志安麻烦了,把裴志安端过来的醒酒的凉水一丢,当即开口。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和你儿子过不去,图什么?”
裴志安也是心里窝着火没处发:“也不看看他都干了点儿什么事儿?我和二弟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眼睛里还有没有这点儿亲情?”
袁娉听了,却是长叹。
“你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么?本身就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你和他打亲情牌,与对牛弹琴也差不了多少。”
这句话实在中肯至极,就连裴志安一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而袁娉见他不语,反倒又更进一步:“而且,你别告诉我你对你家兄弟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当初人家辛辛苦苦跟着你打江山,说是患难兄弟也不为过,可人心又哪是永恒不变的呢?这次裴裘把老二教训了一通,也算是给他们个警醒。”
这下,裴志安算是明白袁娉想跟他谈什么了,抬眼看看不远处的酒杯,他不禁感慨,他这妻子即便喝到烂醉,说话还是有条有理,忽悠起人来更是一套一套,这点他估计是拍马也比不上。
他再次把水递过去,无奈道。
“好啦,我知道你说得有理,先喝点儿水润润嗓子醒醒酒,这件事以后再说。”
“你们这都几个以后了还没个结果。”虽是在抱怨,袁娉却是乖乖把水杯接过来,就着散了散口中的酒气。
“其他我也懒得管,但那小子别去欺负人就行,前不久我还听他以企业转型为名,又削了三妹他们的红利……都是亲戚,能帮扶还是帮扶一下……”
一听这,袁娉就知道她这一通话算是白说了。
裴志安这一生乐善好施,仗义长情,却没料到他儿子是个理智冷静,冷漠薄情之人,偏偏这两人同样地犟,同样地坚守原则。
袁娉又是一声长叹。
这大抵就是命了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