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第一天。
我开电车去露营,后座改了大床房。
闺蜜带着老公孩子硬要蹭车,说只搭一段。
我上了个厕所,出来车没了。
打电话不接,微信被拉黑。
半小时后她回我:“你一个人随便玩玩,车我们先用几天。”
我笑了。
反手报警:我的车,被盗窃了。
1、
“你这车真能睡觉?”
小雅把脑袋探进我后排的时候,我正在往车窗上贴遮阳帘。
我花了两个礼拜改装这辆电车。后座放平,定制床垫铺上去,刚好一张一米三五乘一米九的大床。床头还挂了一串小灯,看着跟民宿似的。
“能。”我说,“五一我准备开到海边,晚上躺车里看星星。”
小雅眼睛亮了。
她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没好事。
“那太好了,”她说,“五一我们也想出去玩,正好蹭你的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
蹭车?我一个人开开心心去看海,你蹭什么车?
“你老公呢?”我问。
“他开车啊,他开他那辆。”
我松了口气。
然后她说:“要不,我们就开你那辆。”
我愣了一下。
“你们自己有车,开我的干嘛?”
小雅掰着手指算:“你那电车省钱啊,一公里一毛钱,油车一公里八毛。我们一家三口,开到第一个地方就行,到了我们就下车自己玩,不耽误你。”
“一家三口?”
“对啊,我老公大强,还有浩浩。浩浩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岁,可爱得很。”
我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五岁男孩,可爱?上次去她家,浩浩把我包上的挂件拽下来塞嘴里了。
“我这车后排放了床,坐不了那么多人。”我试图拒绝。
“能坐能坐,”小雅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你开车,我坐副驾,大强跟浩浩坐后排床上。刚好。”
刚好个屁。
那是我的床。
但小雅是我大学同学,认识七八年了。之前我搬家她帮过我,虽然也就搬了两趟箱子,但人情在那儿摆着。
“就带一段,”小雅看我犹豫,赶紧补了一句,“到第一个服务区我们就下车,你自己去玩。省得我们还要掏高速费。”
我犹豫了一下。
真的就犹豫了一下。
“行吧。”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会后悔的。
但我还是说了。
当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五一电车露营,我的移动小窝。
配了九张图。大床、小灯、床垫、遮阳帘、储物箱、充电线、折叠桌、咖啡壶、海边攻略截图。
小雅秒点赞,评论:期待期待!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总觉得哪里不对。
2、
五一那天早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约定地点。
后备箱塞满了东西。零食一箱,自热锅六个,饮料八瓶,咖啡四罐,两瓶矿泉水,还有一条薄毯和一袋洗漱用品。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好,遮阳帘挂上。我还特意在床头放了香薰,柠檬味的。
我站在车旁边等,心情还不错。
然后小雅一家来了。
大强拖着行李箱,浩浩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
“来了来了,”小雅远远冲我挥手,“你这车挺好找的,白色嘛。”
我说:“上车吧,前排给你,后排给你老公和孩子。”
小雅拉开后排车门,直接愣住了。
“哇你这床真大,”她说,“浩浩快上来。”
浩浩蹬掉鞋子就往上爬。
我还没来得及说“把鞋穿上”,他已经踩上我的枕头了。
一脚。两脚。白枕头上两个灰印子。
“浩浩把鞋穿上。”我说。
小雅接过话:“没事没事,小孩子脚不脏。”
我看了一眼那个枕头。白色的,新买的,上周刚到的快递。
“孩子小,别计较嘛。”小雅笑着拍拍我肩膀。
我没说话。
浩浩在床上蹦了两下,床垫吱吱响。棒棒糖掉在床上,化了一摊粉色的水渍。他捡起来又塞嘴里。
大强坐进后排,往床垫上一靠,长腿一伸,占了半张床。
“这电车后排还行,”他说,“比我想的大。”
小雅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出发出发!”
我发动车,上了高速。
开了不到十分钟,大强开始说话了。
“你这车续航多少?”
“四百。”
“实际呢?”
“三百五左右。”
“那能跑多远,”大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去海边得充电吧?”
“路上有充电桩,规划好了。”
“规划有啥用,”大强说,“你听我的,走G15,那边服务区桩多。”
我说:“我走的这条路也有桩。”
“你那路堵,”大强很笃定,“五一哪条路不堵?我天天看导航,比你清楚。”
我看了小雅一眼。
小雅说:“听他的呗,他开车多,有经验。”
我没说话,继续按导航开。
浩浩在后排开始唱歌了。一首儿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声音很大,还带踢腿的。一脚一脚踹在我驾驶座后面。
“浩浩别踢。”我说。
浩浩继续踢。
“浩浩!”小雅喊了一声。
浩浩停了零点五秒,继续踢。
“男孩子嘛,活泼好动,”大强说,“你这车空间还是小了,下次换SUV。”
我说:“这是我的车。”
大强笑了一声:“我知道是你的,我就是说,换SUV更适合你。”
浩浩开始翻我的储物箱了。
“妈妈这个是什么?”
“别动别人的东西。”
“我就看看。”
啪嗒。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我透过后视镜看见浩浩手里拿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
“这个是阿姨的,放回去。”小雅说。
浩浩没放,直接撕开了。
咔嚓一声。
薯片袋子开了。
3、
我提前一天准备的东西,全被翻出来了。
浩浩像在自己家一样,把储物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酸奶、火腿肠、卤蛋、鸡爪、瓜子、花生、薯条、虾条、小面包、蛋黄派、奥利奥、旺旺仙贝……
“妈妈我要吃这个。”
“妈妈这个是什么。”
“妈妈这个好吃。”
小雅嘴上说着“别动别人的”,但一个都没拦。
浩浩拆了三包薯片。原味的倒了一床,番茄味的蹭在床垫上,烧烤味的撒在座椅缝里。
“阿姨你这薯片不好吃。”浩浩把咬了一口的薯片扔回袋子里。
我说:“浩浩,不想吃了就放一边,别扔回去。”
浩浩看了我一眼,把整袋薯片往地上一倒。
小雅赶紧说:“孩子不是故意的,回头买给你。”
回头。
这个词我太熟了。
上次她借我三千块钱,说“回头还你”,回了两年的头才还。还的时候还说“你又不差这点钱”。
浩浩开始拆第二样东西。自热锅。六个自热锅全拆了,调料包撒了一床。辣油滴在床垫上,红了一片。
“那个要加水的,别乱动。”我有点急了。
大强拿起来看了看:“自热锅啊,我饿了,整一个呗。”
“那是我的午饭。”
“你先吃我的,回头给你买。”
小雅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我:“你先垫垫。”
我没接。那个面包是超市打折款,两块钱一个。我的自热锅是海底捞的,三十五一盒。
浩浩又拆了饮料。八瓶饮料全从箱子里拿出来,一瓶一瓶拧开,喝一口就放下。可乐剩大半瓶,雪碧剩半瓶,冰红茶拧开没喝直接倒扣在床垫上。
“浩浩!”我终于提高了声音。
浩浩愣住了,嘴巴一瘪,要哭。
小雅脸色变了:“你别凶孩子啊,他还小。”
我说:“我的床垫全湿了。”
“回去给你洗。”
“洗不洗得掉?”
“洗不掉赔你。”
小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看我。
大强这时候开口了:“你这咖啡不错。”
他从箱子里拿出我最后一罐冰咖啡。蓝瓶的,进口的,十八块钱一罐,我特意留着下午提神用的。
他拉开拉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这牌子一般,”大强咂咂嘴,“太甜了,下次我给你推荐一款,日本的,那个好喝。”
我说:“那是我的咖啡。”
“我知道是你的,我又没说不还你。回头给你带一箱。”
回头。
又是回头。
浩浩又开始拆鸡爪了。泡椒味的,拆开就掉在床垫上,辣油又蹭一片。他用手抓起来,啃了两口,扔在枕头旁边。
“浩浩你吃就好好吃,别到处扔。”我说。
“他不是在吃嘛,”小雅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
我深吸一口气。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后排已经不成样子了。床垫上全是零食渣,辣油印子好几块,枕头歪在一边,棒棒糖的粉色水渍已经干了,黏糊糊的。储物箱空了大半,东西散了一地。浩浩坐在一堆包装袋中间,手上全是薯片渣,往床垫上蹭。
大强靠在床上,手机外放刷短视频,声音很大。
“你看这个,哈哈哈笑死了。”
我看了小雅一眼。
她在刷手机。
“你们到了第一个服务区就下车是吧?”我问。
“对啊,”小雅头都没抬,“就前面那个服务区,到了我们就走。”
我看了一眼导航。
还有十三公里。
我心想,十三公里,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那个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床垫,还有那罐被喝光的冰咖啡的空罐子,一句话没说。
方向盘握得很紧。
十三公里。
快了。
4、
“到了到了,就这个服务区。”
我看着导航,第一个服务区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这尊大佛请下车了。
我打转向灯,慢慢开进服务区。
小雅一家在车上已经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浩浩把最后一包薯片倒在床垫上,用手划拉着玩。大强刷短视频的声音开到最大,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我把车停好,拉上手刹。
“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吧。”我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简直没眼看。床垫上全是零食渣,辣油印子好几处,饮料瓶东倒西歪。
小雅说:“你先去上厕所吧,我们收拾。”
我确实憋不住了。刚才在高速上就想上,一直忍着。
“行,你们快点收拾,我马上回来。”
我推开车门,往厕所方向走。
服务区人很多,五一假期第一天,到处都是车和人。我排队上了厕所,洗了手,擦了脸,前后不到五分钟。
我走回停车的地方。
车位空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我看了看旁边的车,一辆黑色SUV,一辆灰色面包车。没错,就是这儿。
我的白色电车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车位看了三秒钟。
不会吧。
我掏出手机,打小雅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我打第二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我打大强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我打浩浩的手表电话。小雅给她儿子买了个儿童手表,能打电话的那种。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正在通话中?
我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里,手机举在耳边,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嘟。
五月的太阳挺大。
周围全是车。
全是人。
但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我又打小雅电话。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全部无人接听。
我打开微信。
“小雅,你们在哪?”
发出去。
没回。
“大强呢?你们车开哪去了?”
发出去。
没回。
“浩浩的手表怎么打不通?”
发出去。
没回。
我看了看消息状态。已发送,未读。
她们把我屏蔽了?
还是直接没看?
我开始在服务区里找。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没有。走到加油站,排队的车有七八辆,没有我的白色电车。走到餐厅,人很多,没有小雅,没有大强,没有浩浩。
我站在餐厅门口,手心开始冒汗。
她们不会把我扔下的。
不可能。
我才是车主。
车是我的。
她们凭什么?
我又掏出手机,这次不打电话了,发语音。
“小雅,你们在哪?别闹了。”
发了。
没回。
“大强,你接电话,到底怎么回事?”
发了。
没回。
我站在服务区,太阳晒得我脖子发烫。
旁边有个大姐看了我一眼,问我:“小姑娘,怎么了?”
我说:“我家人把车开走了。”
大姐说:“打电话啊。”
我说:“不接。”
大姐摇了摇头,走了。
5、
我站在服务区等了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手机始终没有响。
我一遍一遍地看微信,消息全是未读。
我开始想各种可能。是不是浩浩闹着要睡觉,他们开到前面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一下?是不是服务区太吵了,他们换个位置等我?是不是大强觉得这里人多,开到前面加油去了?
但我知道这些都不对。
因为我的手机在手上。
如果他们找我,打电话就行。
他们没打。
二十一分钟。
我打小雅电话。还是没人接。
二十二分钟。
我打大强电话。还是关机。
二十五分钟。
我打浩浩的手表电话。还是正在通话中。
第二十八分钟的时候,微信突然响了。
小雅回消息了。
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
小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笑嘻嘻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哎呀对不起啊,浩浩说困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玩呗,开销又不大。车我们先用几天,回来还你。”
我听完这条语音,整个人定住了。
先用几天?
回来还我?
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直接发语音过去:“你们这是偷车。”
发出去。
这次小雅回得很快,打字回的。
“别那么小气,姐妹一场。”
姐妹一场。
你管这叫姐妹一场?
我直接打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小雅,你把车开回来。”
“哎呀,我们都上高速了,怎么回去啊?”
“你现在下高速,掉头回来。”
“掉头多麻烦啊,好几个小时呢。你就当借我用几天呗。”
“我没同意。”
“你不是让我开到第一个服务区吗?我们已经到了啊,就是你说的那个服务区。我们只是没下车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答应了下车的。”
“浩浩困了嘛,孩子要紧啊。你一个人又不要紧,随便找个地方住一下就行了。”
“我的行李全在车上。”
“你的行李又不值钱,回头我赔你。”
“我的车呢?车也不值钱?”
小雅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别这么大火气嘛,我们就是借用几天,又不是不还。”
“你什么时候还?”
“玩完了就还啊,五一假期结束吧。”
五一假期结束?今天才五月一号,假期还有四天。
“你现在就还。”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小雅的声音变了,“我跟你说了浩浩困了,你非要我们下高速,你是不是有病?”
“偷我的车,还说我有病?”
“什么偷啊,我们是朋友,开一下你的车怎么了?你以前搬家我还帮你搬过箱子呢。”
“那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不是帮了吗?你就记着这点事。”
“你把车还我。”
“不跟你说了,浩浩哭了。就这样啊,回头联系。”
嘟。
挂了。
我再打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
再打,直接正在通话中。
我发微信:“你把车开回来,不然我报警。”
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
您已被对方拉黑。
我换大强的号打。关机。
浩浩的手表电话。正在通话中。
三个人,一个拉黑我,两个不接。
我站在服务区,手机举在手里,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
姐妹一场。
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跟骂人一样。
6、
我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往服务区警务室走。
服务区有个小警务室,就在餐厅旁边。蓝色的牌子,写着“警务室”三个字。
我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三十来岁,正低头看手机。
“你好,我要报警。”
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我的车被人开走了。”
“被谁?”
“我朋友。她们趁我上厕所,把车开走了。”
警察皱了皱眉:“朋友?那是不是开错了?”
“没开错。她们故意的。我微信聊天记录都有,她们说不还了,要开到五一结束。”
警察把手机放下,坐直了:“你认识她们?”
“认识。但没经过我同意。”
“车钥匙在你手上吗?”
我把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在我手上。”
警察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我:“那她们怎么启动的车?”
“电车。手机APP能启动。我之前连过她们手机,忘记取消了。”
“你有没有口头或者书面同意她们开走?”
“没有。我上厕所之前还跟她们说,收拾一下东西下车。她们答应了的。”
警察点了点头:“你的行驶证、身份证带了吗?”
“都在车上。车是她们开走的,我的包也在车上。”
“车上有什么贵重物品?”
“钱包、身份证、银行卡、化妆品、衣服、零食,还有一整套露营装备。”
“大概价值多少?”
“光露营装备就三四千,加上车里的东西,五六千吧。”
警察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记。
“车牌号多少?”
我说了车牌号。
“什么车型?”
“白色电车XXX。”
“车牌号知道吗?”
“知道。”
我掏出手机,打开特斯拉APP,上面显示车辆定位。我递给警察看。
警察看了一眼:“车在高速上,已经开出去快一百公里了。”
“对,她们开走的。”
“你最后一次见到车是什么时候?”
“大概四十分钟前。在这个服务区的停车场。”
“她们几个人?”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女的叫张小雅,男的叫刘大强。”
“电话有吗?”
我把小雅的号码报给警察。
警察打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小雅的声音:“喂?谁啊?”
警察说:“你好,我是高速交警。请问你是张小雅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你谁啊?别骗人了,现在诈骗电话多的是。”
“我不是诈骗,请你配合一下。你是不是开走了一辆白色特斯拉?”
“那是我朋友的车,她让我开的。”
“车主说她没让你开。”
对面又沉默了三秒钟。
“车主是谁?你让她接电话。”
警察把手机递给我。
我对着手机说:“小雅,我已经报警了。你把车开回来。”
小雅的声音变了,尖了起来:“你报警了?你疯了吧?我们是朋友!”
“你偷我的车,还说我疯了?”
“我没偷!我就是开一下!”
“你没经过我同意。”
“浩浩困了!孩子困了你懂不懂!”
“那是你们的事。你现在把车开到最近的服务区,等警察过去。”
“你是不是有病?报警抓自己朋友?你有没有良心?”
“你偷我的车,还跟我讲良心?”
小雅那边突然哭了,嚎啕大哭那种:“警察同志你评评理,我就是开了一下朋友的车,她就要抓我,你说有这种人吗?”
警察拿回手机:“这位女士,请你把车开到最近的服务区,配合调查。未经车主同意开走车辆,已经涉嫌违法。”
“我没违法!她同意了的!”
“车主现在说她没同意。”
“她撒谎!”
“那请你回来当面对质。”
小雅那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电话挂了。
警察再打过去,关机了。
警察看着我:“她们关机了。”
我说:“我知道。她们就是这样的人。”
警察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喂,指挥中心吗?我这里G15高速xx服务区,有一起机动车盗窃案。车牌号xxxx,白色电车xxx,目前定位在G15高速往北方向,距离我这边大概九十公里。请前方收费站协助拦截。”
挂了电话,警察对我说:“你先坐一下,已经在处理了。”
我坐在警务室的椅子上,看着墙上贴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
不是小雅。
是特斯拉APP的提示。
车辆已断电。
她们把车停下来了。
7、
警察挂了指挥中心的电话,转头看我。
“你刚才说她们怎么启动的车?”
“电车,手机APP能开。”
“你的手机连过她们的车?”
“不是连车,是我之前用她们手机登过我的账号。有一次出去玩,小雅说想试试电车,我就用她手机下了APP,登了我的账号。后来忘了退。”
“也就是说,她手机里有你的账号,能直接解锁启动?”
“对。”
警察皱了皱眉:“你这等于把钥匙给人家了。”
我说:“那是我不知道。我以为她不会干这种事。”
警察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走,看监控。”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服务区的监控室。一个工作人员调出停车场的画面,拉到我停车那个时间段。
屏幕上,我的白色电车停在车位上。
我下车往厕所方向走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小雅从副驾下来,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大强还坐在后排。
浩浩也在。
小雅坐进去大概十几秒,车灯亮了。
又过了几秒,车动了。
从我下车到车开走,前后不到三分钟。
警察指着屏幕:“她在你进厕所之后,一分多钟就上车启动了。根本没打算下车。”
我看着屏幕,一句话没说。
警察问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能看清楚她用的什么启动的吗?”
工作人员把画面放大。小雅坐进驾驶座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就启动了。
没有钥匙。没有卡片。就是用手机。
“行了,”警察说,“截图保存。”
他掏出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常州服务区警务室,请确认拦截车辆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收到。目标车辆目前在G15高速往北方向,距离你那边约八十二公里,已进入下一个服务区。车辆处于熄火状态,疑似在休息。”
警察看了我一眼:“她们停下来了。”
“我知道,”我说,“我APP上也看到了。”
“我们现在联系当地警方,直接去那个服务区拦人。”
警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高速交警三大队的,麻烦转接你们辖区。对,有一起机动车盗窃案,嫌疑车辆进入你们服务区了。白色特斯拉,车牌号xxxx。请协助拦截。”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警察挂了电话,对我说:“走吧,我们去接你车。”
“现在?”
“你现在过去也来不及。她们那边辖区派出所会直接去人。等她们把人控制住了,我们过去处理。”
我坐在警务室的椅子上,等着。
手机上的特斯拉APP显示,车还停在那。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警察的手机响了。
“喂……对……人控制住了?好,我们马上过去。”
警察挂了电话,站起来:“走,上车。人扣住了。”
8、
我跟警察上了警车,一路往北开了四十多分钟。
到了那个服务区,远远就看见我的白色电车停在警务室门口。
旁边停着一辆警车。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旁边,小雅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在那嚷嚷。
大强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浩浩,脸也黑着。
我下了车,走过去。
小雅看见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你还真来了?你真报警了?”
我没说话。
大强冲我吼:“你有病吧!开你一下车你报警!”
旁边的警察看了他一眼:“你说话注意点。”
大强不服气:“我注意什么?她是我老婆的闺蜜!我们就是开一下她的车!”
小雅也喊上了:“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了八百遍了,这是我姐妹的车,她同意了的!”
警察问:“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之前就同意了!她说让我们搭一段!”
“搭一段是什么意思?”
“就是搭一段啊,从她那到第一个服务区。”
“那你们现在在第一个服务区吗?”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我们在第二个服务区啊,这不都一样吗?”
“一样?车主说你们到第一个服务区就该下车。”
“孩子困了嘛!孩子要紧啊!你们有没有人性啊!”
浩浩这时候哭起来了,在大强怀里踢腿。一脚踢在大强肚子上,大强“嘶”了一声,差点没抱住。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浩浩哭得撕心裂肺。
小雅赶紧去哄:“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然后她转头看我:“你看你把孩子吓的,你还有点良心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偷我的车,还有脸跟我讲良心?”
“我没偷!我就是开了一下!”
这时候,带我们来的那个警察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通话,递给我。
“你跟她当面说清楚。”
我接过手机,屏幕里是另一个警察,坐在一个房间里。
“你好,我是当地派出所的。请你明确告诉我,你有没有同意张小雅开走你的车?”
我说:“没有。”
“她有没有征得你的同意?”
“没有。她跟我说的是,到第一个服务区就下车。结果我上完厕所出来,车就不见了。”
“你有没有任何口头或书面的授权,允许她使用你的车辆?”
“没有。”
“好的,清楚了。”
小雅在旁边听见了,急了:“她撒谎!她同意了的!我们之前说好的!”
警察问:“有聊天记录吗?”
小雅愣住了。
“我……我们当面说的。”
“当面说的?那你有没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啊!朋友之间说话还要证据?”
警察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我说:“请你把聊天记录给我们看一下。”
我打开微信,翻到小雅的聊天记录,递给警察。
警察翻了翻,念了出来:“你说只搭一段到第一个服务区。她回答行吧。后面呢?”
“后面没了。”
“她有没有在任何文字里明确同意你把车开走?”
“没有。”
警察把手机还给小雅:“你看清楚了,车主没有任何文字授权。你说她口头同意了,但车主现在否认。这种情况,我们需要调服务区监控。”
小雅的脸色变了。
“监控……监控怎么了?”
“监控显示,车主下车去厕所之后一分多钟,你就坐进驾驶座把车开走了。她没有回头,没有跟你说话,没有任何交流。你怎么征得她同意的?”
小雅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大强在旁边插嘴:“那是她上厕所以前同意的!”
警察问:“有证据吗?”
大强也愣住了。
浩浩这时候不哭了,瞪着眼睛看大人。
小雅突然喊起来:“你们是不是欺负人?我们是女的!我们带着孩子!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们!”
警察说:“没人欺负你。现在是你在欺负车主的车。”
9、
我们被带到了当地派出所。
小雅一家和我,加上两个警察,挤在一个小办公室里。
大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不耐烦。
“你们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我们还要赶路!”
警察没理他,看着小雅问:“你们开走这辆车,车主知不知道?”
“知道!她知道的!”
“她知不知道你们要开到哪里去?”
“开到……开到海边啊。”
“她说过让你们开到海边吗?”
小雅支支吾吾:“她……她没说不能开啊。”
警察看了我一眼。
我把手机递过去,打开聊天记录。
“这是她发的语音,翻译成文字了。你自己看。”
警察低头看。上面写着:哎呀对不起啊,浩浩说困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玩呗,开销又不大。车我们先用几天,回来还你。
警察抬起头,看着小雅。
“你说先用几天?”
小雅点点头:“对啊,就用几天。”
“车主同意了?”
“她……她没说不让啊。”
警察又翻了翻聊天记录:“你发完这条之后,车主说你们这是偷车。你没有否认,也没有把车开回来。然后你就把她拉黑了。”
小雅的脸白了。
“我……我就是不想听她骂我。”
“她骂你什么了?”
“她骂我偷车。”
“那你偷了没有?”
小雅不说话了。
大强跳起来了:“什么叫偷?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是开朋友的车!不是偷!”
警察说:“未经车主同意,擅自开走机动车,涉嫌盗窃。”
“那是她同意的!”
“证据呢?”
“我们有证人!”
“谁?”
“浩浩!浩浩你说,阿姨是不是同意我们开车了?”
浩浩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我,看了看他妈,突然又哭了。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大强气得拍桌子:“你看你们把孩子弄的!”
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拍一下试试,我给你加一条妨碍公务。”
大强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缩了回去。
小雅这时候突然哭了。
真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就是开一下车,又不是不还……你们至于吗?”
警察说:“你把车开走的时候,车主在服务区。她的行李、证件、钱包全在车上。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高速服务区,一百多公里以外。你让她怎么办?”
“她……她可以打车回去啊。”
“打车?五一假期?高速服务区?你让她打车?”
小雅不说话了。
警察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我。
“你车辆发票带了吗?车价多少?”
“发票在车上,车上锁了,我打不开。车价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警察把这个数字写在本子上。
小雅听见这个数字,眼泪停了。
“二十三万?你这车二十三万?”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十几万……”
“十几万也是钱。”
警察放下笔,看着小雅。
“涉案金额二十三万。根据刑法,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这个数额,已经超过‘较大’的标准了。”
小雅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不是偷……我就是开一下……”
“你未经车主同意,把车开走,不接电话,拉黑微信,还说‘车我们先用几天’。这在法律上,就是盗窃。”
大强这时候不嘴硬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那个……你撤案吧,我们赔你钱。”
我看着他不说话。
“五千,够不够?”
我看着他。
“一万?”
我还是不说话。
“两万!两万行了吧!”
我说:“你们把我扔在服务区,把我的车开走,把我的床垫踩脏,把我的东西吃光,现在跟我说两万?”
小雅也走过来了,拉着我的胳膊。
“求你了,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浩浩困了嘛,孩子要紧。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姐妹的份上,撤了吧。”
我看着她拉着我胳膊的手。
“你刚才在服务区,不是说我报警是疯了吗?”
“我……我气头上说的,你别当真。”
“你把我拉黑了,也是气头上?”
小雅不说话了。
大强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个数!”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让警察处理。”
小雅“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哭得更凶了。
“我就是开了一下车啊……又不是不还……我还有个孩子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警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车主,你先做个笔录。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下。”
我坐下来,开始说。
从头说。
从她私聊我说要蹭车,到上车占我的床,到浩浩踩我的枕头,到东西被吃光,到服务区把我扔下,到拉黑我微信。
一字一句,全说出来了。
警察记了满满两页纸。
小雅在旁边听着,越听脸越白。
大强不说话了,抱着浩浩坐在角落里。
浩浩这时候反而安静了,瞪着眼睛看我。
我说完了,警察放下笔,看着小雅。
“你也做个笔录。把你怎么启动车辆、怎么开走的、怎么跟车主说的,全部说清楚。”
小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警察说:“你现在说清楚,还有机会。如果你不说,我们调监控、查手机记录,一样能还原。到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小雅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我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开那么大一辆车浪费……我们一家人挤在一起不方便……我就想……”
“你想什么?”
“我想先开走,回头再跟她说……她人好,不会计较的……”
人好,不会计较的。
我听见这句话,笑了。
“我人好,你就偷我的车?”
小雅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
警察说:“知道错了是一回事,违法是另一回事。先把笔录做了吧。”
10、
笔录做完了。
小雅坐在我对面,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大强抱着浩浩坐在旁边,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警察出去接电话了,办公室里就我们几个人。
小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求你……撤案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赔你钱,真的,你说多少都行。”
我说:“零食钱呢?”
“什么?”
“浩浩拆了我三包薯片,一包原味的,一包番茄味的,一包烧烤味的。还有一箱自热锅,六个,全拆了。还有八瓶饮料,每瓶喝一口就扔了。”
小雅愣了一下:“我……我赔。”
“还有咖啡。”
“咖啡?”
“大强喝了我最后一罐冰咖啡,十八块钱。他说回头给我带一箱。带来了吗?”
大强在旁边脸更黑了:“我赔你两箱。”
“还有枕头。”
“枕头?”
“浩浩踩了我的枕头,白色的,新买的。上面两个脚印,还有棒棒糖的印子,洗不掉了。”
小雅赶紧掏出手机:“多少钱,你说,我都赔。”
“枕头八十九。零食加饮料大概两百。自热锅六盒,三十五一个,两百一。咖啡十八。床垫干洗费最少一百五。总共算你六百七。”
小雅连忙点头:“七百,我给你转七百。”
她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转过来七百。
我收了。
然后我说:“还有一样。”
“什么?”
“我的车。”
小雅愣住了。
“车怎么了?”
“你们开了快两百公里。电车有里程损耗,折旧费算一百块钱不过分吧?”
小雅又转了三百。
“还有呢?”她问。
“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你们把我扔在服务区,我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打了几十个电话没人接。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小雅不说话了。
“我差点以为你们出车祸了。我还在想要不要打120。”
大强插嘴:“那你不是没事吗?”
我看着他:“没事?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高速服务区,五一假期,周围全是陌生人,我的钱包、身份证、手机充电器全在车上。我要是出了事,你们负责吗?”
大强闭嘴了。
小雅又转了两千。
两千七百了。
她看着我:“够了吧?能撤案了吗?”
我说:“不够。”
“你还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
小雅脸色变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承担后果。”
小雅急了:“我不是赔你钱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赔钱是赔钱。撤案是撤案。两码事。”
大强一下子站起来了,浩浩差点摔地上。
“你玩我们?”
浩浩被吓了一跳,又哭了。
大强把孩子往小雅怀里一塞,冲我吼:“钱你也收了,案你不撤?你是不是耍无赖?”
我看着他。
“你们偷我车的时候,想过我吗?”
大强愣住了。
“你们在服务区把车开走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不说话。
“你们不接电话、关机、拉黑我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在车上吃我的喝我的,把床垫踩得跟垃圾场一样的时候,想过我吗?”
大强彻底不说话了。
小雅抱着浩浩,眼泪又下来了。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就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姐妹的份上……”
“姐妹?”我笑了,“你拉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咱们是姐妹?”
“我……”
“你把我扔在服务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咱们是姐妹?”
小雅哭得说不出话。
警察推门进来了。
“笔录都做好了?”
我说:“做好了。”
小雅冲过去拉住警察的胳膊:“警察同志,我赔她钱了,她收了!你让她撤案!”
警察看了看我:“你收了?”
“收了。两千七百块。零食、饮料、咖啡、枕头、折旧费。”
“那案子撤不撤?”
我看着小雅。
“不撤。”
小雅尖叫起来:“你凭什么不撤!你收了我的钱!”
“我收的是你糟蹋我东西的赔偿。你偷车是另一回事。”
警察点了点头:“民事赔偿和刑事案件是两码事。你赔了钱,可以减轻责任,但不代表没事了。”
小雅瘫在椅子上。
大强又急了:“那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拘留我们?我们还有个五岁的孩子!”
警察说:“我们会依法处理。孩子可以联系家属先接走。”
大强掏出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又打了几个,终于打通了。
“妈,你来一趟派出所……对,派出所……你别问了,快来!”
挂了电话,大强瞪着我:“你等着,我妈来了看你怎么说。”
我笑了:“你妈来了也是你偷车。”
11、
小雅的婆婆来了。
五十多岁,烫着卷发,一进门就喊:“谁欺负我儿子儿媳妇了?”
大强指着我:“就是她!”
老太太冲过来:“就是你报的警?你还有没有良心?他们是借你的车开一下,又不是不还!”
我说:“没经过我同意叫借?”
“你不是同意他们搭一段吗?”
“搭一段跟把车开走是一回事吗?”
老太太嘴一撇:“一辆破电车,了不起啊?我儿子的油车比你那破车贵多了!”
警察看不下去了:“这位阿姨,你先冷静一下。你儿子涉嫌盗窃机动车,不是小事。”
老太太瞪着眼:“什么盗窃!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警察拿出监控截图:“这是服务区监控,你儿媳妇在车主上厕所的时候,把车开走了。这是聊天记录,她承认‘车我们先用几天’。这是拉黑记录,她把车主拉黑了。你说这不是盗窃是什么?”
老太太看着那些东西,说不出话了。
浩浩在她怀里哭闹:“奶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老太太抱着浩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带了一个链接。
“你上抖音热搜了。”
我点开一看。
服务区那个大姐拍了视频,发到抖音上了。标题写着:闺蜜趁上厕所把人家车开走了,把车主扔服务区了。
视频已经有三十多万点赞,八千多条评论。
评论区全炸了。
“这什么闺蜜啊,这是仇人吧。”
“偷车还这么理直气壮?”
“姐妹一场,偷你一辆车怎么了?哈哈哈气死我了。”
“求车牌号,我要去围观。”
“这不得判个几年?”
又过了半个小时,视频冲到热搜第六了。
话题叫:#闺蜜偷走电车还让我随便玩玩#
小雅还不知道。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抱着浩浩,一直在哭。
大强在旁边刷手机,突然脸白了。
“老婆……你看这个……”
小雅看了一眼,脸也白了。
“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已经三十多万赞了……”
小雅又看了一会儿,手开始抖。
评论区有人扒出来了她的信息。
有人认出她是某公司的行政。有人截图发到了公司群里。
不到一个小时,小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彻底变了。
“王总……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小雅哭了:“王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电话挂了。
小雅看着我,眼睛通红。
“我被开除了。”
我没说话。
“公司说我道德败坏,影响公司形象。”
大强的手机也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绿了。
“谁说的?谁传出去的?”
挂了电话,大强蹲在地上。
“我朋友全知道了,都在问我是不是偷车了。”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儿子的幼儿园老师。
“喂,李老师……不是……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大强挂了电话,整个人瘫了。
“幼儿园说,让浩浩先别去了,等事情处理完再说。说家长群里都在讨论,影响不好。”
小雅彻底崩溃了。
“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她冲我喊,“我工作没了,孩子学上不了了,你满意了吧!”
我看着她。
“你偷我车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她不说话了。
警察走过来。
“行了,别吵了。车辆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后排床垫有大量污渍,座椅缝里有食物残渣,储物箱被翻得乱七八糟。我们会出具一份车辆损毁情况说明。”
我看着警察:“能让她赔偿清洁费和维修费吗?”
“可以。你们协商。协商不成可以走民事诉讼。”
小雅还想说什么。
大强拉住她:“别说了。赔吧。”
“赔多少?”
大强看着我:“你说个数。”
“床垫拆下来洗不干净了,换一个五百。座椅深度清洁三百。储物箱零食残留清理一百。香薰、枕头、被单全部换新两百。车辆折旧费五百。精神损失费两千。总共三千六。”
大强咬牙切齿地转了账。
小雅还在哭。
警察说:“案件还在调查中。你们先回去等通知。”
我拿着车钥匙,走出派出所。
车停在门口。
我拉开车门。
一股零食味扑面而来。
床垫上全是渣。辣油印子好几块。枕头歪在一边,上面两个脚印。座椅缝里塞着薯片碎。储物箱空荡荡的。
我花了两个小时清理。
换了新床垫。新枕头。新床单。
重新铺好大床房。
天快黑了。
我发动车,上了高速。
一路往海边开。
车窗外的天从橙色变成粉色,再变成深蓝色。
我开到了海边。
把车停好,放平座椅,躺在大床房里。
车窗开了一条缝,海风灌进来。
我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配了一张大床房的照片,窗外是海。
配文只有一句话。
“五一快乐。有些人不配坐你的副驾。”
发出去。
三秒钟,二十多个赞。
五秒钟,五十多个赞。
小雅的微信还躺在黑名单里。
她再也看不到我的朋友圈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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