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尽快结婚吧。”
吃晚餐时,未婚妻周书苒突然对我说。
我夹菜的手一顿,过去三年我提过七次结婚,她以各种理由推脱了七次。
周书苒目光躲闪:
“我……我怀孕两个月了,马上要显怀。”
我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你在国外出差?”
她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
“孩子……是我的助理的,那晚我喝多了,把他当成了你。”
“医生说如果我打胎,以后很难再有孩子……”
“我们结婚后,立刻对外宣布我怀孕,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我们的。”
“我会把他们送出国,永远不回来。”
我看着这个爱了七年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周书苒,我们退婚吧。”
1.
她脸色骤变:“不可能!你忘了我们的联姻多重要吗?”
我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逼退眼眶里的酸涩,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那好,我给你选。”
“一,我们退婚,你和他结婚,按照联姻协议里面的给我补偿。”
“二,你处理掉孩子,把和他之间的事处理干净。联姻可以继续,但婚前协议要重签。”
周书苒愣住了。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姜渡,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沉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你就这么冷血?”
“我身体不好,你让我打掉孩子,我这辈子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曾发誓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满眼的失望。
“周书苒,你让我替你养别人的孩子,我不答应,就是我冷血?”
她走过来,想抓住我的手。
“阿渡,我爱的是你,你知道的。他只是意外,我对他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我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低下去,带着那种让我心软过无数次的疲惫。
“我们七年的感情,你就因为这件事,要退婚?”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疲惫。
“你还记得联姻协议里写的吗,我们第一个孩子,不管男女,有周家和姜家的双份继承权。”
“你现在让我认下这个孩子,等他长大了,你告诉我,他有没有继承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周书苒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试图挣扎:
“我可以签协议,让这个孩子放弃继承权,他不会影响到我们以后的孩子……”
“我不信。”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却斩钉截铁。
周书苒沉默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七年来,我对她从来都是全然的信任,直到今晚。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过我的整个青春。
十八岁订婚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出汗,她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大学四年,我们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赶论文,她熬夜给我带夜宵。
留学那两年,异国他乡,我们租一间小公寓,她笨手笨脚给我做饭。
回国后,我以为一切都该水到渠成,向她第一次提出结婚。
可她却说刚接手公司,事业为重。
第二次,她说等项目落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理由越来越敷衍。
第七次是在去年我生日,她说“再等等,我想给你最好的”。
我却等来了她与助理有了一个孩子的消息。
周书苒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妥善处理和这个孩子的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
她眼眶有点红,是真的急了吧。
可我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好。一周。”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阿渡!”
她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外面下着雨。
我坐进车里,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可眼神却异常清明。
那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
这场联姻,这段感情,这个我爱了七年却让我像个笑话的女人。
都没意思了。
2.
期限内的第三天,是我的生日。
姜家给我办了场宴会,请了合作伙伴,还有我与周书苒共同的朋友。
往年这种场合,开场舞都是我和周书苒一起跳。
“阿渡,书苒呢?”母亲低声问我,眼里有担忧。
“在路上了。”我微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话音刚落,周书苒匆匆走进来,高贵美艳,只是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抱歉,公司有点事。”
“没事。”我近乎本能地抽回手,强扯了一个笑容。
有朋友凑过来,挤眉弄眼。
“渡哥,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啊?”
我没说话。
周书苒笑容有些僵硬:“快了,就等阿渡同意了。”
我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再考察考察吧。”
宴会即将开始,有人起哄:
“书苒,开场舞啊,快带你未婚夫过去!”
她笑着应,却一直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她旁边,瞥见屏幕上的备注,俊杰。
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点开。
可接下来的时间,她明显心不在焉。
音乐开始响起,该跳开场舞了。
我伸出手,她却像没看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忽然变了。
“阿渡,我有点急事,得先走。”
她抬头,声音急促。
“俊杰情绪不太稳定,看不见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阿渡,你帮我解释一下,我处理完就回来。”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周书苒。今天是我生日。”
“开场舞要开始了。”
她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我怕他出什么事。你等我,我很快。”
说完,她转身小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焦急的背影消失。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道目光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还能感觉到母亲担忧的视线,也能听到隐隐的窃窃私语。
我走向舞池。
音乐还在响,众人都在等。
我拿起话筒,笑着说:“周书苒临时有急事,开场舞取消,大家随意。”
下面一阵骚动。
我放下话筒,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
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手机震动。
她发来消息:“阿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回了一个字:“嗯。”
“你别生气,我明天就安排他走,真的,这次不拖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上次她说一周处理,今天第三天。
他一个电话,她就丢下我跑了。
我再也不信了。
“等”这个字,我已经听得太多。
宴会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母亲在客厅等我,脸色不太好看。
“书苒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在,她把你一个人扔那儿?”
我坐下,倒了杯水。
“妈。我想换联姻对象。”
母亲愣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
“港城顾家大小姐,之前不是提过想跟我联姻吗?我同意了。”
母亲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想好了。”
手机又震了,周书苒发来一堆消息,我没点开。
那个曾经能牵动我所有情绪的名字,如今躺在屏幕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七年了,我该往前走了。
3.
第五天,我没等来周书苒的“处理结果”,等来了她的助理黄俊杰。
他不知道从哪找到我家地址,站在门口,眼睛哭得红肿。
“姜先生……我求求你……”
他一开口就往下跪。
“姜先生,孩子是无辜的,医生说书苒如果打掉,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他抬起头,眼泪往下淌。
“我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书苒把这个属于我和她的孩子生下来……”
我看着他。
二十二岁,刚毕业,眼睛里还有没被社会打磨过的稚嫩。
“你先起来。”
他声音陡然尖锐,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书苒说你很爱她的,无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
他的指甲陷进我皮肤里,很疼。
我刚要开口,一个身影从门口冲进来。
周书苒一把拉起黄俊杰,将他护在身后,然后转头看向我,眼里有不赞同的怒意:
“阿渡,你有气冲我来,别为难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慢慢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红痕。
心上那块早已摇摇欲坠的地方,却因她这个动作,轰然塌陷。
周书苒挡在黄俊杰前面,像守护王子的人鱼公主。
而黄俊杰缩在她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奶狗。
多般配。
心口有些刺痛。
我开口,声音很轻:
“周书苒,你看,你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在你心里,他和你未出世的孩子,比我更需要保护。”
“不是的!”
她急了,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被我避开。
“阿渡,我怀孕了,情绪不稳定,他怕我出事才来的……我怕他伤害自己或者……”
黄俊杰在她身后小声啜泣,她下意识回头看他。
那一眼里的担忧,压垮了我心里仅存的那点温度。
我起身送客,再待下去,我怕我会失态。
周书苒拉住我:
“阿渡!我们谈谈,好好谈谈。我叫上伯父伯母,还有我爸妈,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甩开她的手:“没什么好谈的了。该说的,那天晚上我已经说完了。带他走!”
转身,我往楼上走。
“阿渡!”
我没回头,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身后传来关门声。他们走了。
我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发涩,却没有泪。
原来人伤心到极致,是真的哭不出来的。
手机响了,是父亲。
“阿渡,港城顾家那边同意了,让你尽快过去。”
我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好。”
4.
去港城之前,我要办新的护照。
那天下午,我开车去出入境大厅。
车子驶过高架桥时,我还在想着港城的天气。
顾家发来的资料上说,那里常年温暖,冬天也不会冷。
也好,我讨厌京市的冬天,太漫长,太冷。
然后一声巨响。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后方袭来,安全带勒进肩膀,疼得我眼前发黑。
安全气囊砰地炸开,火药味充斥鼻腔。
车子侧翻在地,我头朝下悬着,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车顶上。
有人在外面砸车窗。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左臂疼得钻心,应该是断了。
救援人员把我弄出来时,我看见了那辆肇事车。
驾驶座的门被拉开,一个年轻男人被扶出来。
是黄俊杰,看起来伤得不重。
我被抬上担架时,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医护人员在喊:
“疑似骨折,可能有内出血,快!”
医院走廊的灯很亮,白得刺眼。
我被推进急救室做检查。
医生说可能有脑震荡,说左臂骨折,还要排查内出血。
检查结束,我被推出来,在走廊等结果。
就在这时,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周书苒冲进急诊大厅,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汗。
她抓着护士问:
“黄俊杰呢?黄俊杰在哪儿?车祸送来的那个!他……”
护士指了指旁边的诊室。
“周女士是吗?您先生黄俊杰在3号诊室,只是受到惊吓,有些轻微擦伤。您别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喃喃重复,然后像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护士。
“还有一个!姜渡,姜渡呢?他怎么样了?”
护士翻了下记录:
“姜先生左臂骨折,脑震荡,还在排查内出血,需要留院观察。”
周书苒脸上闪过挣扎,短暂得几乎难以捕捉。
然后她转身,朝3号诊室冲过去。
我躺在担架上,看着她冲进那扇门,把里面惊慌无措的黄俊杰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声音隔着门,隐约传进来。
我闭上眼睛。
手臂骨折的地方,疼得钻心。
医生走过来,将我推进病房。
我躺了一会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出手机。
找到周书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
“阿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这次真的处理好。”
我往上翻。
七年的聊天记录,几万条消息,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吃什么”到“我想你了”。
我看了很久。
直到医生进来交代注意事项。
我安静听着,然后说:“我要出院。”
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
医生拗不过我,开了药,叮嘱一定要复查。
我点头。
离开医院后,我回家收拾东西。
将这些年周书苒送我的所有东西,以及一份已经签好字的退婚协议,一起寄给了她。
向父母告别后,我打车去了机场。
机场大厅很空,这个点没什么人。
我办好登机手续,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下。
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引来不少目光。
我没理会,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消息,全是周书苒。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阿渡你在哪?他们说你走了!接电话!我们谈谈!」
我点开回复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只打了三个字:「不必了。」
发送,拉黑,关机,一气呵成。
飞机起飞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穿过云层,阳光突然洒进来,刺得眼睛发疼。
我闭上眼。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5.
飞机落地港城时,是下午两点。
阳光从到达大厅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眯着眼,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拖着行李箱,左臂的石膏沉甸甸的。
出口处,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姜渡先生”。
我走过去。
举牌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礼貌地点头:
“姜先生,顾小姐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我跟着他往外走。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航站楼。
京市已经在几千公里外,可那个人的脸,还时不时在脑海里闪一下。
我摇摇头,上了车。
车子驶入港城市区。
这里比京市暖和,路边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常绿树,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咸味。
“姜先生,顾小姐说您先休息,晚上她请您吃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您的手……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在京市看过了。”
我低头看了眼石膏。
“就是骨折,养着就行。”
司机不再说话。
酒店在市中心,面朝大海。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片蓝得不太真实的海,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我还在京市,还在那个人身边。
现在,我已经在另一个城市,准备见另一个女人。
手机一直关着。
我知道那里有无数条未读消息,可我不想看。
晚上七点,门铃响。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浅灰色衬衫裙,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
看见我的第一眼,她目光落在我的石膏上,眉头微蹙。
“姜渡?”声音温和,带着点港城口音的普通话。
“我是顾妍。路上辛苦吗?手怎么回事?”
我接过花,侧身让她进来:“车祸,没什么大事。”
她在沙发上坐下,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环顾房间,目光最后落回我脸上:“你比照片上瘦。”
我笑了一下:“照片是几年前的了。”
“我知道。你十八岁订婚那天的照片,我见过。”
我愣了一下。
“那次宴会我也在。”她端起水杯,语气很淡,“只是你不记得我。”
我努力回想,十八岁订婚宴那天,人很多,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可我对顾妍没有任何印象。
“后来你出国留学,回来之后……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认识你。”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直到你父亲说,你想换联姻对象。”
她的眼神很直接,却不让人觉得冒犯。
“顾小姐……”我开口。
“叫我顾妍。”她打断我。
“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刚来,先休息几天,熟悉一下港城。等你想谈的时候,我们再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花是桔梗。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门关上。
我低头看着那束白色的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相信,这世上有真诚不变的爱。
可那都是从前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关着机。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
消息涌进来,手机震了足足一分钟。
未接来电:127个。
未读消息:几百条。
我点开最上面几条:
「阿渡,你在哪?」
「阿渡,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收到退婚协议了,我不签。死也不签。」
「我去姜家找你了,你爸妈说你去港城了。你去港城干什么?」
「阿渡,你不要这样吓我……」
「你是不是去找顾妍?你认识她吗?你就这么信她?」
「阿渡,我明天就去港城。你等我。」
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
「我到港城了。你在哪个酒店?你告诉我,我们当面谈。」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关机,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窗外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拍打什么。
我闭上眼。
明天,她应该会找到我吧。
以她的能力,查到酒店不难。
那就见一面吧。
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6.
第二天中午,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周书苒站在外面。
她瘦了。
眼窝深陷,头发披散着,衣裙皱巴巴的,完全不像那个永远精致得体的周家大小姐。
“阿渡……”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来。
“你怎么找到的?”
“我问了很多人。”
她盯着我的脸,眼眶发红。
“你手怎么了?车祸……那天的车祸,我不知道你……”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去了他那边。”
她脸色白了。
“阿渡,我当时情绪不稳定,又怀着孕,我怕出事,才先去看他……”
“我知道。”我又说了一遍。
她愣住。
“周书苒,这些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看着她。
“你情绪不稳定,你不能出事,你怀着孕,你需要人照顾。我都知道。”
“那你……”
“我也知道,”我继续说,“那天躺在担架上,看着你从我身边跑过去是什么感觉。”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在那条路上吗?”我问。
她摇头。
“我去办护照。办护照,来港城。”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阿渡……”
我看着她。
“你说给你一周时间处理。一周到了,我等来的是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是你护在他前面质问我,是你丢下我去陪他。”
“我……”
“周书苒,我累了。”我往后退了一步,“七年的感情,我累了。”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
“阿渡,我求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没有了。”我看着她,“协议我签了,东西我寄给你了。周书苒,结束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从没见过她哭。
七年来,她永远是从容的、冷静的,哪怕公司遇到再大的事,她都能笑着应对。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不……”她摇头,“我不签,我不接受。阿渡,你爱了我七年,你怎么能说结束就结束?”
“七年。”我重复这个词。
“是啊,七年。我七次提结婚,你七次推脱。周书苒,你知道这七年我是什么感觉吗?”
她看着我。
“我就像在等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我一直敲,一直等,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打开。可你没有。你让我等,等来的却是你让我替别人养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
“周书苒,门我不会再敲了。”
我关上门。
她在外面站了很久。
我听见她敲门,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哽咽。
我没有开门。
晚上,顾妍约我吃饭。
餐厅在酒店顶楼,可以看见整个港城的夜景。
我到的时候,顾妍已经在了。
“手好点了吗?”她问。
“好多了。”
她给我倒茶,动作很轻。
“听说周书苒来了。”她语气平静。
我点头。
“你见她了?”
“见了。”
“她怎么说?”
“求我回去。”
顾妍端起茶杯,没看我:“你怎么想?”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我的。
“我不回去。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先养伤。然后……看看我们有没有什么可能。”
她笑了一下:“好。”
吃完饭,她送我回房间。
在门口,她忽然开口:“姜渡,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我抬头看她。
“不管你想不想联姻,我都希望你能在港城过得开心。”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忽然觉得,港城的夜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7.
一周后,我的石膏拆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要继续养着,不能提重物。
从医院出来,我在门口看见一个人。
黄俊杰。
他站在路边,脸色苍白,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姜先生……”
我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防备。
“你别怕,”他急急开口,“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
他顿了顿,低下头。
“我来跟你道歉。”
我看着他。
“那天车祸……是我不小心,我情绪不好,开车走神……对不起……”
“为什么来找我?”我问。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周书苒不要我了。”
我愣了一下。
“她查出来了。”他咬着嘴唇,“我骗了她。”
“骗什么?”
“医生说她如果打胎就不能生,是假的。”他声音发抖。
“我买通医生,让他那么说的。还有那晚……那晚她喝醉了,是我……是我给她下了点东西……”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就是喜欢她,”他眼泪掉下来。
“从进公司第一天就喜欢。我知道她有未婚夫,可我还是忍不住……我想着,如果我有了她的孩子,她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可她没有。”他擦了擦眼泪。
“她每天想的都是你。她喝醉喊的名字是你,加班到深夜看的照片是你,连那次在我家,她照顾我,嘴里喊的还是你……”
“她知道了真相之后,把我赶出来了。”他苦笑。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我。”
我沉默了很久。
“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可怜你?”
他摇头。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爱你。是真的爱你。”
他看着我。
“我做错了,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可她那个人……她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我知道她爱我。可爱情不是只有爱就够了。”
他愣住了。
“她爱我,但她更爱她自己。她爱我,所以她觉得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会原谅她。她爱我,所以她可以把我的忍耐当成理所当然。”
“黄俊杰,”我看着他,“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恨过你。”
他抬起头。
“你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喜欢一个人,用错了方式。”
“可她不一样。她是那个应该保护我的人,却亲手把我推开。”
他哭了。
我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回去吧。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响了,是顾妍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我回:「好。」
傍晚,她开车来接我。
车子沿着海边开,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处悬崖边。
我下车,看见悬崖下面是一片海滩,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椅子,一张小桌子,还有一瓶酒。
“想让你看看港城的日落。我小时候不开心,就一个人来这儿。”
我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平面。
“顾妍,”我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看过你的十八岁,照片里你笑得特别开心。我当时就想,这个男孩,应该一直那样笑。”
我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我,目光温柔。
“后来我听说你和周书苒订婚了,我就没再打扰。但我一直在等,等你如果哪天不开心了,我能不能做那个让你重新笑起来的人。”
我的眼睛有点酸。
“顾妍……”
“不用现在回答。”她打断我,“我只是告诉你。你慢慢来,我等得起。”
夕阳落下去,天边剩下一抹橙红。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也曾这样坐在一个人身边,相信她会给我一辈子。
可那个人,不是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8.
我在港城待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顾妍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散步,有时候只是陪我在酒店发呆。
她知道我的手还没好全,从不让我提任何东西。
知道我晚上睡不好,给我带安神的香薰。
她从来不说“我爱你”,但她的行动,每一件都在说。
周书苒也来过几次。
第一次是在一个月前,她站在酒店门口。
“阿渡,我错了,我真的处理好了,黄俊杰走了,孩子我打掉了,我什么都没给他。你回来好不好”。
我说:“不好。”
第二次是半个月前,她堵在我公司楼下。
“阿渡,我知道你在和顾妍接触,她不合适你,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说:“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第三次是上周,她喝醉了,在我房间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看见她靠在墙上,狼狈得像流浪猫。
她看见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阿渡……”她哑着嗓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看着这个曾发誓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这张脸,我看了七年。
她开心的时候,她难过的时候,她意气风发的时候,她疲惫不堪的时候,我都见过。
可现在看她,我只觉得陌生。
“周书苒,你回去吧。”
“我不走!”
“你走吧。”我关上门,“别再来了。”
她在外面喊了很久,后来被保安带走了。
那天晚上,顾妍来陪我吃饭。
“她走了?”她问。
我点头。
“难过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难过。就是觉得……好像把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脱下来了,有点空,但不冷。”
她看着我,目光温柔。
“姜渡,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现在追你,你会同意吗?”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开玩笑的。我知道你需要时间。”
“顾妍。”我忽然开口。
她看着我。
“我想试试。”
她的表情凝固了。
“试……试什么?”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试试和你在一起。”
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
“好。那我们慢慢来。”
窗外,港城的夜景璀璨。
我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9.
三个月后,我和顾妍正式在一起了。
她带我见了她父母,顾家人都很和气,对我客客气气。
她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妍儿念叨你好多年了,可算把你等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顾妍在旁边笑。
那天晚上,我们在她家吃饭。
饭后她送我回酒店,在门口,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姜渡。”
我回头。
她看着我,目光认真。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伤,我不急。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彻底放下那天。”
我看着她。
港城的夜风很暖,吹起她的头发。
她站在路灯下,眉眼温和。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她拿着桔梗,说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那时候我不信。
现在,我有点信了。
“顾妍,”我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她愣住了,然后耳朵尖慢慢变红。
“你……你这是……”
我笑了:“走啦,晚安。”
我转身进酒店,没回头。
可我知道,她一定还在原地站着。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慢慢变得自然。
她带我去吃遍港城的小吃,带我去看她小时候的学校,带我去海边看日出。
有一次,我们在海边散步,她忽然停下来。
“姜渡,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后悔吗?”她看着我,“后悔爱她七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我看着远处的海。
“不后悔。”
她有点意外。
“那七年,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爱她,我付出,我心甘情愿。后来她不值得我爱了,我离开,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转头看她。
“顾妍,我不后悔爱过她。但我更不后悔离开她。”
她笑了。
“那就好。”
她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门口,周书苒坐了一夜的样子。
她发了很多消息,我一条没回。
后来她不再发了。
听说她回京市了,听说黄俊杰走了,听说她一个人过得不太好。
可我不关心了。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就像那七年,就像那扇我敲了七年的门。
我不会再回头了。
10.
一年后。
港城的春天,花开得很早。
我和顾妍的婚礼定在五月,海边的一个小教堂。
宾客不多,只有两家人和一些亲近的朋友。
婚礼前几天,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只有我的名字。
我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和周书苒的合照。
她穿着白裙子,我穿着休闲装,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阿渡,祝你幸福。对不起。书苒」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顾妍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谁的信?”
我把照片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回不回复?”我问。
她想了想:“你想回吗?”
我摇头。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把我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姜渡,过去的事,让它过去。我们只看以后。”
我点点头。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西装,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顾妍在尽头等我。
她穿着白色婚纱,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时,她握住我的手。
“姜渡,”她低声说,“你真好看。”
我笑了。
牧师开始念誓词。
“姜渡先生,你愿意娶顾妍小姐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苦,都爱她、陪伴她,直到永远吗?”
我看着顾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期待,有满满的我。
“我愿意。”
她也说:“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姜渡,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眼眶有点酸。
“顾妍,”我也小声说,“谢谢你等我。”
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放烟花。
顾妍抱着我,看着天空炸开的彩色光芒。
“开心吗?”她问。
我靠在她肩上。
“开心。”
“以后会更开心的。”她说。
我点点头。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
海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这样站在一个人身边,相信未来。
可未来,从来不在那个人身上。
未来,在这里。
在我身边这个人的眼睛里,在她握着我的手上,在她每天清晨给我泡的咖啡里,在她从不让我提重物的习惯里,在她看我的每一次目光里。
“顾妍。”
“嗯?”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知道。我也爱你。很久很久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这一生,我好像终于等到了那个对的人。
不是我等她的那种等,是她一直在等我。
还好,不算太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