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江蓠那丫头不好惹，她现在有村长撑腰，和县里寿延堂关系也很要好，就算江老爷子死了你也动不了她。”王氏想要打消沈氏那不切实际的念头。
沈氏低着头，恶狠狠地咬着牙，一双眼熬得通红，盛着满满的恨意：“你懂什么。那个小贱人害得我被休，害得我无家可归，害得我被兄嫂赶出来，我也要让她尝尝这滋味。”
王氏看着沈氏疯魔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瘆得慌。
“你不是恨她分东西不公平，只给你们扯了几块布么？”沈氏抬头看着王氏，笑得扭曲起来，“我这两天去了新阳县，听说那边有个崔妈妈，专门收这种长得漂亮的乡下丫头……”
“你想干什么？那可是你闺女！”王氏惊呼起来。
“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牛铁匠浑厚如钟的声音远远地从锅炉房传来，紧接着就是走向后院的脚步声。
王氏慌忙让沈氏躲了起来，强撑出一抹笑容起身向外走去：“我没说啥啊，老牛头，你又听错了。”
牛铁匠挠了挠头，哦了一声。王氏上前给他擦了擦汗问道：“东西都做完了？”
“还差木庭家一个钉耙一把柴刀。”
“那你赶紧做，做完了咱们吃饭。”王氏说着轻推了推牛铁匠粗壮的胳膊，牛铁匠也不反抗，闷闷的嗯了一声，去井边打了盆水洗了把脸，重新回了锅炉房，不一会儿，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氏踮着脚张望了一下，这才心惊胆战地回到屋内，又惊又惧地瞪着沈氏：“你真想把她卖了？”
“怕什么，反正那个老不死的已经不在了。”沈氏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不怕江大找你麻烦？”
沈氏阴森森地笑起来：“你不用管这些，你只说帮不帮忙？事成之后，崔妈妈的钱我分你三成。”
“我……”王氏犹豫起来，她终究不想做的太绝。
沈氏见她下不了决心，决定给她吃个定心丸：“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个小贱人根本不是我闺女，你嫁来得晚不清楚，可村里很多老人都知道，我嫁进江家之前，那个小贱人就在了。只是那死老头子不让乱说，再加上那个时候她才没几个月大，后来那些年纪大的有些都死了，慢慢的大家也都忘了。”
王氏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况且，你以为她不知道那件事儿跟你也有关系？”沈氏阴恻恻地笑着，“你出门的时候不是被她撞个正着？你以为她会轻易放过你？”
“要我说，还不如趁她还没开始报复你，我们先把她卖了。”
王氏动摇起来，她见识过了江蓠的手段，她家老牛头虽然平时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可遇到大是大非的事儿却从不含糊，要是那件事儿被江蓠闹起来……自己恐怕要和沈氏一个下场。
“你放心，我跟崔妈妈说好了，哪天等那贱丫头再去县里，她会派人抓她，不用我们出手。完事之后，崔妈妈会把她卖到城里的花楼去，那里的护院打手可都是练家子，那个小贱人绝对逃不出来。”沈氏猛地抓住王氏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王氏眼神躲闪着，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你都计划好了……那要我干什么？”
“你只管……”见王氏口风松动，沈氏面色一喜，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半天，最后，将一个小纸包递到王氏手中，郑重其事地拍了拍。
说完，沈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直到王氏点了点头，才满意地笑了起来，披起来时那块破破烂烂的头巾，从后门出去了。
问荆跟了沈氏大半段路，直到看见她出了木岗村才折返回去找江蓠复命。
江蓠这会儿刚和江大吃完饭，虽然江大之前曾情真意切地把江蓠的身份告知与她，可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十多年都冷漠下来了，现在没了江爷爷这个调和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蓠，因江爷爷离世而短暂出现的父女亲情又悄无声息地磨灭了，回到了一天说不上几句话的状态。
江蓠也没有强求，她对这里的人本来就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羁绊，既然江大不说话也不管她，自己也就默默地做些自己的事情就罢了。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问荆突然出现在江蓠身边：“江姑娘，我回来了。”
江蓠被吓得手一滑，差点砸了一个陶碗，翻了个白眼看过去：“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一惊一乍的。”
问荆委屈地瘪了瘪嘴，一惊一乍的明明是您啊江姑娘……
江蓠一边无奈地甩了甩陶碗里的水，一边说道：“发现什么了没有？”
问荆点了点头，把自己看到的一一道来。
卖进花楼……江蓠听完，撑着灶台陷入了沉思。
问荆见江蓠半晌没有说话，悄悄地问了一句：“江姑娘，需不需要我出手，把她们——”
江蓠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需不需要我把这件事禀报给主……”话还没说完，江蓠一个眼刀杀过来，问荆赶紧改口，“公子……额，还是算了。”
正说着话，院门外突然传来陆壮的声音：“小蓠！”
江大正在堂屋修竹筐，看到陆壮过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李虎，便先站了起来去开院门。
陆壮和李虎都乖乖地站住，举了个躬：“江叔。”
江大也不好绷着个脸，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你们来找蓠丫头？进来吧。”
江蓠听到动静，挥了挥手让问荆赶紧消失，接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走了出去：“陆壮哥，诶？虎子也来了？你们找我干什么？”
陆壮好笑地扯了扯身后的李虎，说道：“李婶婶本来要我给你送些她下午刚卤的豆干来，虎子非要跟着一起来，就把他带来了。”
说着陆壮轻轻拍了拍李虎的脑袋：“天黑了，一会儿还得把你送回去，你看，让我多跑两趟。”
李虎撅起了小嘴，不服气地嚷道：“谁要你送，我自己也能回去。”
江大在江蓠出来时就转身往回走去，这会儿正坐在堂屋，远远地听到他们的对话，觉得李虎可爱得紧，笑着插了一句：“天黑了路不好走，小心又跌进河里。”
一时间，大家又想起李虎被蛇咬还掉进河里的黑历史，纷纷笑了起来。
江蓠看着李虎那急得跳脚的样子，抿着嘴憋笑，接过了陆壮的篮子，把他们让进堂屋，一人倒了一杯糖水，转身去厨房把篮子里的豆干取出放好。
江大坐在门口的小凳上，转过头看看抱着杯子喝糖水，两只脚一晃一晃的李虎，问道：“你如今识字了吗？”
李虎赶紧把嘴巴里的水咽下，乖乖答道：“识的，之前上不起学堂，但现在好了，娘有钱了，就把我送去学堂识字，去集市上的时候陆壮哥也会教我认字。”
江蓠正好进屋，陆壮也揉了揉李虎的脑袋跟着说道：“我和李婶婶商量了，以后我一个人去集市也行，让虎子安心去学堂。”
江大点了点头，喃喃道：“识字好，识字好……”
李虎虽然还是喜欢去集市，觉得有意思，可也知道识字的重要性，没有那么抗拒。
正聊着天，李寡妇就上了门，跟其他几个人都打了招呼，朝李虎招了招手：“虎子，又缠着蓠姐姐闹了吧，走吧，跟我回家。”
李虎乖乖地跳下长凳，跟大家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地向李寡妇跑去，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江大也站起来，有些窘迫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弄脏的双手：“还劳烦你亲自走一趟，一会儿我送他回去也行的。”
李寡妇偏过眼神：“没事的，不麻烦的。”
陆壮见状，也站了起来，乖乖作了个揖：“江叔，那我也先走了。”
江大点了点头，和江蓠一起把三人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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