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到二十分钟前。
靠山屯,方羽家。
方大强哼着小曲儿,拎着从冰钓现场“缴获”来的鱼竿、水桶和那把碍事的二胡,推门进了屋。
“老婆子,我回来啦!”
方妈妈赵桂芳正坐在炕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手里还不停地织着毛衣,闻言头也没抬。
“回来就回来,嚷嚷啥。”
“小羽和一菲呢?”
方大强把东西往墙角一放,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嘿嘿一笑。
“他俩还在河边玩呢。”
“我瞅着那俩孩子挺有戏,就先回来了,不当那电灯泡。”
方妈妈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个老东西,还知道电灯泡呢。”
她放下手里的毛活,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哎呀,这雪怎么下这么大了?”
窗外,原本只是细碎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地往下砸,能见度变得很低。
方大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啊,下得挺急的。”
随即他一拍大腿。
“坏了!”
方妈妈被他吓了一跳。
“坏什么了?”
方大强急了。
“那俩孩子还在外面呢!”
“这天都快黑了,雪又这么大,路都看不清了,可别出什么事啊!”
刚才光想着给儿子创造机会,忘了看天了。
这要是把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准儿媳”给冻出个好歹,他老婆子不得把他腿打折了?
方妈妈一听,也坐不住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接!”
方大强二话不说,风风火火地冲出院子。
掀开盖在拖拉机上的厚厚一层防雨布,开始摇启动杆。
“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拖拉机成功发动。
方大强戴上狗皮帽子,打开大灯,喊道:
“儿子!儿媳!你们挺住!”
“你爹来啦!”
然而,还没到河边。
在半路上,方大强就看到了爬犁上的两人。
当他看清拉着爬犁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那拉着爬犁的,是啥玩意儿?
一头野猪?
后面还跟着几只……傻狍子?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我儿子……被野生动物绑架了?
不对啊!
看我儿子那悠哉悠哉的样子,哪像是被绑架的?
方大强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靠山屯土生土长,跟山里的飞禽走兽打了一辈子交道。
他见过熊瞎子掰苞米,见过野狼偷鸡,也见过黄皮子讨封。
但他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会看到野猪和傻狍子,像牛马一样,温顺地拉着一个爬犁,在雪地里赶路!
而且爬犁上坐的,还是他亲儿子和准儿媳!
这画面,太玄幻了。
太超现实了。
方大强坐在拖拉机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方羽已经从爬犁上跳了下来,朝着拖拉机走去。
“爹,您怎么来了?”
方大强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指着那几只同样一脸懵逼看着拖拉机的动物,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儿……儿子……这……这玩意儿不拱人吧?”
方羽看着老爹那副如临大敌、三观尽碎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咬人,爸,您放心。”
“这都自己人。”
方大强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更乱了。
“自……自己人?”
啥叫自己人?
你管一头野猪和几只傻狍子叫自己人?
咱家啥时候还有这门亲戚了?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就看到方羽绕过他,走到了爬犁边。
爬犁上的刘一菲,看着突然出现的方大强和这辆霸气的拖拉机,有些不知所措。
但还是礼貌地站起身,冲着方大强的方向喊了一声:
“叔叔好。”
方大强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回应。
“哎,哎,好,好,一菲好。”
看到准儿媳没事,他就放心了一半。
另一半的疑惑,全都集中在了那几只“神兽”身上。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爸的表情,完美复刻了我刚才的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自己人?方羽这个回答绝了!我宣布,方羽家的户口本上,从此多了几位特殊的成员!】
【心疼方爸,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惊吓。】
【大型三观重塑现场!方爸:活了大半辈子,白活了!】
方羽没理会老爹的震惊。
他走到那头作为主力的野猪面前,拍了拍它结实的脑门,然后在脑海里对它说:
“行了,兄弟,今天辛苦了,送到这儿就行了。”
“看见没,那是我们村,前面就到家了。”
野猪哼唧了两声,似乎在表示明白。
方羽又看向那几只眼巴巴看着他的傻狍子,它们似乎还在惦记着报酬。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拖拉机上发呆的方大强,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喷饭的话:
“爸,你身上有胡萝卜吗?”
方大强:“……”
他感觉自己跟儿子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无法逾越的代沟。
方大强一脸莫名其妙。
“我……我上哪给你弄胡萝卜去?我出来得急,啥也没带啊!”
你爹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给你送菜的!
方羽一脸的失望。
“真没有?”
“真没有!”
“那白菜呢?土豆也行啊!”
方大强快被他气乐了。
“都没有!”
“你到底要干啥?”
方羽叹了口气,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歉意的意念,对那几只动物说:
“那个……各位,不好意思啊,今天胡萝卜……可能要赊一下账。”
“你们也看到了,我家老板来接我了,但他忘了带工资。”
“这样,你们先回去,改天!改天我肯定把胡萝卜给你们送到山里去!”
“双倍!不,三倍!”
那几只傻狍子一听没胡萝卜了,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发出了几声委屈的“嘤嘤”声。
领头的野猪倒显得很“大度”,它只是用鼻子拱了拱方羽,然后哼唧了两声,仿佛在说:
“行吧,看你小子态度还算诚恳,这次就先记账上。”
“下次再敢忽悠我们,就把你家苞米地给刨了!”
说完,野猪转过身,带着它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小弟”,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路边的白桦林,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解决了“劳务纠纷”,方羽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拖拉机旁,对着还在发呆的老爹说:
“爸,别愣着了,回家吧。”
方大强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好,回家。”
“快上车吧,一菲都快冻坏了。”
方羽率先爬上了拖拉机的后车斗,然后朝刘一菲伸出手。
刘一菲现在已经对这个流程非常熟悉了。
她很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被方羽轻松地拉上了车斗。
“坐稳了!”
方大强吼了一嗓子,挂挡,踩油门。
拖拉机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调转车头,朝着村子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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