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病房，在一瞬间变成了审讯室。
刘峰被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死死按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正对着陈默的病床。
他的嘴被撬开，那颗淬毒的假牙被粗暴地拔下，扔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一种任务失败后，如同殉道者般的平静，和对眼前这群凡人的深深鄙夷。
“别白费力气了。”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陈默，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们杀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
赵大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蒲扇般的大手揪住刘峰的衣领。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老赵！”
方正下意识地制止，但声音里却缺少了以往的底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靠在床头，仿佛睡着了的年轻人。
苏清雪站在陈默的床边，像一尊冰雕。
她的手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静。
“姓名，刘峰。三十四岁，前陆军特种侦察大队，二级士官。”
方正拿出一份档案，开始走他最熟悉的程序。
“三年前因伤退役，之后履历一片空白。说说吧，这三年你去了哪？谁是你的上线？”
刘峰嗤笑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方主任，对吗？”他斜睨着方正，“别用这套对付我，没用。我受过的反审讯训练，比你吃的盐都多。”
方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把他交给……”
“我来吧。”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刘峰，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们都出去。”
“什么？”赵大海愣住了，“小子，你一个人……”
“清雪留下。”
陈默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苏清雪。
苏清雪点了点头。
赵大海和方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
但他们还是退了出去。
厚重的病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病人。
一个被绑在椅子上视死如归的死士。
还有一个，持枪而立，美得像一座冰山的女警。
“怎么？想跟我玩心理战？”
刘峰看着陈默，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还太嫩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苏清雪，轻轻抬了抬下巴。
“把那台车推过来。”
苏清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墙角的一台医疗急救车。
上面摆放着心脏除颤器，和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肾上腺素、强心剂。
苏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走过去，将那台冰冷的急救车，无声地推到了刘峰的椅子旁边。
刘峰的眼角，也抽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镇定，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想干什么？屈打成招？”
“不。”
陈默摇了摇头。
“ torture is for beasts. i'm a scientist.”他用一口流利的，带着牛津腔的英语说道。
“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故事。”
他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间在他的感知里，变了模样。
咚！咚咚！咚咚咚！
刘峰那颗正在伪装镇定的心脏，像一面被蒙上厚布的鼓，在他的脑海里，沉闷地敲响。
“心率每分钟115次。”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刘峰所有的伪装。
“你在害怕，但你在用愤怒来掩饰。”
刘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你的肾上腺素在飙升，瞳孔放大了0.2毫米。”
陈默继续说。
“你在想，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在疯狂地回忆你的训练手册，试图找到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
“但你找不到。”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对付一个能听见你灵魂声音的……魔鬼。”
“闭嘴！”
刘峰终于失控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尖利的咆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的指尖在被单上，轻轻地敲击着。
那节奏，和刘峰此刻的心跳一模一样。
“我看到了。”
陈默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在一个很黑，很潮湿的地下室里。”
“你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还滴着血。”
“你面前，躺着一个人。他曾经是你最好的兄弟，把最后一口干粮留给你的人。”
“但你杀了他。”
“因为你觉得，他背叛了你，他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轰！
刘峰的脑子像是被一颗真的炸弹给炸了！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冷酷的面具，寸寸龟裂！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梦魇！是他加入“皇帝”组织时，献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他一起烂进坟墓里！
“我说过。”
陈默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
“我能听见你的心跳。”
“也能看见，你心跳声里，藏着的那些……肮脏的过去。”
刘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是那个视死如归的死士。
他只是一个被扒光了所有秘密，赤身裸体暴露在阳光下的，可怜虫。
“杀了我……”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求求你，杀了我……”
“死？”
陈默笑了。
“那太便宜你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清雪。
苏清雪立刻会意。
她走上前，拿起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这是高浓度的肌肉松弛剂。”陈默的声音像地狱的判官，“注射之后，你会全身麻痹，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呼吸。”
“但你的大脑，会异常清醒。”
刘峰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到了极致！
“然后。”
陈默指了指那台心脏除颤器。
“我会用这个，让你的心脏停下来。”
“让你清醒地体验一次死亡的全过程。”
“窒息，冰冷，黑暗……”
“然后，我会用肾上腺素再把你救回来。”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直到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刘峰的每一根神经！
“现在。”
他看着刘峰那张已经因为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缓缓开口。
“你的上线，是谁？”
“魔鬼……”
刘峰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你是魔鬼……”
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都说！”
他像一条狗一样，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他没有名字！我们都叫他……‘渡鸦’！”
“他负责整个亚洲区的行动！是‘皇帝’最信任的左手！”
“他在哪？”陈默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
刘峰的心跳，再次出现了那个代表着谎言的诡异停顿。
陈默笑了。
“看来，你还是喜欢玩游戏。”
他对着苏清雪，轻轻抬了抬下巴。
苏清雪面无表情地将那冰冷的针头，对准了刘峰的颈动脉。
“不——！”
刘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我说！我说！”
“码头！江城港！第七货运码头！”
“那里有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货轮，叫‘安塔瑞斯’号！他……他就在船上！”
话音刚落！
刘峰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他双眼圆睁，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
然后，直挺挺地断了气。
远程遥控，植入体内的毒素胶囊。
这是“皇帝”为每一个棋子，都准备好的最后保险。
陈默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慢慢被夜色吞噬的天空。
“渡鸦……”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安塔瑞斯号……”
“赵队。”
他拿起了床头的对讲机。
“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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