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深,你真要离婚吗?”
“你才成婚一个月,如果离婚,镇子上的人只会用唾沫淹死你。而且,你追了沈知意那么久,舍得离开她吗?”
1980年,民风淳朴的年代,两人一旦结了婚便是要过一辈子的。
陆景深睁眼之前,便听见了一句话。
他毫不犹豫:“离!”
这一辈子,他死也不会和沈知意纠缠在一起,害得自己硬生生被气死!
周常瞪大了眼睛,只因生活在榆树镇的人谁人不知,陆景深花了好几个月攀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娶了家在京城的沈厂长?
怎么才短短一个月就迫不及待和沈厂长离婚了?
陆景深苦涩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催促:
“周常,看在我们从小兄弟一场,赶紧帮我办了,我还急着去买下广东的票。”
周常一听,也没多问:“离婚手续上头签字走流程要一个月,要不你先买票吧?”
几分钟,陆景深仔细揣好一个月后去广东的车票,回到了家中,听见了沈知意书房里传来的细碎喘声,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谁敢相信,他居然穿越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他在电子厂做到了全国优秀劳动模范,组织上给他介绍了驻扎当地的沈厂长,说她二十八岁了,还没有嫁人。
相亲那日,沈知意一出现,陆景深彻底倾心了。
她五官清丽,一米七的修长身姿,气质冷得像昆仑山的高岭之雪。
陆景深正纳闷她为什么单身那么久时,沈知意解释道:
“我忙着事业,以后都不准备要孩子,而且丈夫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包揽家务活,工作必须要辞。”
为了娶她,陆景深甘愿辞掉电子厂的铁饭碗,也放弃了做父亲的权利。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这种虚名不要紧,只要两个人心在一处,劲往一处使,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可五年的无性生活,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一开始,他以为她性格冷淡,不喜房事,后来才知道,她早已心有所属,是故意让他守活寡,最后更是和别的男人搞出了孩子!
陆景深想到此处,气得发抖,下一秒细弱的呢喃声传入耳内。
“小池……”
陆景深看得讥笑连连,可笑着,又不忍落了几颗泪。
原来,冷心冷肺的沈厂长要求的无性婚姻,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对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她恨不得日日缠绵。
这五年来,她何曾想过他这个为她作出巨大牺牲的丈夫?
陆景深僵在原地许久,心中一片悲凉时,门忽然打开了。
下一刻,沈知意冰冷似霜的脸映入眼帘。
她皱了皱眉,只甩下一句薄凉的吩咐:“你还记得许池吗?我原本闺蜜的儿子,认作了侄子,他和家里闹了矛盾,我接他来镇上小住,你记得把客房收拾一下。”
陆景深死死掐住手,强忍住所有情绪,看着她出了门才颓败坐下。
他当然记得这一天,身为大学生的许池不仅到家来小住,还顶替了他的电子厂车间副主任一职。
可许池年纪小,身子弱,无心管事,都是陆景深这个姑父帮忙的。
最后,沈知意说他有心病,要陆景深全权负责。
他便咬咬牙,一边忙着电子厂的琐事,一边忙着洗衣做饭,还要照顾许池。
陆景深根本没发现,许池只要和沈知意在一起,就不抑郁了,反而尽显小男生的撒泼任性。更没注意,街坊邻里都在说,他们俩更像是一对夫妻。
直到两年后,沈知意带来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说是朋友遗孤,让他当做亲生孩子抚养。
可孩子养到三岁,陆景深看着他与许池相似的眉眼,才渐渐起了疑心。
当晚,他亲眼目睹两个人的缠绵,无尽的绝望与愤怒涌上心头,彻底叫他崩溃。
直到这一刻,陆景深才恍然惊知。
沈知意长久未嫁人,私下对他的冷淡,全然因为爱着一个不能爱的人。
而他陆景深,只是这一场禁忌之恋里的遮羞布而已!
一想到此,陆景深如同坠入冰窖,浑身冷得哆嗦。
这些年,他陆景深为了这个家所做的一切不过一场笑话……
陆景深慌忙擦了擦泪,握紧一个月后去广东的车票,暗暗发誓:
“沈知意,一个月后,我就离开你,还要给你们都备上一份厚礼!”
次日一早,沈知意就带着许池回家了。
许池一身白衬衣,书生气息浓重,跟在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沈知意身后,眸底闪过一丝对他的妒意。
沈知意无比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才想起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我侄子,许池。这是我刚成亲的丈夫,陆景深。”
她说话一直波澜不惊,这一次却在丈夫二字上停顿了几秒才说出来。
许池没有注意这个细节,抿上了唇,吃饭时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陆景深看在眼里,只想发笑。
他不管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心吃起鱼虾,无比舒心吃了一顿后,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十五天,他都要搞死你们这对野鸳鸯!
“知意,镇上开了一家迪厅,我要你开车送我去!”
陆景深不怕沈知意不答应,沈知意不爱他,根本不在乎他去哪里。
果然,她皱了皱眉,还是选择了同意。
迪厅。
陆景深刻意往人多的地方钻,在内场里尽情跳舞。
很快,一群人注意到了他:
“那不是沈厂长刚结婚不久的丈夫吗?”
“结婚一个月就出来玩,这男人也太不老实本分了……”
“这有什么,沈厂长也不是带了个男的在身边?两个人还更有夫妻相一些……”
沈知意面色愠怒:“他是我侄子,别乱说。”
陆景深呼吸一滞,指责两个人的话,她竟然偏偏只为许池反驳了。
是啊,她是从来不在乎自己的。
几个爱赶时髦的小姑娘见状,大着胆子过来一起和他跳舞,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
陆景深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更加肆意地跳起舞。
前世,娶了沈知意后,沈家长辈训斥他:“性子太野,不能当好知意的贤内助。”
为了当好这个贤内助,陆景深咬牙坚持。
因她喜欢懂事听话的,他就放弃了工作,再也不跳心爱的迪斯科,笨拙地学习怎么当一位贤夫。
许池淡淡一句,小姑姑喜欢他绣的鞋垫。
他便连夜刺绣,扎得指尖全是血点,第二天一早满心欢喜地送了一双鸳鸯鞋垫。
她却神情冷冷,一言不发,把鞋垫随手扔到一边。
再看去,鞋垫早被路边野狗咬烂了。
睁眼,陆景深已经收好了情绪,舞跳得更烈。
更多女人养肥了胆子,围了上来,甚至还有人直接上手摸住了他的胸。
“老婆!”他终于忍无可忍。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困境,不再守着侄子,皱眉看了过来。
她一身高开衩红色旗袍,惹得全场屏息凝气,只用一道眼神就让那群浓妆艳抹的女人悻悻退开。
许池大半个身子隐在她身后,有种不安的预感。
果然,沈知意转头叮嘱:“我去看你姑父一趟。”
语音刚落,许池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不、不要去。”
“姑父那边已经没有人了,你离开家三年,都没有陪过我,为什么我过来了你还要陪姑父……”
沈知意纤细的身形猛地一僵,却仍然柔声安慰道,“听话,我去去就回。”
许池赌气:“好,那我也找别的女人。”
下一瞬,他立马回头,朝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走去。
沈知意一个箭步,抓住他的手腕,厉声呵斥:“你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
“沈姑姑,你是我小姑姑,不是我女朋友凭什么管我!”
短短一句话,令雷厉风行的沈知意变成了哑巴,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是的,是因为,我……”
她脸颊绯红,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陆景深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泪意翻滚,为自己感到酸涩冰凉。
那他这个挡箭牌又在她心里算得了什么?
许池一副讨好样:“姑姑,我就来几天,这几天你不要姑父,只陪着我好不好,就像我们之前一样……”
沈知意避开他的目光,恢复了常态,声音却颤涩:
“我已经结婚了,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
许池呼吸一滞,追问她:“是因为姑父吗?”
须臾,她的眼眸给了答案,许池妒恨地瞪向了陆景深。
“他这种勾三搭四的乡野蛮夫,也配当我们沈家的姑父吗?沈知意,告诉你,我不认!”
下一瞬,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许池冲向台前。
他抄起一把剪刀,就朝着电线剪去,不过瞬而,悬挂在陆景深头顶的小音响摇摇欲坠。
陆景深下意识想逃,可所有人慌忙成一片,他跑都跑不掉。
轰的一声,音响掉了下来。
机器刮得他瞬间血肉模糊,陆景深两眼一黑,直直倒在了地上。
“景深,你可算是醒来了!”
陆景深醒来时,脑袋像被千刀万剐似得疼。
周常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你知道吗?机器再偏一点,你这条命都要没了。”
陆景深怔愣半响,才忍着痛环顾一圈,却没发觉多余的人。
“沈知意没来,你别看了,”说到这里,周常更是哽咽。“她也太不把你当人了,当时你受伤后,有人报警要抓许池。”
“沈、沈知意为了保护他,硬说你原谅了他,还签了谅解书。”
一字一句,让他被碎片刮过得身体,还不及万分之一心痛。
陆景深气得哆嗦,只恨前世自己老实本分。
没有这一出,发现不了两个人的眉来眼去!
门外,忽然有个小护士敲门。
“这里是陆景深同志的病房吗?这有一份电子厂的文件需要你签字,好像是顶替工作的文件……”
陆景深胸口一窒,猛然咳嗽,浑身伤痛都被牵动。
他还有什么不懂,这正是前世把车间副主任让给许池的文件!
来人笑着进了门,把慰问礼物往他床上一放,便拿着手中的文件给他,上面赫然一行大字:工作转让协议。
陆景深顿时火冒三丈,火气噌的一下战胜了所有疼痛,他一把抢过将纸撕得粉碎!
“诶,陆同志,别撕,这是沈厂长要我……”
“砰——”
陆景深狠狠将礼物一甩,硬邦邦的巧克力撞墙上,劈成了两半。
礼物居然是全工厂都知道他不爱吃的巧克力,他一下懂了,肯定是沈知意送的,上辈子,她结婚五年都搞不懂他喜欢什么。
陆景深哆嗦着站起身,强忍着疼往前走。
周常惊呆了:“你去干什么?”
“报警。”
可几分钟后,他没有等来警察,等来的却是目光冷冽的女人。
沈知意浑身冷若冰霜,把不服气的许池拉了出来,命令道:“给你姑父道歉。”
许池顿时红了眼,“对不起。”
听到这一句道歉,陆景深还未表态,沈知意先松了口气。
“好了,陆景深,小池已经给你道歉了,你作为他的姑父,也大度一点,这件事就算那么过去了。”
轻飘飘一句话,让陆景深浑身钻心刺骨地疼。
他的这条命,一句敷衍了事的道歉就算了?
陆景深盯着沈知意,干涩吼道:“一句对不起就想揭过这件事?我告诉你,没门!”
“我差点被他害得没了命,他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还妄想顶替我工作,怎么不干脆连我女人也一块抢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把沈知意最隐私的地方给炸了出来。
她脸一下黑了,声音也大了许多,着急忙慌:“你胡说什么!”
许池站在沈知意身后,盯着陆景深,嘴角是克制不住的笑。
陆景深更觉刺眼,冷笑一声:“你选他还是选我?”
沈知意冷眼扫过他苍白的伤脸,没有半分怜惜,却让步了:“许池!你以后只准在阁楼上闭门思过,不许你下来,打扰你姑父!”
短短一句话,许池脸上血色全失,泪水夺眶而出。
沈知意满眼不忍,却只能硬生生挪开视线,克制地掐紧掌心。
陆景深盯着这一对爱而不得的野鸳鸯,忽然笑了,狼狈地笑出泪来,烧灼了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沈知意,我问你,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倘若你不爱我,喜欢别人,早早放我走便是了,蹉跎我干什么?”
沈知意瞥见他的泪水,心头突然被刺了一下。
她生硬地反驳了一句:“谁说我一直蹉跎你?”
语罢,沈知意拿出一碗带来的白粥,拿出勺子,没轻没重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冷却的粥黏腻地粘在喉咙里。
陆景深嘴都被戳痛了,更痛的却是,他和沈知意说过自己不爱喝白粥。
沈知意语气冷硬,仿佛天大的恩赐:“我对你还不错吧?”
陆景深凄惨一笑。
下一瞬,他瞥见了许池无名指上的戒指,电视上看过,港岛出价上万的‘永恒之爱’。
上辈子,他便说过,这是沈知意送的。
陆景深彻底闭上眼睛,一句话不说,心口闷闷地疼。
住院的这几天,沈知意对陆景深百般照顾,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今天送了他心心念念的相机,明天送了一支玫瑰花,后天又请了一上午来照顾他,整个医院都说,陆副主任遇到了好女人。
这天上午,沈知意又来了,把最好的医生领来给他治了病。
“医生说,你快好了。”
她拿着西药,倒了一杯水,喂药的动作带着久违的温柔。
要是以前,陆景深肯定被她的所作所为打动了。
可此时,他心中只余下一片冷寂。
喂了药后,沈知意难得放柔了声音:“景深,这些天,我替小池给你道个歉,往后,我也会多陪你的。”
陆景深心头一颤,这个陪字,他等了五年不止。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对婚姻满心期许的陆景深,而是心如死灰的陆景深。
现在等到了这一句话,心头却酸涩难言……
出院后,沈知意准备了一桌佳肴,还邀请关系要好的亲朋,一同庆祝他大病初愈。
五年时间,桌子上终于有了几道他能喜欢的菜。
亲朋们把酒言欢,时不时看见沈知意给他夹菜,起哄几句:
“厂长对咱们姐夫真好啊,听闻在医院里日日照顾呢。”
许池坐在最末尾,看向陆景深,眉眼间一股酸意:“姑姑对姑父真好,一连去了好几天医院,这些菜也是他爱吃的。”
“我生病,你却只给我熬白粥喝,糖都是我自己放的。”
轰的一声,陆景深恍然大悟,原来爱喝甜白粥的一直另有其人。
他放下筷子,忽然觉得自己食不下咽。
餐桌上还热热闹闹,但只有陆景深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饭刚吃完,沈知意用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我有公务没忙完,先走了,你们吃吧。”
可她刚准备离开,怀表忽然掉落在地,露出男人的相片。
许池蹙眉,下意识地弯腰准备去捡,却被沈知意着急地掠走了。
见状,许池强掩酸意:“姑姑,你的怀表里怎么有一张男人照片,难道是……姑父吗?”
沈知意唇色发白,还未回答,亲朋先抢答:
“肯定是,她在厂里休息时,还时不时拿出来看呢。”
“胡说八道!”
她克制不住自己,吼出了这一句话,喉间滚出尖利的音调。
陆景深自嘲一笑,心仿佛被刀片狠狠划过,痛得刺骨。
对啊,一切都是胡说八道。
前世结婚那么久,她也不想多看他几眼,怎么可能在怀表里塞他的照片?
沈知意意识到失态,语气匆匆:“我去办事了。”
裙摆带走了一片暖意,冷得陆景深的心尖像初春的寒冰。
那一晚,许池喝得酩酊大醉。
晚上,他根本没力气上楼,睡在沙发上不自觉地掉泪,嘴里还喃喃着:“沈知意,你为什么不爱我……”
忽然,门开了,一个女人的影子悄悄在沙发边上站了半响。
少年翻了个身,还在呢喃:“……沈知意。”
沈知意眸色轻颤,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去。
眼看两个人的唇愈发靠近,几乎快要碰上时,她却猛然顿住了。
随后,她找了一块毛毯,轻轻给他盖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帮他掖好了毯子。
陆景深躲在楼上,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人上一世的缠绵。
心猛然坠入冰窖,比白天更冷,更绝望。
原来,他们俩的奸情,比上辈子来的更早。那他呢,多次表明不想当挡箭牌,可她非要作践的无辜者?
他,陆景深,在她眼里是不是就是命贱?
下一秒,沈知意恍若梦呓,给了他答案:“小池……”
“我不是不爱你。”
她的声音染了他从未听过的深情缱绻:
“是这个世间不允许出现这种违反伦理的事情,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今生前世,我只认你。”
语音刚落,窗外轰隆一声,骤然电闪雷鸣。
陆景深怔愣地站在楼上,目睹暴雨拍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和泪。
他的心被这话剜得鲜血淋漓,疼得麻木。
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了好多往事。
前世,新婚不久,沈家人可怜他没有父母,送了好多新婚礼物过来。
其中,有一块国外送过来的西装布料。
他欢欢喜喜地裁了一身西装,期待大婚之夜时,沈知意看到他惊艳的表情。
可当着一众宾客的脸,沈厂长瞥见他的衣服,拉下了脸。
“怎么回事,你怎么穿蓝西装?”
“南边战事吃紧,你还好意思浪费一块布,脱下来这件衣服!以后都不许穿蓝色!”
她手足无措,只好当着众人的面脱了。
从此以后,陆景深都没穿过蓝色衣服。
许池却暗戳戳地说:“姑父,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姑姑每年都会给我寄料子做衣衫。”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几件,反正我多的是。”
语罢,他捂嘴一笑,身上正是一条蓝色的格子衬衫。
原来,她的那一句把许池当成她的丈夫,真的不能再真。
陆景深擦了擦泪,没有任何犹豫回房取来相机。
他小心翼翼地拍了张照片后,在桌前摊开了信封,拿起了笔。
他们两个人相互有感情都不敢说,是吧?
他好心来帮帮忙!
以后,他们野鸳鸯放肆恩爱,他海阔天空独自飞!
……
次日一早,陆景深去了厂里说辞职的事情。
车间主任很奇怪:“你能力那么强,拿了好几次劳动模范,沈厂长对你也好,怎么忽然要离职。”
陆景深心头苦涩,没详细说:“她不想生孩子。”
车间主任了然了一声,办完手续,陆景深去了一趟军区。
他掏出藏在胸膛的信,塞进了举报箱。
回到家里,沈知意和许池一齐坐在沙发上,亲密地看着国外电视,侧脸神色柔和。
茶几上,不是上千块的真皮皮带,就是几万块的港岛手表。
陆景深顿了顿步子,当没看见,直接往楼上走。
“陆景深!”沈知意喊住了他。
他回过头望去,见她眉宇怒气凝结。
可沈知意目光落在了他憔悴的脸上,眉眼一松:“吃了中饭没有,怎么瘦了那么多?”
陆景深一语不发,沈知意又说道:
“我给你留了饭,还泡了药,记得吃。”
陆景深听笑了,送许池金山银山,给他就只有一碗饭啊!
果然,女人的爱在哪儿,钱在哪儿。
可刚才的话,令许池笑容没了,他克住酸意:“我从没看到姑姑那么关心一个人,姑父,好福气。”
陆景深冷笑连连,不想再看这一对痴男怨女,回房沉沉睡去。
醒来,陆景深感到脸上不舒服,心头咯噔一声。
他瞥到镜子时,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镜中,他满脸满身都是墨水,绽出肉来,全写满了“乌龟”“绿帽子”的羞辱话,怎么搓都搓不掉!
再看门口,许池僵硬地拿着鸵鸟墨水,满脸惶恐。
陆景深瞬间怒不可遏,天旋地转。
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热爱荣誉的劳动模范来说,这种侮辱性的纹身比杀了他还难受!
许池还大了些声音说:“我都看见了,你偷偷摸摸去邮局寄信,究竟是想干什么?难道是要写举报信害姑姑吗?姑姑一直对你很好,我不允许你……”
语音未落,陆景深一步上前,朝他腹部狠狠踢上一脚。
怒火和屈辱冲昏了最后一根理智。
紧接着,他扬起手掌——
“啪啪!”
又快又准的两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许池的脸上!
许池不可置信地捂住脸,眸底的嚣张得意扭曲成了怒意。
“你竟敢打我?”
“我告诉你,你是沈知意的丈夫又怎么样,沈家没人承认你,你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情夫!”
陆景深指着他的鼻子,臭骂:“我和沈知意有结婚证的,国家承认了就行,你才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话落,许池面色苍白无比,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未等反应,陆景深又押着他就往外走,声音厉得像淬了寒冰:
“你别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原谅你,这一次,就算死,我也要把你亲手送进警察局!”
语音刚落,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开门而入。
“你没见过吧,这是沈家的保镖。”许池渐渐有了喜色,得意道,“来人,这个陆景深要害姑姑,你们快把他绑起来!”
陆景深目光如冰地扫过在场一圈人,声音沉得发冷:
“谁敢!我是沈知意拜过天地的丈夫!”
保镖们闻言,纷纷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许池嫉妒得咬紧银牙,面容扭曲:“你们……今天要是我不开心,沈知意回来了,一定叫你们生不如死!”
“掂量清楚,谁在沈知意心里更重要!”
保镖们的动作集体一滞。
陆景深也僵着动作,心彻底变冷,沉入谷底。
原来,整个沈家,人人都知道许池才是沈知意心尖上的人。
只有上辈子的他,像傻子一样,被他们欺瞒了整整五年!
许池无比得意:“看来,你这个所谓的拜过天地的丈夫也什么都不是,在姑姑心里,我才是最特别的!”
霎那间,陆景深身子一僵,彻底没了力气。
“你们快把陆景深按住,给我狠狠打他,没我命令,不许停下!”
听到许池的命令,保镖们毫不犹豫地钳住了陆景深。
紧接着,许池率先扬手,朝着陆景深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又朝着他腹部狠狠踹上一脚。
片刻,他的脸已是血肉模糊,胃部绞痛,整个人脸色异常惨白。
可陆景深被人死死钳制住,根本无力挣扎。
一巴掌,两巴掌,连打带踢……
陆景深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喘息都牵动全身伤口,疼得冷汗直流。
就在此时,楼下响起了推门声。
一旁的保镖慌慌张张地劝许池:“许少爷,我们已经打了九十八个巴掌了,踢了他五十多次……小姐已经回来了,还是停手吧。”
可许池完全听不进去,满眼嚣张:“怕什么?”
“我把他弄死都没事!一百个巴掌又算得了什么,沈知意不会舍得怪我!”
语音刚落,他高举着肿起的巴掌,用力地打了最后一掌!
“噗——”
陆景深猛地一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知意含着滔天怒火的质问声在耳边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欺负我沈知意的丈夫!”
……
陆景深再次醒来,脸上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半梦半醒中,依稀见到沈知意守在他床边。
她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随后,不忍地别开了眼。
“上午的事,我已经听保镖说过了。”
“景深,让你毁容这件事是小池不对,应该要罚他。可是他也是以为你要对我不利,太着急……”
陆景深费力地扯动嘴角,打断她:“你准备怎么罚他?”
沈知意平铺直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掌掴你过后,小池的手也被打肿了,还出了一点血,已经算是惩罚了。”
陆景深浑身如坠冰窟。
出了一点血。
这就是他被打了一百个巴掌后,许池所谓的“惩罚”?
“男人的脸面是很重要,”沈知意缄默片刻,又说。“但我已经嫁给你了,我不看重这些……”
“如果你心里还气不过,我愿意替他受罚。”
语音刚落,在陆景深惊愕的目光中,她掏出一只英雄牌钢笔,塞他手里。
陆景深气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热泪滚落,惹得伤口更疼,血泪落在被子上。
沈知意却一无所察:“我已经给沈家长辈写了信,让他们认下你这个长房长婿,家里不会有人再忤逆你。”
陆景深冷笑一声,猛然抬手,用残存的力气狠狠把钢笔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墨水四溅。
他猩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沈知意:“沈知意,这些我不要!”
“你那个沈家长婿的位置,我也不稀罕!”
“你从头到尾,脑子里只有那一个侄子,有没有想过我毁了容以后怎么见人,我还要不要活!”
一字一句,泣血控诉,皆是陆景深发自内心的恨!
沈知意脸色挂不住,却还是阴沉道:“陆景深,你真是太任性了,居然和一个小辈计较,你还要不要脸?”
“既然你非要无理取闹,那就闭门思过一天,好好反省自己!”
说完,她大步离开,背影决绝。
门被啪的一声狠狠甩上,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景深浑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床上。
伤痕未愈,鲜血肆流。
冰冷的泪水混着血晚宴而下,染红了被褥。
第二天,沈知意又带着许池上门认错。
许池憋着笑,眉间的开怀几乎快掩不住:“姑父,你好点了吗?”
“沈家下令,让我们回京一趟。说不定呀,我奶奶会把沈家的祖传玉佩给你呢。”
他语气中的窃笑不止,显然认定了沈奶奶不会把玉佩给他。
上辈子,确实如此,陆景深怎么软磨硬泡,沈奶奶就是看他不顺眼,说什么也不给,最后竟给了许池。
可现在,陆景深并不在乎了:“我不要。”
他看着两个人摆在桌前的礼物,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拿回去吧,我用不着。”
许池不高兴了一瞬,委屈巴巴地看向沈知意。
“姑姑,你都看见了。”
“我真心道歉,他却故意给我摆长辈架子刁难我,如果平时你不在,我不知道有多惨……”
沈知意猛皱起眉,眼神暗含警告地扫向陆景深。
“有我在,谁敢动你?”
陆景深懒得看他们一眼,直接下了床。
结婚的西装,她送的一块电子手表,手帕……
他全部搂在怀里,扬手一挥,尽数扔进了火盆里。
“撕拉——”
火苗迅速窜起,顷刻间两个人的回忆瞬间被吞噬,成了齑粉,片草不留。
沈知意面色铁青:“陆景深!你再发什么疯!”
两三个月前,陆景深相亲看中了她,偷偷把她的手帕藏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后来,无数彻夜难眠的夜晚,他总会翻出那个手帕,反复摩挲。
冰冷无比的接触,却被他珍藏温存五年。
陆景深淡淡地回应:“清理废品而已。”
沈知意这个人、沈知意的所有东西,他一样都不想要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她暴怒的脸,转身往床边走。
身后传来许池怯怯的声音:“姑姑,你要不要哄哄他?”
沈知意凛声:“不用!”
“这种小事都计较,他就不配做我沈家长房长婿!”
陆景深自嘲一笑,前世,他一次次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选择了原谅沈知意对他造成的伤害。
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笃定怎么践踏冷待他,他都会不离不弃。
到最后,她甚至把私生子交由他养大成人。
他,陆景深哪怕遍体鳞伤,都会像个摇尾乞怜的傻子,一次次腆着脸凑上去,只因他离不开沈知意。
可这一次,不会了。
永远也不会了。
……
第二天,厂里让沈知意去不远的雪山考察。
陆景深还在养伤,没有上前去送,许池在车前恋恋不舍。
沈知意走了过来,刚想和陆景深嘱咐几句,就被许池叫住。
“姑姑。”
听到许池的声音,她身子立马顿住。
许池垂着眼看向她,清瘦的身躯伸开臂膀:“走之前,能不能抱抱我,像小时候你每次离家时那样……”
沈知意隐忍了一瞬,选择伸开双臂,抱紧他。
看着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场景,陆景深一点也不惊讶。他也不关心两个人接下来会怎么样,转身准备。
余光里,许池整个人紧紧抱住沈知意。
沈知意身体一僵,动作不变,眸子里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陆景深心底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安感,心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他停了下上台阶的脚步。
下一秒,地动山摇,群鸟齐飞,陆景深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居然是地震!
人群尖叫,恐慌弥漫了整个榆树镇。
接送沈知意的车子一个甩尾,狠狠撞到了大树上。
许池被小飞石磕碰,流出了一丝血,沈知意瞳孔紧缩,用力抱紧了他。
可紧接着,震动愈发强烈——
刹那,大地四分五裂,所有人都被狠狠甩了出去!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陆景深用尽全身力气,勉力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居然掉入了裂缝之中!
裂缝边缘,沈知意探出身体,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攥着同样被甩入裂缝的许池!
生死一线,陆景深冷汗直流,地震这件事前世没发生过。
可能是上苍要收回他这条命……
沈知意那双一贯冷冰冰的眸子,此时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
她咬紧牙关,死死拽住两人,手臂用力到肌肉发颤。
汗水从她莹润的下巴上滚落,哪里有往日半分冰山美人的样子。
许池脸色煞白,吓得一句话都哆哆嗦嗦。
“姑姑,我好怕,快拉我上去。”
陆景深冷静了下来。
他四处找打量,想找到合适的落脚地,可以借机爬上去。
突发地震,只可能是证明今生事情可以改变,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沈知意咬紧牙关:“我脚下的土也要掉了,景深,你是工人,体力好,我先把我侄子拉上来,你自己先撑一会儿!”
陆景深眼睁睁看着她松了手。
心口的位置,竟是一片麻木。
她只记得他是身强力壮的电子厂工人,却不记得,因为许池他住了两次医院,如今还旧伤未愈。
原来,失望到了极致,是连痛都感觉不到。
“沈知意,你拉他上去吧。”
“从现在开始,我的生死和你无关。”
“我陆景深,不后悔这个决定,从今往后,我一辈子都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
沈知意眸光一怔,很快又被许池恐惧声吸引。
“姑姑,救救我,我不想死。”
陆景深赶紧抓住一旁粗壮的树枝,瞬而,沈知意放手,整个树枝摇摇欲坠。
他拼命向上挣扎,却只能勉强稳住了下坠的趋势。
见状,沈知意猛地发力,一把将许池拉到了地上。
许池惊魂未定,惶恐地抓住她。
“姑姑,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知意眉头一皱,破天荒地推开他要走:
“景深还在等着我。”
许池哭得更凶,愤恨地看向缝底,抱紧了她:“不准去。”
“太危险了,我们跑吧,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
“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跳下去!”
闻言,沈知意正要跨出去的脚步立马顿住了。
“景深,我先送走小池,现在余震还没有来,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一定会回来救……”
话未说完,余震又来了,砰的一声。
粗树枝从崖壁上脱落,陆景深脱力,朝着深渊无限跌落。
时间忽然停止了。
最后一眼,是沈知意猛地推开许池,疯了一般地朝他这边奔来。
……
再次睁眼,陆景深浑身疼得撕心裂肺。
不是脸上血肉翻滚的疼,而是脚踝突然炸开的剧痛。
他慌忙起身,却被率先按住了肩膀。
“先别乱动。”
沈知意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你刚才把脚跟腱移植给了小池。”
陆景深脑子里轰然炸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地震太乱了,害得他的脚跟腱被乱石划破了,”沈知意顿了顿,语气竟有一些不忍。“我侄子喜欢爬山,不能落下残疾。”
“所以,”她垂眸看着他,“我让医生取了你的脚跟腱给他。”
“……”
“你说什么?”
陆景深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彻底坠入裂缝的深渊中,没有醒来。
他气得胸肌剧烈起伏,伤口裂开的绞痛几乎快撕碎身体。
“沈知意,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沈知意避开他的目光,那双向来稳重不惊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瘸了,我养你一辈子就是。”
“你不是讨厌我侄子吗?我已经叫京城来人过来接了,以后,我们两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给你生一个大胖小子……”
“谁稀罕!”
陆景深嘶声力竭地吼着,泪水汹涌地落了下来。
“沈知意,没你们沈家那么欺负人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痛得快要窒息。
“沈知意,你脑子里只有许池,我是什么?脚下泥吗?”
“我就活该……被你践踏、侮辱吗!?”
“你就是仗着……”他气血翻涌,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喉咙里呕出来的血。“仗着我以前……喜欢你……”
沈知意心头猛的一刺,脑海里忽然闪过裂缝边,他那一双平静决绝的眼睛——
“我陆景深,不后悔这个决定,从今往后,我一辈子都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
她身子一颤,眼神复杂地看向床边泪流满面的男人,刚想要说什么。
身后忽然来了人。
“知意,我要来接走小池了,临走前你不和他说说话?”
“还有半个小时,你就要去榆树镇救灾了,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陆景深缄默一刻,忽然开口:“沈知意,半个小时,你要陪他还是陪我?”
沈知意的答案,是立刻转身,长发飘扬,翻起阵阵冷风。
“别胡闹,我去去就回。”
他闭目,听到了心彻底碎掉的声音。
短短几秒,沈知意的声音已经离得很远,遥遥传来细碎声:“这件事过后,我会补偿你,咱们俩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一声极浅的叹息消失在了空气里:“等我回来,我一定说到做到。”
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看不见她的影子。
陆景深蜷缩在床角,听见楼下汽车开动的声音彻底消失。
终于抑制不住,放声痛哭。
第二日,沈知意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有名医听闻了榆树镇的灾情,过来救人,可以治好陆景深的腿伤。
第二个,自然是许池没有走。
他在车站大哭了一通,说想为沈知意尽一份力,跟着沈知意去了榆树镇。
结果一个不懂医术和照顾人的娇少爷,去了榆树镇没两天,又被部队送回了市区。
陆景深做完手术,过了一周,接到了上级通知。
周常拿着他的离婚证过来了。
他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你说不是巧了,地震那天,我正好在给你拿文件,躲过了一劫。”
说完,他才注意到陆景深的伤腿,不好意思再说了。
陆景深盯着自己的离婚证,上面的照片正是从结婚证上撕下来的。
照片上,郎才女貌,两人笑得甜蜜。
因为他当时幻想着,和沈知意一辈子携手到老,和和美美。
却不承想,她连结这个婚都是不乐意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忙阖上了离婚证:“谢谢你,我要走了。”
周常叹息:“没事,你和沈知意有缘无分而已,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好的缘分。”
陆景深垂眸盯着那一张离婚证,心神颤动。
是啊,有缘无分。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爱情和婚姻不能只靠一个人的努力维持下去。
他对她付出的一切,始终比不过许池两个字。
幸好,现在离开,总比前世一直蹉跎强。
……
火车启动的那一日上午,陆景深来到了许池在市区住的地方。
小别墅里,许池正开着电视机当背景音,对着镜子试戴昂贵的手表。
看到陆景深突然出现,他吓得身形一晃。
“你想干什么,”许池吓得脸色大变,拿起扫把。“我告诉你,你敢伤害我,要我姑姑回来了,她饶不了……”
陆景深平静地打断:“许池,沈知意的怀表里是你的照片。”
“否则,那天饭局,她为什么不敢拿出来给大家看呢?”
这一句话,令许池瞳孔紧缩。
他满眼难以置信,声音狐疑:“你说什么?”
“她藏得还不止这一张照片。”陆景深补充。
“书房里,抽屉还锁了一张,有时候会对你的照片发泄情欲。”
“你酒醉那一晚,是沈知意给你盖的被子,还对熟睡的你表白。说你是她心中唯一的丈夫。”
“今生今世,只认你。”
许池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震惊、羞耻、难堪各种情绪交织。
最后却化为了一丝病态、又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景深盯着他,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他撇过脸去:“祝你们得偿所愿,百年好合。”
许池突然回过神来,上下扫了眼前这个宛若变了个人的男人一眼,语气警惕:“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想凭这件事大闹一场,结局只有等死,沈知意也会彻底厌弃你……”
陆景深懒得和他废话,语气淡淡,目光坚定。
“我要走了,目的地不在京城、也不会在榆树镇,我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你们也找不到我的半点踪迹。”
“从此以后,你们姑侄之间的纠葛,都与我无关。”
语罢,他头也不回地彻底离开了这幢别墅。
将这五年的经历,连带沈知意一齐抛在身后。
却不曾想,他前脚刚上出租车,沈知意后脚就坐着一辆越野车下来了。
她风尘仆仆地一下车,眉头紧皱,急切吩咐道:
“把医生喊来,我侄子的脚伤还没好全。”
秘书愣了一下:“可我记得你先生,前不久好像也受了伤,是不是该多请一位医生?”
沈知意脚步一顿:“你看着办。”
陆景深隔着车窗看见这一幕,无声冷笑。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许池的每件事情都比他重要。
从灾区回来,劳累之余,也不忘许池的伤。
而他的伤,却是秘书提醒才临时想起,顺带着来看。
谁轻谁重,她向来分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摇上了车窗。
心口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在决定要放弃的那一刻,消失了。
“师傅,去火车站。”他语气淡淡。
下一刻,车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拿出结婚证,撕得粉碎,紧接着随手往外一扔——
两辆车,背道而驰,沈知意的身影也消失了。
从此,江湖不见。
片刻,陆景深上了火车站,安然坐下。
火车缓缓开动,昔日那些荒唐彻底落幕,这一承载着他的自由和理想的梦正在抒写着开头。
……
另一边,那封他亲手所写的举报信,终于送到了书记的桌前。
沈知意在阳台坐了许久,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天气阴沉,几乎快喘不过气。
她觉得胸闷得厉害,心中仿佛也被那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死死压着,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酸涩的痛。
一旁的秘书忽然开口:“厂长,要不要让厂区这边注意一点,灾区可能有洪水的风险。”
她这才想起,放下手中的照片:“是,确实要注意这一点。”
语音刚落,冰冷的雨丝夹带着风,扑面而来。
沈知意抬眼的功夫,已经是倾盆大雨。
她立马转头:“快,快去给厂区下达戒严的命令,顺道给家里打电话,让陆景深好好照顾许池……”
话还未落,沈知意闭上了嘴,不知为何,一想到陆景深,她心头便有些不安。
一股强烈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缠绕上了沈知意的心脏。
最终,她又皱紧了眉头:“先给家里打一个电话。”
片刻之后,秘书去电话亭拨打了一串数字,电话是一个声音雀跃的少年接的:“姑姑,你终于给人家打电话了。”
听到熟悉的少年声,沈知意眉头一松,语气也软了几分:
“小池,你在家里怎么样?”
许池的声音更加轻快:“很好啊,姑姑你也要注意身体,尽力救灾的同时,也要注意,别把身体熬垮了。”
沈知意沉声应道,但时间紧迫,她没多寒暄。
直接说道:“你姑父呢?”
不知为何,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秒,许池语气闷闷的:“我没看见姑父,可能是他还在医院吧?”
这时,沈知意才一拍脑门,近日事多,她居然把这事忘了。
陆景深的腿有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行,我先忙了,”她立即开口,“等会儿晚点我回个电话给医院,这边事多,可能让你送你姑父去医院。”
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瞬,秘书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
“厂长,雨下越大了。”
沈知意掀开眼皮,只见细雨忽然化作狂风暴雨。
她当机立断:“进车里,我们马上去榆树镇。”
顶着倾盆大雨,浑身湿透的两人猛地推开车门,司机一脚油门,将这一辆猛虎般的越野车飞速驶向榆树镇!
可没过多久,积水越来越深,车渐渐被河水淹没。
司机哆哆嗦嗦地说:“厂长,恐怕我们没到榆树镇,就已经要被吞掉了……”
沈知意斩钉截铁,“开!开不动了我们就下车!”
瞬间,车开足了马力向前冲。
这一刻,她坚定地看向前方,满眼都是榆树镇的灾民和厂里工人的家人!
……
赶去榆树镇时,河堤已经全部塌陷,浑浊的洪水滚动着树枝和碎石奔涌而下,像一只吞噬一切的野兽。
沈知意弃车而逃,站在高出指挥,浑身衣服已经湿透:“一队去东边疏散群众,二队去河边上加固河堤。”
忙了整整一夜,灾情勉强安抚,她才想起来给家里打去一通电话。
又是许池接的,这一次,他声音慌慌张张:
“姑姑,我去医院找姑父,姑父不见了。”
“什么?”
沈知意几乎一秒就想到是出事了,毕竟,陆景深那么爱她。
结婚一个月,除了许池,他几乎事事听她的话。
每次回家,他都将家里收拾干净,做了一桌子好菜,等着她回家享用。
夫若如此,有何所求?
这个世界上,除非是灾难,否则他陆景深不可能离开她!
可许池却说:“是真的,医院里全市伤民,我问过好几遍了,根本没有陆景深这个人。”
轰的一声,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沈知意刚反应过来,想要说话,可不远处的秘书喊她:
“厂长,书记来电!”
来不及多想,沈知意赶紧去室内接了政府的电话。
原来,是政府的人知道了榆树镇的灾情,例行说了几句话而已,挂电话前,才说了一句:“等你处理完,可能还要一些事需要你上来汇报。”
沈知意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投身于灾情。
这几天,她一边处理榆树镇及周围城镇的灾情,一边派人协助许池去找陆景深。
可一周之后,榆树镇的事情已经结束,陆景深却下落不明。
医院说,他在当天自己出了院。
可接下来,这个人的踪迹就仿佛凭空消失了,派去的人都说,沈厂长的丈夫可能是遭了洪水,人许是没了。
只有许池站在角落里,忽然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悲伤:
“姑姑,姑父多半是没有了,往好处想,也是他压根不想见你了,以后就当没有这个人了吧。”
沈知意眉头紧皱,心中萦绕不散的不安达到了极致。
她厉声拒绝:“不行,我沈家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语罢,她才注意到许池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
许池眼神一黯,这段时间,他根本感觉不到陆景深所说的不伦之爱。
沈知意对他,一直像个长辈对略微宠爱的小辈一样。
看来,不用点心不行了。
于是,他开口:“姑姑,其实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没说,我怕你说了不高兴……”
沈知意淡淡掀眼:“无妨,你说就是。”
许池咬了咬唇,像是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姑姑,其实离开前,姑父来找我了,他和我说,我们沈家欺负他无父无母,收留我这个侄子,那他也去南方投奔亲戚了,至于这个南方在哪——”
“这要姑姑自己去找,诚心够了,他才会回过来。”
“胡闹!”
沈知意忍不住斥责:“陆景深的把戏也太低级了,我现在每天有事要忙,哪里有空陪他唱这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
“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他这个人根本不是纯心与我过日子的!”
她一同发泄完,勉勉强强消了气,若无其事地吐了口浊气。
“小池,你先出去吧,姑姑有事。”
“好。”
许池盯着她拿不稳的钢笔,微微一笑,笑容得意。
等到许池彻底离开这个房间,一旁的秘书才上前,盯着自家强压怒火的厂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厂长,我要不要帮你去找找陆景深的下落?”
陆景深是她的丈夫,气归气,之后总要去找的。
可她紧紧盯着文件,薄唇轻启:“不急,他一两个月迟早会回来,记了旷工,工厂就要辞退了。”
随即,沈知意一心投入到了工作中,可那张常年掌权的手,在翻动纸张时却带着轻颤。
秘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咽了下去出门。
算了,毕竟是沈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开口。
可第二日,沈知意便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电子厂的宋厂长找上了门:“沈厂长,你知道景深的下落吗,他有没有受伤?”
沈知意不想说太详细,敷衍过去:“没受伤。”
“那就好,”宋厂长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沈厂长,那我就拜托你喊一下景深吧,你知道灾后,我们榆树镇电子厂损失惨重,虽然陆景深已经辞职了,但我们现在需要人……”
沈知意听呆了,辞职?
陆景深什么时候离了职,连工人都不当了!
她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什么时候走的?”
宋厂长没想过她不知情,也怔住了:
“都快一个月了吧?陆景深说还是你的问题,他才提的离职……”
沈知意猛地站起了身,“我没有任何问题!”
一片谎言!
那些脑子里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下子清晰了起来,陆景深怕是早就发脾气了,计划这一出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地暴跳,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这个丈夫真是嫁的好啊,一哭二闹三上吊!
非逼着她过去服软才行,关键是她沈知意,什么时候受制于人过?
宋厂长见人脸色不对,心生不妙,马上找了个借口:“那个,我还得找其他人员帮忙……”
语音刚落,他慌忙走了。
而身后的沈知意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燃烧着两簇森然、暴戾的火苗。
许久,她叫来秘书:“帮忙找一下我的丈夫,陆景深。”
语音刚落,沈知意忽然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冷笑。
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更浓的不屑与轻蔑。
陆景深,她有没有说过,自己最讨厌妒夫?
“反正装装样子,找个一两个月,”沈知意无奈闭目,“给足了他面子,没多久人便会自己出来了。”
她倒不担心陆景深不回来了,只是担心未来还会过多少糟心的日子。
榆树镇灾情工作很快结束了。
地震加洪水,多少人没了,一辈子的心血也都化为了乌有。
但对于工厂的员工来说,灾后工作除了维持秩序都与他们无关了。
沈知意一边照常维稳,一边等待着上级的指示。
可奇怪的是,在那通电话之后,没有任何一个是上面打来的。
直到这一天,上面来人了。
沈知意接到通知,眉头冷蹙,敲响了办公室门。
“请进。”
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一身中山装,精力旺盛到了双眸炯炯有神。
她一进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书记好!”
书记没有多说,只是把一封信摊开在她面前:“沈厂长,我不想多说,你自己看吧。”
沈知意疑惑地皱了皱眉,拿起那一封信,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关于沈知意与其侄子通奸违法行为的举报信!
她瞳孔一缩,陆景深居然举报她和许池?
紧接着,沈知意控制不住地看了文字,短短几百字,他条理清晰地列举了她与侄子的种种不正常的关系。
可清晰理性中,蕴含着泣血的文字。
最后,是几张照片,都是有些亲密的姑侄关系。
除去一张黑暗中的沙发照,她低下头,许池睡着,两个人的影子几乎快到挨到一起,像是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沈知意瞳孔睁大,内心的隐秘和不安感彻底坐实。
反应过来,她像是看到瘟神似得甩掉了这张照片,支支吾吾道:“这,我可以解释……”
书记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安静过后,才缓缓开口:
“知意,你知道的,我们工厂是国营工厂,之前你救灾表现得很英勇,这很好。可是,你的作风……”
说着,他抽出了沙发照,叹了一口气。
沈知意盯着照片上散不去的黑暗,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只听到他下了令:“……现在,调查组已经再查了,你先停薪留职吧,手头上一切工作暂由常云接替。”
听罢,他紧紧地抿住唇,作为一个出身京都的孩子,知道停薪留职后,能回首都的人是寥寥无几。
她,沈知意,如果不能拿出铁证这辈子都只能蜗居于此了。
“好,”最终,沈知意颤着声开口,“我先停薪留职,希望等调查组查完,能还我一个清白。”
反正她行得端,坐得正,不怕有什么亏心事缠上门。
……
车窗外,市区的冷夜夹杂着细雨灌入车内,将沈知意从睡梦中吹醒来。
忽然,车上的有线电话响了,来电人正是许池。
看到这个名字,她的指尖悬停在话筒上方,带着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可最后她还是拿起来,问了一句:“喂,什么事?”
“姑姑,我听小陈说你今天上市区,”许池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我学着姑父,也给你做了一桌子好菜,希望你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这一句话,平时会让沈知意欣慰不已。
可此时此刻,竟然沈知意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少年不确定地出声:“姑姑?”
“我晚上会过来,”沈知意说,“你饿了自己先吃。”
许池甜甜地笑了一下:“好,晚上你过来,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听到这句话,沈知意心头开始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原因无他,四年前,许池和她表白了。
那时,他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而她已经二十四岁,工作三年了。
她当然选择推开了他,可心中是也遗憾过。
为什么这个翩翩少年是自己的侄子,世俗之间,两个人再无可能。
可今天,同样的命题重现了,一切看她的选择。
推开小别墅的门,许池白衣黑裤,身姿挺拔,他已经长成成熟男人的模样了。
看见她来,他微微一笑:“姑姑,我给你做了饭。”
四年前,许池刚刚考上了大学,整个沈家狂喜不已。
沈家代代单传久了,大哥就希望有一个儿子,许池恰好满足了一个文静听话的儿子摸样。
所以他考上大学,准许了一夜的狂欢。
那一晚,他醉醺醺的回来,连家里的门都摸不到。
跌跌撞撞久了,才发觉,平时素净的小脸多了口红印。
当时,沈知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处理着未完的公事,闻声蹙眉抬眼。
下一秒,他脚下一崴,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毯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把侄子揽入怀中。
这么一遭,许池醒了,他居然迷离着眼睛亲了过来:“姑姑,我爱你。”
轰的一声,那一刻,世界都颠倒了。
沈知意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的恋爱都无疾而终,带回家的男友都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侄子对自己有觊觎之心。
对此,她选择了避而不谈,申请了驻扎远方办工厂。
花了四年时间,将这一切好不容易回到了正轨后,许池又跑出来,赶走了她的新丈夫陆景深。
沈知意不否认她对许池有一些旖旎的心思,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不想也不能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有异样的感情。
桌上,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菜。
许池站起身,言笑晏晏:“姑姑,整整一个月,你都没有问我陆景深去了哪里。”
“想必,你也是巴不得他走,嫌弃他挡在我们俩的中间。”
“知意,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
沈知意的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沉下声音,“你说了什么?”
许池笑得眉眼弯弯,“是陆景深告诉我的。”
“他把你在身后默默为我做的事情都说了,我很感动,姑姑,这些年,都不是我一个人在单相思,我不求你答应我,我只是想回应这一份爱。”
说完,他伸开手臂,像是想要献出这一份爱情。
看到眼前这做梦才敢想的情节,沈知意的心却出奇的没有半分波澜。
幻想过无数次的拥抱,此时贴着她的体温,却丝毫暖不了她寸寸冰封的心脏。
她没有梦中的欣喜若狂、迫不及待。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不能堕落。
她早有丈夫,叫做陆景深,是电子厂工人。
一时,脑中翻涌着的是陆景深的脸,他哭着、他笑着、他生气的……
许池见沈知意久久不语,只当她也是开心坏了。
沈知意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小池,你刚才说什么?”
许池笑着说:“姑姑,你……”
啪的一声,她伸出手,给了他一巴掌。
鲜红的五指印在许池脸上出现时,他还不可置信。
下一刻,沈知意厉声道:“既然你知道你是我的侄子,又说这种不正常的事情干什么?我已经有丈夫了,你今天就回京,我们俩再也不相见!”
“不要!”许池惊慌地大喊。
沈知意闭了闭眼,竟突然觉得陆景深这种干脆的性格更讨她喜欢。
她恨透了拖泥带水、优柔寡断的人。
许池慌忙抱住她,甚至想去亲她,想留住她。可沈知意一眼不看,拿着包就转身离去:“我去找你姑父了。”
“等一下,我就让舅舅他们带你回京,你不要缠着我了。”
“不要……”
纠缠之余,一本桌上的日记本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署名:许池。
许池看到这一本日记,恍若捡到了救命稻草。
他急忙捡了起来,讨好地朝她摊开:“知意,这是我这些年给你写的情书,写满了对你的爱,你看看好不好?”
许池满眼期待,令她竟然有几分不忍。
沈知意垂下眼眸,最后选择伸出手,随即摊开了一页——
这一页,是小男生稚嫩的笔记,是父母双亡后,沈家收养了他,他一进家门就爱上了比自己八岁的姑姑。
放下日记,许池正憧憬地看着她,幻想她会被自己的深情打动。
可沈知意只是越看越心惊,第一任男友,他在人家饭菜里下毒,第二任男友,他在鞋子里偷偷放图钉。
至于陆景深,那就惨了。
不仅计划着抢他的工作,更是给了他一百个巴掌,可笑的是,骗她说这是陆景深自己打的,就为了博她同情。
她紧紧攥着那本日记本,几乎快忍不住怒气。
许池丝毫未察觉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一心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
他眼含期待,声音带着试探:“知意,这些年,我一直在爱你,在原地等你,你回应一下我的爱好不好?”
“不好。”
沈知意不假思索地吐出了这一句话,冰冷又隐含着滔天怒火。
许池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满是难以置信和受伤。
“为什么?”
“知意,我们已经知道对方的心意了,再说了,陆景深已经和你离婚了,走了,你去找他,他也不会理你……”
短短几句话,沈知意脸色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陆景深,居然和她离婚了?
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陆景深为了摆脱她,居然一走了之,这二十八年,从来只有她沈知意甩别的男人。
要离婚,也该是她沈知意厌倦了,腻烦了,亲手抛弃他陆景深!
可她甚至都还没动过这个念头!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居然敢……
他居然敢抛下她一走了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沈知意更加恼怒,夜色中,两双黑眸已经冒着幽深的怒火:
“什么时候的事情?”
许池被她突然吓到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这两天。”
她瞳孔狠狠一颤,她竟一直都不知道。
沈知意啪的一声放下了这本日记,怒气冲冲,震惊过后,她忽然又和颜悦色:“好啊,我们俩结婚。”
许池双眸一亮,惊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但这种光亮只持续了一秒,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几个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我们的婚礼,和陆景深一样就行,不用请几个人。榆树镇才遭灾不久,我们俩铺张浪费,会被骂的……”
沈知意冷笑一声,声音满眼上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那怎么行,我们俩好不容易才冲破了阻碍,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怎么能委屈了你?”
许池还没张口,手腕却被她捏得吃痛万分。
沈知意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也恐怖到了渗人。
“那怎么办,我要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全国都知道。”
“我还要邀请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沈家轰轰烈烈的不伦之恋,户口本都不用迁了。”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知意,多爱你许池。”
许池的脸唰一下白了,血色尽褪。
“不行!”
他几乎是尖叫出声的,想也没想就反驳了。
脑子里全是沈家人和朋友们会怎么看待自己,他如何应对世俗的目光?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许池,我们俩不能在世俗中获得祝福,我追求的,不过是一份普通人的生活。”
许池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眼底盛满了失去的慌乱。
沈知意语气冷冷:“我和你没有这一天,许池。”
“对了,你自己回家吧,从今以后,我们俩就当没这件事。”
其他的话,已经是多说无益了。
许池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不停掉落:“知意,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
沈知意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面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撇过头,嘱咐帮佣:“送人。”
“好……”佣人连声答应,上前拉扯许池。
许池哭得撕心裂肺,死死地扒着门框,不肯离开半步。
“姑姑!我能勇敢面对他们的,我和你一起应对好不好,是不是我勇敢了,我们俩还有机会……”
沈知意懒得给他一个眼神,直接走了出去。
她挺直了脊背,头也不回地迈开了腿,无情地走出了这幢别墅。
冷夜,她的领口灌满了寒气,也让人清醒了几分。
陆景深才是一直能和自己相濡以沫的人。
她不能让他跑掉。
感情可以培养,她不能丢掉一次次被她推开,却因为爱,固执地守在她手边的男人。
……
另一边,广东,广州。
陆景深正蹲在当地纺织厂门口,准备进货,再去附近市场卖掉。
这样跑一上午也有个三千块钱。
其实,他在榆树镇时,就对广东的纺织厂业有所耳闻。
广东工业发达,加上沿海地区离国外近,经常会有时髦的款式。
全国各地,最高档的服装店总少不了广东货。
陆景深常年与供货商打交道,知道这些物流和进货渠道,可他之前有电子厂的工作,也就一直搁浅了这些想法。
如今,他早已辞去了工作,正好可以赶上下海经商的潮流。
这一天运货搬货后,他回到了自己合租的房子里,发觉被褥被人泼了一层冷水。
陆景深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年头,对外出租的房子还不多,都是亲戚和同乡一起去租,陆景深也只好和一群下岗的纺织工人一起合伙租房子。
财不外露,他每天挣了钱,也只是一味的哭找不到工作好穷。
是谁发现了他在外面挣了六万吗?
下一瞬,一个四十岁的老婆子解答了,她骂的难听:“你个死人,天天把湿衣服晾在我干净的衣服旁边,我不泼你水,泼谁水?”
人在屋檐下,陆景深只能不停道歉。
他看了眼已经湿透的被子,准备出去开个小宾馆。
可八十年代的宾馆鱼龙混杂,住的什么人都有,他抱紧了今天挣得几千块钱,硬是睡不安稳。
陆景深翻来覆去,选择起来摸黑把钱缝进衣服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去了码头。
码头一股鱼腥味,一个身影细瘦高长的女人正蹲在货箱里面抽烟。
她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情。
陆景深嫌恶地散了散烟雾,掏出两百块:“阿青,你几天前说的还作数吗?”
这段时间,他挣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自然是有很多人盯上了,也有很多地头蛇缠着他。
陆景深烦不胜烦,上下打点,才在一群地头蛇里挑定了阿青护着他。
这位阿青是一个狠角色,从港台买了家电、高档货在转卖到大陆来,关系硬的很,后来,陆景深还在电视上看见过,那时的她已经是个女企业家了。
阿青吐了一口浓烟,看到他又皱眉,咯吱咯吱笑了会,才笑着掐灭。
“靓仔,怎么现在才来,现在我的保护费都涨到四百了。”
“四百?”
陆景深感觉她疯了,但转念一想,又咬咬牙给了。
毕竟自己人生地不熟,这种钱就当人情费,自己有渠道,以后再有人脉,不愁生意做不开。
阿青得了钱,眉开眼笑,语气这才有点正经。
“靓仔,我同你港,你这生意最好还是有个店子,你现在搞这些,死外面都没人知道,有店子就可以自己卖衣服,还可以拉别人入伙,一群人搞你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胆的啦。”
陆景深有想过这个:“租金会很贵吧?”
“租什么租,自己买啦,现在房子也不贵。”阿青忽然神神秘秘地说,“我表哥告诉我,多买房,以后房子会涨得很贵的。”
陆景深听后思考了片刻,两个人谈话内容隐晦,站得有些近。
码头上,阿青的表哥们调侃:“阿青,你和这个靓仔拍拖了吗?他是你男朋友啊?”
陆景深正在琢磨这一句粤语的意思,阿青脸颊通红,忙摆手走开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噗嗤一笑,大大方方地说:
“叔,你搞错了。”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是她合伙人,我们要一起挣大钱的!”
码头上的人发出了一阵揶揄的笑声,阿青耳尖都泛红了。
陆景深一点也不害臊,他已经结过婚的人了,怕什么说?
他是一心只想挣大钱的。
上辈子,他满脑子是当好贤内助,不惜辞了工作,结果换来了什么?掌心向上,处处受制于人,最后只能白养了老婆的私生子三年。
老婆不着家,一着家心里只有那个破侄子,也不怎么给他钱。
婚姻,就是一地鸡毛。
今生今世,陆景深也辞了工作,但他已经深知了一个道理:
“钱,一定要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
看今天的架势,阿青应该不会和他好好谈了,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
回家,收了自己的衣服准备找个地方住。
陆景深想法有些不一样,他不想那么早开店,但买房确实是心中所想。
上辈子,他就住厂里发的小单间,所以一心盼着结婚分个大的。
结果结了婚房子是大了,人却像个浮萍一样,任由老婆差遣才行,这样的生活他也不喜欢。
后来房子改制了,不用等单位分房子,自己就可以买。
所以,他就想凭自己买一个大房子,户主写他自己的名字。
陆景深说干就干,一边骑着小三轮车送货,一边四处留意。没过两天,就找了一个单位的商品房。
介绍人笑得合不拢嘴:“靓仔,好本事,这是我们广州第一批商品房,还没卖的,听说,这一次我们买房送蓝印,只要你买了就是广州人了。”
陆景深听了很心动,现在户口难办,只有结婚和出生才可以决定户口。
他没想过再结婚了,所以买房成了唯一的方式。
但他没那么快下定主意:“这个,我得多看看。”
“多看看再也没有了,”介绍人皱了皱眉,“好多来广州讨生活的大老板,人家孩子要读书,到时候一窝蜂来抢,你想要还没有呢。”
他知道后来买房送户口本,但这个房子不一定送啊!
陆景深多说了几句敷衍话,下了楼,赶忙到处找阿青打听。
阿青在广州城根深蒂固,关系又多,他找了她详细问,又给钱,又请吃饭,才得了一个确切答案。
陆景深一点没有犹豫,直接回去,价都没讲地签了名字。
拿到新鲜出炉的房产证和户口本的那一刻,陆景深心中才尘埃落定了——
以后,他就是广州人了。
这个事办了有两三天,货品的事情耽搁了一些,陆景深慌忙去办,又想着去找个店子转型做实体店。
正愁着没人开口,正好,阿青刚从港岛倒了一批货,在家里休息。
于是,陆景深又请她出来吃大餐,就在当地最大的酒店里。
阿青吃了一口白切鸡,食不知味,斜眼睨了她一眼:“又托我办事。”
“是啊,”陆景深笑得一脸开怀,“谁不知道我们阿青能力强,亲戚多,在广州城一呼百应,没有人说的话比你顶用了。”
阿青没再说话,不过嘴角翘起,显然对这话很受用。
接下来,请她帮忙看店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陆景深心底里暗暗庆幸,幸好他做生意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笑脸相迎。
伸手不打笑脸人,好相处的人才能创下事业。
所以,他在广州城里凭着自己赤手空拳,也挣了一份不小的家产,现在还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三室一厅。
两个人埋头吃着饭,一时无话,整个包厢寂静一片。
陆景深忽然感慨:“阿青,还记得我们俩是怎么见面的吗?”
阿青吃完了一个鸡腿,才有滋有味起来,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打不相识。”
说来确实如此,那时候陆景深刚来广州,性格更尖锐,更孤苦无依。
阿青的声音穿透夜深:“我只记得你时常跟别人起争执,好心过来调停了几次,帮你介绍了几个朋友。”
“因为我一见到你,我就感觉你会有出息。”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你有勃勃生机的力量,不服打,不服输。”
陆景深轻笑一声,也照例夸了她几句。
很快,阿青给了他一个店址,在八十年代广州市中心环市路一带,他开个服装店就能卖的盆满钵满。
按理说,他只需要租一个就行了,可陆景深咬牙贷款都决定买下来——
因为一年后,这块地可以拆几千万。
陆景深沉浸在搞钱的喜悦之中,买了地,装修了后开始照常卖服装。
手捏货源渠道,背靠市中心,这个店做的风生水起。
阿青也没少照顾他,礼尚往来,他也时不时送点东西。这一天晚上,陆景深又送了一件时髦的女装给她。
阿青的回报,则是大晚上陪他散步回去,顺便聊什么挣钱:
“最近,上头在严打,我看倒卖电视机和货品的渠道迟早得关闭,我得赶紧搞个别的路子。”
陆景深有所耳闻:“你也别搞这种歪门邪道了,这样挣钱不长远。”
她切了一声,不太在乎:“你不懂,我又没读书,正经路子我嫌来钱慢,我在想要不要去读个大学之类的。”
这一句话,说到了陆景深心坎上,他也只是个初中毕业。
父母一死,领导们破格让他早点顶班,所以也没有学习了,学历不高一直是他心头的一件遗憾事。
所以,陆景深看上沈知意,也包括她是正经大学毕业。
她和她侄子,都是大学生呢。
阿青望向前方,一味玩世不恭的眸光多了几分认真:“……听说,可以参加成人高考,混个学历之类的,这样做生意找客户也方便多了。”
陆景深听了也心动不已:“这个怎么操作?”
广州冬夜,寒意刺骨。
两个人一路并排走着,并没有看见陆景深那栋崭新的商品房下,站着一个身子窈窕的女子。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和西裤,有些冷,但更衬得腰细腿长。
黑夜中,这一双犀利妒火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们。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彻底黑透,陆景深才和阿青告别。
陆景深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步履依旧挺直。
他买了一些东西,袋子自然是阿青不要的女士衬衫袋。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瞬间布满血丝,像是被刺眼的购物袋灼伤。
她哑着嗓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
“陆景深,你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陆景深脚步一顿,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她只是路上一块碍眼的石头,径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空气中,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
“陆景深!”沈知意猛地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你怎么那么不守规矩,结了婚的人还和别的女人私会?”
她声音冰冷,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景深烦闷地甩开了她的手,发现甩不开后,终于转过了头。
他皱着眉,眼神含着浓浓的厌恶。
“放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沈知意盯着他那一双饱含愤怒的眼眸,心中狠狠一刺,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却又硬生生被压下几分。
下一秒,她忽然冷笑一声:“怎么,和我离婚前就想到这一幕了?”
“所以三个月前,迫不及待背着我领了离婚证?”
她逼近一步,寸步不让,眼底是浓稠的偏执。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故意做戏离开我,算准我会追过来,故意提着别的女人的东西刺激我?”
“陆景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陆景深眉头一蹙,所幸邻居没全搬进来,否则平白无故看他笑话。
他冷冷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沈知意,你是不是有病。”
他声音还和以前差不多,但完全相反的处境,令沈知意濒临崩溃。
她眼底的红血丝更甚,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我疯了?”
“陆景深,是你逼疯我的!”
她箍着男人的手腕微微收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想看我为你吃醋,想看我为你失控,想看我为你嫉妒得发狂!”
“但你为什么要写举报信,你对我和许池有什么误解,你害得我停薪留职了,你知道吗?”
“陆景深,”她一字一顿。“你用这一种方式,想证明我在乎你,那我告诉你,你认错人了。”
这三个月,沈知意活在一场虚幻的地狱里。
他们家因为她停薪留职的事情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家里正在动用关系找原因,首都和工厂里关于她的流言也绯闻不断。
所幸,沈家动用了力量,没让任何人走漏风声,只让人知道是男女关系问题。
而不是,姑侄搞在一起的伦理问题。
许池回到京城,闹了好大一个没脸,最后被沈家决定草草送出国。
这段时间,应该就能收到消息了。
沈知意眉头一皱,语气命令:“陆景深,回家!”
陆景深忍不住笑了,狠狠甩开被弄疼的手,语气没有半分示弱。
“回家?我是广州人,我有家!”
说完,转身朝着楼上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念。
沈知意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烧得简直没有任何理智,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陆景深,和我回家!”
语音刚落,三楼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港岛货睡袍的女人悠闲倚在门框上,黑发湿了,漂亮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慵懒。
正是阿青。
沈知意的脚步猛然顿住,她看了几眼门内的女人,瞳孔剧烈收缩。
陆景深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反应,直接进了门。
空气仿佛就在这一刻凝固。
阿青帮陆景深拿了一双鞋子,语气温和:“终于回家了,外面待着不舒服吧。”
那种语气,仿佛熟得已经度过了无数个夜晚。
轰的一声,沈知意的血液骤然涌上头顶,太阳穴嗡嗡的跳,耳边也轰鸣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陆景深,眼底是翻涌着的暴怒和不敢置信:“她是谁?”
陆景深笑了,眼底全是冰冷的挑衅与戏谑:“你不是看见了?”
他略微嘲讽的语气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沈知意的心脏。
“陆景深!”她厉声喊道,额上青筋暴起。
“砰——”
陆景深懒得理她,毫不犹豫地关上大门,将女人的质问和怒火挡在门外。
门内,只隐约传来‘大学’、‘休息’的字眼。
沈知意猩红着眼,死死盯着那一扇大门。
她恨不得自己穿墙而入,那一刻,抬起了拳头,就要砸门。
可最后,她颓然地垂下了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广州冬夜的冷风将她包裹。
整整一夜,暖黄色的灯光都未熄灭。
天快亮的时候,才啪的一声关上了,格外刺眼。
沈知意的心已经彻底跌进了深渊。
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陆景深,你很好!
陆景深和阿青讨论了整夜上大学,心里总算有了数。
广州某学院,经管专业,非全日制。
阿青说的没错,现在是信息不通,生意好做,但并不代表自己无所不能,还是要不停学习。
可一出门,他才发觉自己家对面有了位新的租户。
沈知意就像一个偏执的疯子,日夜坚守,试图找出一切可以接近陆景深的机会。
陆景深怕自己遭遇不测,干脆叫阿青搬过来住。
反正他一个离婚的男人,也不怕名声好不好。而且,阿青一来,他放心早出晚归,对沈知意的示好视若无睹。
阿青平时就备考,没事的时候就多去沈知意眼底晃荡。
两个女人之间的较劲,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某天,阿青去吃夜宵,沈知意如同冷冷出现在她的身后,眼神阴鸷。
“何小姐,你难道不知羞耻吗?”
她的声音淬了冰:“景深挣钱养家,你反而一天到晚在家里待着,等着他开服装店养你,看来,他眼光不好。”
阿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含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要你管?”
“像我多完美,每天还下厨,讨景深的开心。”
沈知意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我是他老婆!”
“离了婚的前妻。”阿青挑衅地纠正。
这一句话,令沈知意顿时哑然。
她拳头握紧,手背上青筋暴露,也不敢反驳一个字。
此时,陆景深刚好下了班,他推着自行车,看见对峙的两个人,眉头微蹙。
“沈知意,”他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和你想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请你离开。”
沈知意听到这一番绝情的话,心口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了,短痛难忍。
她一瞬泄了脾气,往日的冷淡也没有了,甚至有点卑微。
“景深,只是我的侄子过来住了几天而已。”
“我们也没有你想象中的亲密关系,我是一个姑姑,普普通通的对待侄子而已,你怎么一点亲情观念都没有?”
来了,又是这老一套,他容不下许池就是不念亲情。
陆景深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是在嘲笑她的满嘴谎言,又像是在嘲笑曾经天真的自己。
“沈知意,你的家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回家了,”他一字一句,尾音带着冰冷的讥诮。“不是你和你侄子的家,听懂了没?”
沈知意脸色煞白,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挣扎一下。
可陆景深已经不想听了,他转头只说了一句话:“阿青,买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我给你煲个汤吧。”
阿青笑道:“哎呀,真不错,还有个人帮我做饭。”
沈知意失魂落魄的目光中,是两人一路并行回家,说说笑笑。
厨房,陆景深已经煲完了一锅玉米排骨汤,开始认真阅读阿青早上做的学习笔记。
这些天,他每日每夜如此,白天卖衣服,晚上学习。
只要能考上大学,不愁没有出路。
陆景深认真的凝视着课本,完全没注意到,阿青明亮又欣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分钟。
……
又一个深夜,沈知意再次拦住了骑车回家的陆景深。
她仗着时间多,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语气带着一丝丝的祈求:“陆景深,聊几句吧。”
陆景深停了车,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个路人:“什么事?”
沈知意试图找一些掌控感,但无济于事:
“让我请你吃一个饭,好不好,我们俩好好聊聊?”
陆景深蹙眉:“不用,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一句话,干脆利落极了。
沈知意脸挂不住了,她眼底划过一丝受伤,随后被更深的偏执给覆盖。
她上前一步,语气染上哀求:
“景深,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陆景深看着他,那双曾经满满爱意的眼睛,只余下一片冰窟。
半响,他冷笑一声,“赎罪?”
他重复了几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
“好啊。”
沈知意眼神一瞬间迸发出了光芒。
她连声道好,正准备说些什么时,陆景深玩味般的说了一句话:“那先把许池,从沈家赶出去!”
语音刚落,沈知意眼中的光,寸寸熄灭。
她红唇抿紧,眼睛是剧烈的挣扎,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陆景深给她最后的机会。
陆景深也不催促,只是欣赏着她变动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果然,沈知意一番挣扎,红着眼哀求他:
“可许池还有十五天就出过了,他是我一个户口本上的侄子,十岁就被沈家认下了,我怎么可能叫我哥哥把他赶出去!”
陆景深听了她嘶哑的话语,没有一点生气,反而讽刺地笑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她看见他讥诮的笑意,慌了神,急忙钻到了一旁的电话亭里,打了一通跨省电话:“喂,是我,沈知意。”
“马上把许池赶出沈家,户口本那一页也撕了,就说是我说的。”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一些什么,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想听任何理由,你就问爷爷一句话,是我的前途重要,还是许池重要。”
挂断电话,她迫不及待跑了出来,看向陆景深,眼底带着疯狂:“现在可以了吗?”
陆景深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淬着令人心寒的坚冰。
“可以了。”
沈知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跟着我复婚回去吧。”
她心头的那一块巨石彻底没了,只要陆景深原谅了她,肯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这件事就算彻底揭过去了。
以后,两个人继续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可不料,陆景深笑着把这个幻想,亲手打破:“沈知意,谁告诉了你,赎了罪就一定要被原谅?”
沈知意猛地僵住,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景深一步步走进她,每一步都像是狠狠践踏在她的心上。
“你以为把许池赶走了,就能抵消你对我的所有伤害吗?”
“就能抹去我曾经为了你,失去了尊严、真心和荣耀,卑微的求着你的怜悯,却眼睁睁看着你奔向另一个男人?”
“现在,我不过是让你也尝尝真心被践踏、被人弃之如敝屣的滋味。”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知意盯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浑身冰冷,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原来,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他只想以牙还牙,亲手碾碎她的所有骄傲。
可他并不知道,失去了他之后,她再也没有了任何前程,心里再也提不去对世俗名利的追求。
她想去挽留,可心口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这一刻,她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陆景深曾经被她伤害时,是怎么样的痛彻心扉。
沈知意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回家时,心口仿佛在淌血。
可第二天,一个更加打击她的事情传来了——
许池没有出过,他逃走了。
他逃到南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刊登报纸,曝光了姑姑是他的未婚情人,千里重金寻妻。
全国炸锅了。
新闻发布当天,卖了一千万册报纸,几乎全南方的人都知道了沈家的丑事,知道这位已婚姑姑出轨了自己的侄子。
港岛电视台也不肯放过这个大八卦,特地跑过来采访许池。
许池楚楚可怜地对着摄像头:“……姑姑,你不能因为姑父,就选择抛弃我,我只想和你结婚啊。”
沈知意知道这事时,脸色铁青,许池就是她的瘟神!
正在此时,她的座机响了起来,是家里打来的:“……知意,早知事情会闹成这样,就该听你的,将他直接赶出家门!我们养了许池那么多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整个沈家的脸面不顾了,你的前途也不顾了,花了十几年时间都养了一个丧门星,我们一家都没察觉!”
“早知道,你大哥要他进门那一天,我就该将他送人!”
电话里,大嫂激情痛骂着,大哥也默认了。
沈知意的心也沉入谷底,沈家,竟因为许池一个人的作死败落了。
她不能再从政从商了,大侄子也无缘部队,大哥大嫂的职务也要被连累,整个家族都蒙羞了。
她只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闭上眼,直接倒在了地上。
沈知意在医院住了五天,期间,没有一个人过来看护。醒来的那一刻,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沈家放弃她了。
与此同时,沈家也放弃了许池。
这一天,正准备上电视,继续说千里寻妻故事的许池,忽然因为没有居住证被逮捕了。
他被带去了拘留所五天,这五天里,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出来时,许池眼神涣散,破烂衣服下是挡不住的伤疤。
他彻底疯了,只会在街头流浪大喊:“姑姑!姑姑你在哪里……”
广州市民见了,都避开那个地方走。
渐渐地,这些事传到了陆景深的耳朵里,此时,他已经考上大学了。
虽然是个非全日制,但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进入大学可以认识新的人脉,还可以学英语和老外沟通,太有利于做生意了。
陆景深沉浸在上了大学喜悦之中,特意闭店了一上午,跑学校领了课程表。
他准备规划好未来的每一天时间,一边上课,一边做生意。
毕竟他的服装店生意火爆,一天的营业额就有好几千,甚至上万。阿青特地和他说了,照这情况,可以培养一点人开分店了。
陆景深心想是这么个理,所以除了上学和开店,他还在不停地招人。
这些天,他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不停转。
终于,陆景深找了几个新人,培养了一个月,终于可以上岗新店。
他抽了个空,和阿青约好了出去玩。
可陆景深还没走到地址,就被一个有心人盯上了。
一个状若疯癫的男人随手抢过一把刀,对准了陆景深的后背。
沈知意瞳孔紧缩,看清来人,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小心!”
“噗嗤——”
锋利的刀尖没入了她的后背,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可她闷哼一声,死死抱住了那个偷袭者,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景深!快走!”
陆景深回头,看到沈知意满身是血倒下的场景。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就逃,彻底离开了两个人的视线。
这些天,沈知意也是行尸走肉地活着。
她想找陆景深,可怕自讨无趣,而且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这段时间,她也去找了工作,可这些工作自然和工厂厂长没法比。
国营,是包分配,她早已错过。
私营,是各凭本事,她讨厌这种不安稳的生活。
于是成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游民,沈知意有太多负罪感,无处安定,每天跟在陆景深身后。
可每次两个人相遇,都会闹不少笑话,沈知意平日也躲着他走。
她这一次照常出来跟在他身后,没想到碰上了许池。
沈知意几乎没有多想,看到许池要伤害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一刀入背后,她居然迷迷糊糊想到了好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结了婚后,侄子要来榆树镇陪她住,她同意了。
可没过多久,居然和自己侄子搞到了一起。
再后来,她怀孕了,许池十分慌张,可身为一个父亲又不得不要,最后,她选择把这个孩子给了陆景深。
陆景深接了过来,眼下一片乌青,双手是受尽折磨的枯槁。
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意气风发。
……
沈知意再次醒来,伤口火燎火燎地疼。
医生正在嘱咐这什么,嘴里不停说着:“她以后腰部会留下后遗症,阴雨天格外难熬……”
沈知意猛然惊醒,一下坐起身,牵动全身伤口,痛不欲生。
她一开口,就是一句话:“景深,别走。”
此时,陆景深刚好站在周围,他神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瞬,沈知意的心比伤口还痛。
她忍不住说:“景深,以前是我的错,是我把许池带了过来,让你不舒服,还一时糊涂让你带了轩轩。”
听到轩轩这个名字,陆景深飞快转过了头,眼神蕴着久违的愠怒。
可短短一瞬,立马消失殆尽。
只因这一世,过得太好,太精彩,上一世只像一场模糊的梦境了。
“景深,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沈知意继续说,哪怕此时伤口都在渗血。“当初相亲,我就是抱着这个信念的,只是我被……”
“你被许池迷了心窍?”
陆景深替她说了出来,冷笑了一声:“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人,说出这种讨好的话,我都替你害臊。”
沈知意无力反驳,捂着伤口妄想止疼。
“……可我,若不是对你有感情,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去救你……”
她虽然有愧疚感,但不是疯了。
陆景深是第一个让她受伤住院的人,而沈知意心甘情愿挡下这一劫。
陆景深满脸狐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说了几句话,已经是鲜血淋漓,医生慌忙找护士要绷带。
“快来,这位小姐情绪激动,伤口又裂开了。”
医院走廊顿时一片混乱。
可沈知意却忍着剧痛,和他说了这么几句话,句句发自肺腑。
最终,陆景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客气疏离。
“明天,我煲了汤来看你。”
“感谢你救了我这一条命,等你出院后,你再谈谈要什么补偿。”
沈知意眼睛一亮,以为抓住了一处救命稻草。
她温柔了几分,乖乖任由医生摆布,怀揣着陆景深原谅了她的心情缓缓睡下。
一晚上,她都在幻想昔日美好的生活。
她当上了厂长,前途无量,陆景深和前世一样当温柔善良的贤内助。但这一次,她学会了珍惜,两个人生了一个继承父母优点的好小子。
醒来时,沈知意的唇边还挂着一抹失而复得的微笑。
可等到了第二天,陆景深带着阿青来的病房。
阿青也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穿衣服没那么流里流气了,反而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味道。
她过来时,会体贴地为他拉开椅子,会在他说话时温柔地注视着他,两人间弥漫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没错,陆景深和阿青恋爱了。
两个人没恋爱前,就好得蜜里调油,无话不谈。
阿青也对他多加照应,经常是陆景深一个电话,彻夜帮他解决事情。
陆景深发觉,她渐渐地不需要他送衣服、请吃饭,也会帮忙时,心底咯噔了一下,作为结过婚的男人,一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阿青人不差,仗义、有责任心,就是没读过什么书。
但现在也搞了个学历。
陆景深原本是不想谈恋爱的,直接坦言:“阿青,我帮你当好朋友才说的,我不想结婚生子,你以后不用对我这样。”
阿青僵了一瞬,又大大咧咧笑道:“不怕,我们俩还是朋友嘛。”
陆景深放下了心,继续大大方方地接触她。
可不知不觉,两个人还是并肩行走,有事帮忙,无话不谈。
譬如现在,他们站在沈知意的病床前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尽显两个人的默契。
那画面,刺得沈知意眼睛生病。
陆景深会随口问候她的病情,然后大部分时间,是阿青在和医生交流。
沈知意看着他和阿青并肩而立的身影。
那般登对,那般和谐。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知道,她彻底没希望了。
不久后,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她:“沈小姐,陆先生和何小姐……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
沈知意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许久没有说话。
离婚后,那一颗为陆景深疯狂跳动的心,终于死了。
如同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听说加拿大的医疗条件很好,”沈知意忽然说道,“如果我去加拿大,有多大的几率可以治好我的病?”
医生说:“反正比国内几率大,沈小姐,你可以试试。”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好。”
沈知意的答案,是问沈家要了一笔钱,离开了华国。
自从她的事情之后,沈家已经不复以往的荣光,渐渐走向了衰落。她像个罪人一般,在华国待不下去了。
所以,对于她的出国,沈家也是默认的。
沈知意远走他乡前,决定看一眼陆景深的婚礼,他一身白西装,她一袭婚纱,两个人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她盯着陆景深幸福的样子,心口一阵刺痛。
盛大的西式婚礼正在进行着,谁也没有发觉,这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悄悄走了。
后来,沈知意再也没有见过陆景深。
她的心口却永装着这一名字,只因陆景深是她触不可及的朱砂痣。
许多年后,陆景深在广州城有了五家服装店,广东三十多家。
他从大学毕业后,学了一嘴流利的外语,甚至去了好几次广交会。商业干的如火如荼时,他位于天河街和环市路的店铺拆迁了。
这一拆迁,几千万元拆迁款到手。
附近市民都羡慕陆景深运气好,说着有这样一笔巨款要干什么。
可陆景深一没有买房,二没有继续开服装店。
他在天河区直接买了一块巨大的农田。
村民们都觉得他疯了,肯定是傻大个,纷纷忽悠着陆景深买下。
陆景深不恼不慌,一一购入。
被嘲笑了两个月后,天河拆迁了,这块地改了名,以后叫做珠江新城。
这个珠江新城,是未来广州市的市中心,寸金寸土。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陆景深摇身一变,从服装店老板,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包租公。
可以说,以后他子孙后代都不会被金钱所困扰。
而他的妻子,何青,更是实体业大户。
从卖家电、大件和外国货,变成了盘下当地一整个百货商店的大户,再到整整一条街的何小姐。
所有人都在说,两公婆白天做生意,晚上也在商量怎么搞钱。
实际上,这一点也没说错。
陆景深经常是研究怎么搞钱到深夜,何青也是,而且她执行力爆表,两个人常常是半夜聊搞钱,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倘若这个世界上有情投意合,夫唱妇随,想必就是他们两人了。
但有时候,他们的话题会变一下。
“你去接一下女儿。”
“我今天要查账,没空,发生好几起保姆绑架孩子了,你去接一下吧,好老婆。”
何青无奈了:“好吧。”
从八十年代开始的固体电话、再到大哥大,再到现在的苹果新品,一家子走到了潮流界的前沿。
陆景深只有一个女儿,叫做陆蓉蓉。
不知什么时候,他和何青都不开始做实体店生意,转为了收租为主,线上售卖为辅。
再然后,两个人准备退休,颐养天年了。
这个时候,在国外留学的陆蓉蓉回来了,她满脸嫌恶:“毕业后,我去了加拿大旅游,那边的华人太不要脸了,也不找个事情做,就抓着人衣服要钱。”
“一边抓着我的衣服,一边喊我‘景深、景深’……”
陆景深听怔住了。
但他一时没想起谁会去加拿大,毕竟这些年朋友太多了。
直到陆蓉蓉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那个华人乞丐的样子,分明是沈知意的模样,他好久才想起来。
这时候,陆景深已经完全没有一丝感觉了,唯有对过往岁月的怀念。
他偷偷叫了人去打听,原来,沈知意一去国外就被骗了钱。
她是个残疾,又没有钱,只能在国外乞讨为生。
至于沈家,已经完全不能掀起风浪了。
陆景深感慨了一声,不久,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曾经岁月给予他的一切伤害,反而让他磨砺出了一身本事,闯过了人生给他设置的所有艰难关卡。
陆景深可以骄傲的说一句,他通关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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