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是什么人,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最会察言观色,他知道裴云霆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而且裴云霆之前的确给皇上私下里办事,再者,自己也很赏识这位将军。
他犹豫再三,又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才凑到裴云霆耳边.
“那晚……奴才确实是记得,因为那天皇上本来打算去咸福宫的,路过长春宫时,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唱得那叫一个凄婉……”
李德全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皇上当时就停了驾,问是谁在唱,奴才派人一问,说是裴妃,皇上听着歌声实在是入了迷,就去问她为何深夜唱歌,还唱的这么伤心,裴妃也不抬头,就静静地跪在哪里,说是思念战死的父亲,一时感怀。”
裴云霆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将军您是知道的,皇上最敬重为国捐躯的忠臣良将,一听这话,心就软了,当即便推门进去,安慰了许久,后来……后来就歇在了长春宫。”
原来如此,这怎么听都像是一出完美的偶遇,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后宫的妃子们总是绞尽脑汁的想要吸引皇上。
而裴洛盈敲好算准了皇帝的软肋,用一首悲曲,一句思父,就将本该去往咸福宫的皇帝勾到了自己的床上。
“多谢总管。”裴云霆脸上不动声色,朝他略一颔首,“今日之事,还望总管保密。”
“将军放心,奴才嘴严。”
裴云霆转身离开,走出宫门,跨上马背,京城午后的喧嚣涌入耳中,他的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回到将军府,桑晚意已经从铺子里回来了,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刚冒出花苞的月季。
见他回来,桑晚意放下手里的小剪子,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裴云霆点点头:“嗯,你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桑晚意急忙跟上,和裴云霆去了书房,裴云霆将关于查到的裴洛盈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桑晚意。
桑晚意听完,一脸震惊:“也就是说在敬事房的记录,她怀上龙种前的大半年里,皇上一次都没去过长春宫,偏偏就是那一晚就怀上了?”
桑晚意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所以,国宴上那出戏,就不单单是为了陷害萧玉那么简单了。”桑晚意一字一句地分析道,“也许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八月初八怀上的。”
“她给自己下毒,一是为了把萧贵妃拉下水,搅乱后宫的局势。”裴云霆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为了给这个足月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早产’的理由。”
一个“早产”的皇子,即便生下来比寻常孩子健壮些,太医也只会归结为母体养得好,如此一来,谁还会去细究那一个多月的孕期差错?
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又狠又绝。
桑晚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了全身。这个她曾经以为只是有些小聪明的裴洛盈,心机和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桑晚意问。
裴云霆摇了摇头,看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太阳:“咱们得先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将军府这边裴云霆和桑晚意谋划的热火朝天,齐王府这边也没闲着。
齐王府正厅内,气氛压抑,堂下跪着王府马厩的总管,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利索。
“王爷……查……查清楚了,二少爷那匹马,喂的草料里……被人掺了烈性兽药,马吃了才会发狂,六亲不认。”
总管颤颤巍巍的抬头看了一眼齐王继续说道,“那种药在京城并不多见,而且价格还不低……”
凌玄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自从凌云恒摔断腿后自己就一直再查,结果发现竟然是马被下了烈性兽药导致的。
齐王把府里所有能接触到马厩的下人都审了一遍,能用的刑都用上了,可一个个哭天喊地喊冤枉,就是没人承认。
“废物!一群废物!”凌玄齐将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裂开,四处滚落,“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连匹马都看不住!”
底下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了,气都不敢喘一声,坐在一旁的齐王正妃刘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照常来说,这事她不想管,可是凌玄齐估计也是没招了,把王府里所有的人都嚯嚯了一遍,刘念也是被逼着叫过来的。
此时刘念对面的苏曼丽,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堪,女儿刚走,儿子又遭此横祸,她整个人都快垮了,要不是丫鬟扶着,怕是早就瘫在地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从门外匆匆进来,身后还押着一个巡夜的守卫。
“王爷,这人说……说他有线索。”
那巡夜守卫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凌玄齐。
“说!”凌玄齐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那守卫哆哆嗦嗦地开口:“回……回王爷……郡主出嫁前一晚,小的……小的巡夜路过马厩,好像……好像看到郡主从她自个儿的院子出来,往……往马厩那边去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凌玄齐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几。
“胡说八道!欢颜和她哥哥感情一向最好,她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哥哥!”
苏曼丽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个守卫尖叫:“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污蔑郡主!我的欢颜乖巧懂事,绝不会做这种事!”
那守卫吓得磕头如捣蒜:“小的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谎言啊王爷!”
一直沉默的刘念,在这时轻轻放下了茶杯,她站起身,走到凌玄齐身边,柔声劝道:“王爷息怒,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她顿了顿,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妾身只是在想,欢颜那孩子,一向被我们捧在手心里,这次远嫁西夏,她心里定然是委屈的,她会不会是知道了这和亲背后的真相?一时想不开,心里有了怨恨,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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