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此时眉头紧锁,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凑近那卷绢帛看了又看,最后长叹一口气,颓然道。
“陈家主,实不相瞒,这几件东西的等级实在太高,已经超出了老朽的鉴定范畴。”
“尤其是这柴窑碎片和唐摹本,老朽一个人实在不敢定论。”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看向门外:“恐怕得请省博物院的那位泰山北斗,刘振东大师亲自过来,才能定这乾坤了。”
听到‘刘振东’三个字,大厅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可是国内古玩界的活化石,平时连省首见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陈天雄颤声道:“快!快去请刘老!哪怕是抬,也要请过来!”
此时的林飞,却已经坐回了陈美樱身边的椅子上,甚至还悠闲地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对着目瞪口呆的陈美樱笑了笑。
“我说过,带你赢。”
大厅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陈灵看着那三样看似不起眼却被吹上天的“宝贝”,一颗心像是悬在了嗓子眼,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荒谬至极。
林飞是谁?
不过是一个小学徒,平时端茶倒水、搬运货物的杂活鱼,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超越顶级鉴定师的眼光?
旁边的陈迪凑到陈灵耳边,压低声音冷笑道:“别被这小子唬住了。”
“你想想看,真要是柴窑、虎符、唐摹本,那些大型拍卖行和资深藏家难道都是瞎子?”
“能轮到他在地摊上当‘垃圾’捡漏?我看他就是深谙心理战,故意弄出点动静来拖延时间,好让陈美樱多体面几分钟。”
陈灵闻言,心里原本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她冷哼一声,双手环胸,轻蔑地打量着悠哉吃葡萄的林飞:“林飞,你编故事的能力确实不错,连王老都被你这一套一套的说辞给绕进去了。”
“难不成你长了一双透视眼,能看穿古董的表象,识破千年的伪装?”
林飞吐出一粒葡萄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却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也许。”
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陈灵。
她看了一眼正神色复杂的陈美樱,心中陡然生出一个狠毒的计策。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送你一程,让你和陈美樱彻底翻不了身!
“光在这儿空口白牙地品鉴有什么意思?”陈灵拔高了音调,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林飞,既然你对自己捡的这些‘废品’这么有信心,不如我们赌大一点。”
“如果待会儿刘老来了,鉴定结果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我陈灵不仅当场退出家族继承权的竞争,还将我名下那百分之五的陈氏集团股份,无偿转让给陈美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分之五的股份,那可是价值数亿的资产,更是家族地位的象征。
陈灵步步紧逼,眼神阴冷:“但如果刘老鉴定完,发现你这些东西全是赝品、是地摊货。”
“那陈美樱也得把她手里那百分之七的股份全部交出来,并且带着你这个招摇撞骗的跟班,永远滚出陈家大门!敢接吗?”
“灵儿!胡闹!”陈美樱的父亲陈国强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虽然平时在家族里比较边缘化,但也知道这百分之七的股份是他们这一脉最后的底牌。
母亲李萍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拉着陈美樱的胳膊尖叫道:“美樱,你千万不能答应!那可是咱们全家的命根子啊!林飞,你快闭嘴吧,你存心要害死我们是不是?”
周围的陈家人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陈美樱只要不傻,绝对不会拿这种豪赌去博一个学徒的信口开河。
陈美樱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掌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咄咄逼人的陈灵,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父母,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飞身上。
林飞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他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他对着陈美樱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相信我,你会赢。”
那一瞬间,陈美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被压抑得太久,或许是林飞那自信的模样太有杀伤力,她猛地推开母亲的手,对着陈灵大声应道。
“好!我答应你!如果林飞输了,我名下的股份,双手奉上!”
说完这句话,陈美樱就后悔了。
那种脱力感瞬间袭遍全身,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这下真的全完了。
她竟然把父母的未来和自己的前途全部押上了赌桌。
“哈哈,爽快!”陈灵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
“爷爷,您听到了,这可是美樱亲口答应的,在座的所有长辈都是见证人!”
陈天雄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三件器物。
等待刘振东大师的过程极其漫长。
大厅里鸦雀无声,唯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陈灵和陈迪在低声嘲笑,陈国强夫妇在捶胸顿足,而陈美樱则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地面。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拐杖驻地声。
“刘老到了!”
随着一声高喊,一名身着对襟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名助手的搀扶下步入大厅。
此人正是省博物院的泰山北斗刘振东。
陈天雄赶忙迎上去,态度谦卑到了极点:“刘老,这么晚还惊动您老人家,实在是罪过。但今日之事关乎重大,非得您掌眼不可。”
刘振东摆了摆手,他是个纯粹的学者,脾气有些古怪:“少说这些客套话。王德顺在电话里跟我说,这里出现了疑似柴窑和唐摹本的东西?东西在哪?快带我看!”
他甚至没跟陈家的其他后辈打招呼,直奔那张摆满宝物的长桌。
当刘振东看到那一枚柴窑碎片时,身子猛地一震,推开了助手的搀扶,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特制的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瓷片上。
“这釉色……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响如磬……”刘振东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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