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的目光始终落在孙妙青背影上,直到她的云纹绣鞋踏上门槛,他才喉头微滚,千言万语却哽在齿间。
他有太多话想说,心中充斥着无数的不放心。
年氏是否真能如贵妃所说安然无恙?自己的傻妹妹,能否在吃人的后宫存活?更担心六阿哥弘珏,日后是否会像皇上一样冷酷无情.......
最终,出口之言只化作一句:“年氏一族就拜托给主子了,主子的恩德,奴才只能来世再报。”
孙妙青脚步微顿,片刻后,裙摆再次扫过门槛,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她站在廊下,瞭望着远处夜色,语气悠长:
“贺然....你看,只要是个人,就会有弱点。有了软肋,任你再是厉害,也终会低头。”
贺然站在她身后半步,沉默半响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主子,日后能否请你....不要再以身犯险?”
孙妙青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忽而轻笑一声:
“好。不过,于本宫而言,有把握的事就谈不上犯险。”
他紧紧凝视着她的侧脸,烛火勾勒出她下颌优美的弧度,却也映出她眼底深处那点不容错辨的决绝。
见此,他垂眸不再言语。明明知晓结果,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出口规劝。
主子即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亦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哪里会听自己之言......
“哥哥!!!”一阵凄厉哭喊划破寂静,骤然拉回贺然飘远的思绪。
他将眼尾余光移向殿门,没隔多久,便见年嫔眼神空洞,脚步蹒跚地走了出来。
临至近前,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跪在地。
她却浑然不觉疼,只是机械地抬起右手,掌心摊着块玄铁铸就的虎符。
忽地,她痴痴笑着重复道:“看!皇上要的兵符....皇上要的兵符......”
只是,那片盛满笑意的脸上,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滑落......
............
翌日,一则惊人消息炸响朝堂,余波轰动整个京城。
年富早朝姗姗来迟,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向皇上禀告:
“家父因旧疾复发,来势迅猛,已于昨夜离世,恳请皇上允微臣回家丁忧三载。”
皇上闻言,立时震惊得无以复加。缓了半晌,才强忍悲痛准奏。
随后哀戚之情溢于言表,直呼“亮工去矣,朕之痛也!”
当场赐予了年羹尧死后无尽荣光,不仅将葬礼规格提高到亲王规制,还亲自为其撰写祭文,以示哀思之情。
不得不说,帝王演技才是个中翘楚,比之京城当红花旦,也不遑多让。
一番操作下来,百姓们皆议论“主贤臣良”,竟让皇上那不堪的名声,因此在民间好上不少。
当然也有看透事情真相的聪明人,这类人通常选择缄口不言,似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
自那日过后,年世兰就病得卧床不起。下令紧闭翊坤宫大门,不见任何人,甚至包括皇上在内。
对此皇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越发怜惜不已。以年将军“功在社稷”为由,将年世兰连升三级,一举封为华贵妃。
当恨意吞噬温情,足以令一个直率女人,褪去铅华,学会伪装。
那晚孙妙青并未伸手接过虎符,而是让年世兰亲手交给了皇上。
她自然领会其中深意,声泪俱下哭诉着皇上的不公“她想恨他,想怨他,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怨恨不起来。
只因这个刽子手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在这世间最爱之人......”
............
碎玉轩中,窗棂漏入几缕金辉,却照不暖甄嬛寒冷刺骨的双眸。
她端坐在软榻边,垂眸望着那方刚绣好的藕荷色绫罗,并蒂莲开得栩栩如生,是她耗费半月心血才完成。
然而,下一刻,她猛地抓起案头银柄剪刀,寒光闪过,丝线簌簌断裂。
她心中的恨意与不甘不断涌现,凭什么年世兰这样都不死!!!
明明一切按照自己计划进行,却偏偏横空杀出来个璟贵妃。
苏培盛虽未直接点名是谁,但自己确信就是她所为!除了璟贵妃,根本无人能劝动皇上。
贱人!为何非要处处与自己作对!!!
坐在一侧抱着七阿哥的浣碧,见甄嬛下手极狠,连绣绷都被划出几道深痕,赶忙往后缩了缩,生怕她伤着孩子。
同时心里又泛起喜悦的涟漪,这菀嫔莫不是终于魔怔了?不然好好的怎会这副模样。
她故作惊恐,语气怯怯喊道:“长...长姐,你....怎么了?”
听到声响,甄嬛长睫抖动两下,瞬间如梦初醒,瞳中阴翳尽数消退,再抬眼时,里面已换上平日里的柔和。
“无事。”她将手中东西轻放在案几上,口吻夹杂着开玩笑的意味:
“你瞧,费了本宫半月时间,绣得还是差强人意,看着来气,索性给绞了。”
浣碧强行压下微抽的嘴角,干笑两声:“呵呵,长姐高兴便好。”
糊弄谁啦?就你刚才那副凶恶嘴脸,说你想吃人都有人信,还真当她是傻子啊!
甄嬛也不在意浣碧信与否,目光下移,见七阿哥弘暄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自己。
她的心情这才好上些许,这个孩子,可是自己手中最大的筹码。
“我的小阿哥,”她起身,从浣碧手中拢过孩子,声音轻柔至极:
“可要快快健康长大......”成为本宫通往权利巅峰的垫脚石。
至于说,迄今为止赢面最大的六阿哥。她虽有些忌惮,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卫临私下悄悄告诉过她,太医们皆断言璟贵妃活不到六阿哥成年,只是皇上下令封口,外人不知罢了。
她虽然奈何不了璟贵妃,但对付一个没娘的孩子,简直轻而易举。
想到此,她看向七阿哥的神情愈发温柔,只是眼底翻涌的星火,却越烧越盛——
那是对权利的渴慕,是对家族的责任,更是对过往屈辱的雪恨......
..........
倘若孙妙青知晓甄嬛如此惦念自己,定然会告诉她:巧了不是,本宫也对你念念不忘呢!
是以,上一世的“纯元故衣事件”悄然上演。
比之不同的是,甄嬛虽然自尊心受创,但没有亲生骨肉的牵绊,再加上内心被激发出的野望,并未执意前往甘露寺修行。
然而,她对皇上的态度,依旧是一副心如死灰、万念俱灰的决绝模样,这使得皇上的自尊同样受挫。
孙妙青趁机提议,让甄嬛迁去西苑阁静思己过,以此磨磨性子,皇上自然应允。
西苑阁位于西南角,是一座废弃宫殿。
它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处偏僻,而孙妙青需要的就是这份荒无人烟。
不然哪里来的机会,让甄嬛与果郡王情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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