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看了看江蓠今天的穿搭,又想起昨天说起的宣平侯,灵巧的十指纷飞,在江蓠的头上盘了一个灵动俏皮又不失端庄的百花分肖髻,插上发饰,这才扶着江蓠起身。
“姑娘真是天生丽质,稍作打扮就这样明艳照人。”半夏歪着头打量了江蓠一番,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江蓠已经习惯了半夏对自己时不时地夸赞,默认了自己的美貌,弯腰洗了把脸,抹上玉容膏,便准备出门。
半夏追在后面,操心地说道:“姑娘别急,先吃了饭再去。”
“这才刚起,还吃不下呢。”江蓠没有停下,只是摇手拒绝。
半夏无奈,只好跟在了江蓠身后,嘟嘟囔囔:“就算不吃饭,也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样饿一天可怎么行……”
江蓠停住了脚步:“好好好,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半夏,你年纪不大,可别这么唠叨了,老得快。”
半夏猛地闭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意识到江蓠是在说她唠叨,幽怨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姑娘……”
说罢,到底知道江蓠心中着急,半夏还是快走了几步,到柜台处挑选了几块江蓠平日里爱吃的糕点,用油纸包着,带回江蓠面前:“喏,姑娘先吃点吧。”
江蓠知道自己不吃是过不了半夏这关了,只好接了过来,上了马车,吩咐问荆一边往寿延堂赶,一边自己潦草地吃了两口对付对付。
好在东来顺与寿延堂挨得也近,没多久江蓠就跳下马车,出现在了寿延堂的门前。
药童看到江蓠,纷纷低头问好:“小江大夫来了。”
宣平侯听到声音,猛地站了起来,视线移向门口,宣平侯夫人也缓缓起身看向江蓠。
这不看还罢,今天再次看到江蓠,他们更是倒吸了一口气,心中坚定起来。
昨日江蓠只是家常便装打扮,已与宣平侯夫人有几分神似。
今日江蓠稍作打扮,素齿朱唇、月眉星眼,更显得冰肌莹彻、仪静体闲,叫人移不开眼。
这百花分肖髻更是贵族女子常用发髻,江蓠还未出阁,半夏特意为其垂下一绺发尾,用发绳束起,垂在右边。
江蓠头顶的头发被分为数份,翻绾出层层叠叠的花样来,一只小巧的银白色雀钗斜斜地插入其中,珍珠掩鬓稍做点缀,脑后簪着一朵淡紫色绢花。
因为修习了内力的缘故,江蓠也不如平常姑娘那般怕冷,只穿了一件紫藤花纹小袄、靛紫长裙,外披一件蓝紫色毛边斗篷,笑容清浅,衬得她清丽脱俗、优雅闲适。
乍一看来,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宣平侯夫人。
这下,不要说宣平侯夫人了,连宣平侯也激动起来,自己的夫人如今虽然气质清冷幽怨,但年轻时也与江蓠一样,清淡优雅,不落凡尘。
现在的江蓠简直就跟夫人过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只是多了几分灵动的烟火气,让他也不得不去怀疑,江蓠究竟是不是他们的青玥。
宣平侯猛然站起的动作引起了江蓠的注意,江蓠侧过脸看向他们,见是宣平侯夫妇,有礼地点了点头,这才迈步向诊室走去。
宣平侯心中着急,抬脚跟了上去。
好在之前的病人听说江蓠午后才来,这会儿差不多都各有去处了,只留下宣平侯夫妇一直等在这里,按理也是轮到他们第一个,因此药童并没有阻拦,反而主动上前引导。
药童带着宣平侯夫妇来到诊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禀道:“小江大夫,病人到了。”
“进吧。”江蓠的声音清脆如冰泉,从门后传来,药童这才将门打开,躬身请宣平侯夫妇进去坐下。
其实,宣平侯夫妇心中汹涌澎湃,江蓠又何尝没有波澜呢?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夫妇二人,江蓠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宣平侯夫人脸上,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光看这张脸,自己和他们的血缘关系差不多就已经明了了。
自己与宣平侯夫人长相大致相似,只是宣平侯夫人嘴唇偏薄,身体不好,脸上血色又差,更加清冷出尘些。而自己的嘴唇……江蓠转头看了看宣平侯,应该是遗传了他,厚薄适中如绛唇映日,所以看上去更加俏皮灵动。
略微别开眼,江蓠稳了稳心神,神色如常地开口问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江蓠伸出手,示意宣平侯夫人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哪知宣平侯夫人并没有动作,一双莹润的双眸又泛起点点泪光,轻轻唤了一句:“青玥……”
江蓠不解,青玥是什么?
宣平侯看出了江蓠的疑惑,低声说道:“青玥是我们女儿的闺名。十三年前,我们曾有一个女儿,只是一天夜里,奶娘只是一个眼错,青玥就不知被谁抱走了去,我们虽然多方寻找,却再无音讯……”
“夫人因此伤心欲绝,伤了身子,这么多年也没再……”宣平侯叹了口气,将过去的伤疤毫无保留地在江蓠面前揭了开来,“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只是青玥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二弟……他们都说青玥没了……可我们不信。”
“小江大夫,听说你也姓江,今年也才十二……据我所知,木岗村早年间并没有江姓人家……”
宣平侯用词谨慎、语气试探,说到这里的时候,宣平侯夫人更是神色悲戚,泫然欲泣,然而她看向江蓠的目光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双眼简直再说:你就是我的青玥啊。
宣平侯夫妇的眼神太过火热,让江蓠想装傻也不行,只好收回了手,交叠放于膝上,收起了笑容,问道:“所以呢?”
宣平侯愣了愣,他没想到江蓠对于这件事情如此冷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似的,只好继续说道:“所以,想冒昧问问小江大夫,对自己的身世是否了解……”
江蓠看着他们,本想干脆利落地回一句:了解,当然了解,我是木岗村出身,从小由爷爷抚养长大……
只是他们这悲伤中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与期待的样子,让其实心知肚明的江蓠心底钝钝地痛了起来,始终没法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沉默半晌,江蓠轻声说道:“我明白二位的意思了,只是这件事,我也不清楚,还需回去问一问。恰巧,我这里也有一法子,可解二位与我心中疑惑,只是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江蓠的条件还没说完,宣平侯夫人就抢着说道,宣平侯也跟着点了点头。
都说小江大夫神通广大,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方法,不知道这回是什么,但他们愿意相信她,只要能弄清楚江蓠是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做什么都愿意。
否则,就这样看着这与宣平侯夫人十分神似的相貌,却什么结论也没有的回去,他们的心中始终就跟扎了根刺一样。
江蓠叹了口气,也有几分理解他们的感受,轻轻说道:“如此,请二位各取一根发丝交给我,我需要做个鉴定。”
什么鉴定,自然是亲子鉴定,江爷爷留给她的木盒顶多是一种证据,但江蓠更相信亲子鉴定的结果。
宣平侯夫妇闻言,一丝犹豫都没有,抬手就扯断一根头发,递到了江蓠面前,只是眼中还带着少许怀疑——这样,就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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