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均玄低着头,他清楚父王与皇上的矛盾,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皇上看似宽厚的面容背后,对父王没有一点点杀心。
那么,太子这次对自己出手,是否也有皇帝授意呢?
祁王虽然善于领兵打仗,熟知兵法,但对于宫中权柄之事始终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只是单纯因帝王的针对而心生怨恨,说话做事直来直去。
梁均玄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祁王自己的猜测,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证据没有找到,一切还不足以下定论,如果轻易告诉父王,难保他一时怒火攻心,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横竖这件事父王交给他全权调查,梁均玄准备自己解决。
“你先下去吧,继续查。”祁王挥了挥手,转身向后院练武场走去。他的儿子比自己更出色,这件事交给他去查,自己很放心。
“是。”梁均玄躬身行礼,目送父王离开,忠叔跟着祁王一起往后院去了,整个正厅又只剩下他一人。
片刻,梁均玄抬手示意,川谷又出现在他面前,恭敬地听候指示。
“吩咐下去,影卫暗堂分出三成人手,跟随那支队伍暗中调查,支援问荆。另外,让问荆多加防范,务必把木岗村一事隐瞒下来,如有必要——”梁均玄眼眸幽深,做了个杀的手势
“还有,你去查查,遇刺之事,皇上是否插手。”
川谷沉声应是,再次消失了身影。
梁均玄暗自叹了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江蓠那清澈透亮的眼神,爷爷离世,她便没有了最疼爱她的人,她一个乡村女娃娃,想必做什么都会遇到些阻力……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他一定尽快去见她,做她背后的靠山,哦不,金山。想到江蓠那副财迷的嘴脸,梁均玄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梁均玄口中的小财迷,正站在寿延堂的后院,看着面前的两人发愣。
问荆此时已换下梁均玄影卫一贯的窄袖黑袍,身着松霜绿草木暗纹窄袖锦袍,墨绿云纹腰带,一头乌发皆用檀木发簪束起,双臂抱剑,比过去影卫打扮时显得年轻活泼了不少。
见江蓠愣神,又笑嘻嘻地拱手做了一揖:“江姑娘。”
张颐开口笑道:“他叫问荆,今年十七,武功高强做事也伶俐,比你略大些,让他跟着你也正好。”
江蓠狐疑地看看问荆,又看看张颐,她知道这边的有钱人家肯定都会养些随从,只是这问荆看上去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根本不像平时说话做事儒雅随和的张颐手下的人。
张颐知道江蓠这个小狐狸不好骗,半真半假地说道:“均玄不是答应过你,不让木岗村惹上麻烦吗?如今他已伤愈回府,特地派了问荆来帮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叫他跑腿。”
说着,张颐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问荆的肩膀,问荆也开朗地笑着:“江姑娘,你不留我,我也回不去了,就当给我个栖身之地吧。”
问荆琢磨过了,暗中保护江蓠总是束手束脚,有好几次差点露了马脚。反正她如今常来寿延堂,身边有个寿延堂出面派给她的护卫,对外说是保护寿延堂难得的女医师,怕被人截了去或是受什么威胁,也无可厚非,自己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跟在江蓠身边了。
江蓠偏头想了想,觉得张颐说的是真话,问荆八成是均玄派来的,这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有几个护卫并不出奇,只是她也并不想因此给均玄监视自己的机会,总感觉有问荆跟在身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现在不知何处,自己又不熟悉的均玄知道。
三个人就这样僵在了后院,张颐和问荆脸上的笑都要绷不住了,江蓠才开口说道:“我一个乡下村姑,遇不到什么危险,也不需要你保护,我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带你一个男子回木岗村也不合适,你还是回去吧。”
问荆闻言,心中一急:“江姑娘误会了,主子并不是派我来监视你的。”
“哦?你觉得我身边时时刻刻跟着叫别人主子的护卫,我会舒服?”江蓠懒洋洋地双手抱胸,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问荆,眸子深处暗暗卷起微愠的漩涡。
“是我失言了。”问荆尴尬了一下,确实,他内心深处始终只是把江蓠当作他这次的任务对象来看,而梁均玄才是他下定决心一生效忠的主子。
江蓠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张颐,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张掌柜,我不管均玄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他是我顺手救的一名患者罢了。”
“就和外面这些病人一样。”江蓠偏头看了看前院的方向,又转过头来继续说道:“所以,我并不了解他,更不会接受他派来的手下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边。我不是他的附属品,来寿延堂也只为我们之间的合作,麻烦你告诉他,不要这么自来熟。”
“江姑娘……”张颐被江蓠好一通数落,风度翩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平时反应迅速的脑子一时停止了运转,他印象里的江蓠总是沉稳精明,待人和善,从没见过她这样气急败坏的样子。
张颐怎么也想不通,只是一个护卫罢了,能保护她的安全,又能帮她跑腿做事,难道不好吗?
他不懂江蓠,江蓠也不想解释,她自由惯了,实在不能接受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人,就算是来保护她的也不行。
问荆这下傻了眼,本来主子安排他暗中保护江姑娘,这下好了,要是被主子知道他自作主张露了面,江姑娘不仅知道了他的存在,还这么抗拒,自己接下来的任务还怎么进行下去啊,总不能……再偷偷跟在江姑娘身边吧……
江蓠看着问荆便秘似的脸色,冷静下来想了想,恐怕问荆也只是奉命行事,现在拒绝了他,他也没法回去复命,更何况保护木岗村,也是自己当初提出来的要求……
她虽不喜均玄的行事风格,却也不想让别人为难,叹了口气,退让了一步:“我不喜欢别人跟着我,木岗村那么小,也没人养得起什么随从侍卫的,带你回去也容易招闲言碎语。你要真想帮我,就留在寿延堂,我在这儿的时候帮我做些事就好了。”
问荆还想说些什么,可张颐知道,这是江蓠最大的让步了,连忙扯了他一把:“这样也好,反正我这寿延堂也不缺他住的地方,要去木岗村也必然经过新阳县。问荆,你就暂且留在这里吧,平时多注意些形迹可疑的人就是了。”
“哎?”问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颐半拉半拽地从江蓠面前带走了。
方文青坐在他的专属诊室里,透过窗看着院内这一场闹剧,无奈地捻须摇了摇头,他知道梁均玄的身份,不然也不会轻易过来为他救治,只是张掌柜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江蓠面前露了馅,这才瞒到现在。
看江蓠转身向自己这间诊室走来,方文青连忙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翻阅医书的模样。
江蓠进门,看到方文青的样子,弯了弯眼角,说道:“师傅,别装了。”
方文青闻言放下书,无奈地看向江蓠:“你这丫头。”
他原本只为了向江蓠学习缝合之法,没想到却让他发现了江蓠这个宝藏,江蓠所用的很多方法,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只是江蓠谦虚,一定要拜师,想跟在他身边好好学习医术,实际上才没多久,江蓠就凭着前世积累将方文青数十年的行医技巧与心得体会融会贯通了。
在方文青心里,江蓠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一直是把江蓠当成和自己同等水平、互相交流经验的成熟大夫来看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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