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所离上朝的地方并不远，除了上次国丧，弘璟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大臣。
乾清门大开，百官步履沉稳，衣袂无声，鱼贯而入。
弘璟行至最前阶下，悄悄日出打量，没有看见老三的身影。
身后倒是大熟人一个。
拱了拱手，“给您请安了。”
张廷玉还了一礼，“今儿反而客气上了。”
“师傅就别拿学生打趣了。”
弘璟抽动两下嘴角，上朝，好多年没有出现过的那种时刻谨慎忽然再次出现。
张廷玉自是看出来学生的紧张，平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竟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作为师傅，他自是要叮嘱两句。
“上朝不是演礼，是观政、习政、理政之始，你今日所见所闻，日后皆要一一亲历。”
“学生谨记。”
老三匆匆过来，弘璟还未和他打个招呼，就听到殿外忽传三声静鞭，响彻云霄。
只见皇上步履沉稳，登临宝座。
“吾皇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山呼之声仿佛能把乾清宫的琉璃瓦震飞。
皇上抬手，“平身
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今日召六阿哥弘璟随朝观政，自此以后，凡常朝、议政皆可列席。”
殿内一片寂静，有人暗中交换眼神，三阿哥跟着听了两次早朝，皇上一次也没提起。
太子之位虽虚，可这其中的区别对待已如明诏。
弘璟和弘时并排站着，不管周遭谈论什么，他只听，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早朝散去，皇帝爹做到了一句话没问，他也做到了一句话没说。
张师傅随着他和三哥一起去了上书房。
午膳时，三哥回了西二所陪福晋用饭，弘璟打算回翊坤宫吃。
没走多远，便遇上了来请他的小夏子。
进了养心殿的门，苏培盛已经饭菜布置上桌。
弘璟就近落座。
胤禛没有动筷，问道，“今日上朝如何？”
“本想着日后若是不用再去上书房，也能不用每日起这么早，谁知现在还有早朝，简直就是无缝连接。”
差不大都是一个时辰起，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需要自己不停的张口，一个大多时候听别人张口。
胤禛气急，伸出手一巴掌打出，都上了朝堂，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好好说。”
弘璟轻易躲开，饿了这么久，饭菜就在眼前，还不让动筷，他才不受这气。
“能不能用过饭再说，您这是故意折磨人。”
胤禛将伸出的手收回，不情不愿的拿起了筷子。
用过饭后，两人各自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弘璟静坐书案一旁的椅子上，思量着今日早朝议论的事情该如何回答皇帝爹。
片刻后，缓缓开口。
“春汛将至，河堤加固、决口速堵，这些都刻不容缓，尹大人奏报请拨库银三十万两虽巨，然相较百姓流离、赋税断绝，实为小耗。”
胤禛微微眯眼，“若银两不足，当从何处筹措？”
“户部就这么穷？”
弘璟反问，他要是没记错，皇帝爹当年就主管的户部。
现在还有张廷玉这么个大忙人，不至于三十万两银子还要想办法。
胤禛没好气道，“朕问你呢？还是你问朕呢？”
这怎么还恼了呢？整日就会黑着脸吓他，稍稍琢磨了下，弘璟应道。
“漕运总有余银，可暂调，或暂借内务府库银，待秋收，或以盐税补还。”
“也可令富户捐建，朝廷赐以虚衔或旌表，以励义举。”
“对了，今儿听他们光是需不需要整修、整修需要多少银子这事都能互相挤兑半天，就算日后银子拨下去，您最好另遣一位钦差大臣，专职督办，立军令状，限期完工，杜绝贪墨。”
“毕竟，每个人嘴上虽都说的在理，但到底未曾见识其中的难处。”
他也怕钱都花了，再遇到些中饱私囊的家伙，整修不成，反成大患。
“朕带你上朝，不只为了让你听政，更多是看人。”
弘时这些天上朝，虽然也不说话，至少听到别的大臣奏报时，还会紧盯着人，细细琢磨。
今儿可倒好，一碰上弘璟，甚至头都懒得动一下。
兄弟两个立于阶下，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胤禛非得怀疑他们是不是睡着了。
“朝堂之上，一字一句，皆藏机锋，你要清醒的看透每一个人的心，然后用之、制之、驭之。”
“天子之责，不在高坐龙椅，而在俯察民情，在明辨忠奸，在持衡天下。”
这是皇帝爹第一次这么赤裸裸的表达出他的执拗。
对，就是执拗，甚至声音中还带了些孤独。
或许早些年皇帝爹也只想好好做一个辅佐明君的角色，随着那位太子的两立两废，那群阿哥之间的明争暗斗变得谁也无法收手。
皇帝爹若不狠，他、母亲、甚至年家怕是早就被关进了宗人府。
弘璟起身对其拱了拱手，“儿子受教。”
一连数月，每每离开养心殿都是深夜。
他站在养心门，看着殿中未熄的灯火，皇帝爹这人真是做到了守江山清平，还万民安泰。
———
翊坤宫的芍药成片盛开，年世兰得了皇上的旨意要在琼华岛举办赏花宴。
受邀请之人不是各位嫔妃，而是京中各家贵族的夫人格格。
弘璟听到这个消息，感觉皇帝爹和母亲真是敷衍，一个来往需要小船载人的水榭举办赏花宴。
早在年前，皇帝爹皇帝爹就下了一道旨，命礼部与内务府协同，从八旗秀女中遴选福晋人选。
算算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
自从六阿哥步入朝堂，京中各家无不蠢蠢欲动，一时间，各府加紧教导闺秀，习礼、习书、习女红，只盼能在选秀中脱颖而出。
“今儿怎么想着进宫了？”
弘璟本来坐在书案前写字，听见门响，抬眸便看到二十四叔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他没出过宫，二十四叔大婚后进宫的次数也不多，两人几乎没有怎么碰过面。
允祕自己找地坐了下来，手边桌上放了盘红枣，看那样子就感觉甜丝丝的，抓了两颗丢进嘴里。
淡淡嘴后，才道，“听说皇贵妃要为你选福晋，你婶婶也被叫进了宫，说是一起帮着看看。”
“说起京中的贵女，你婶婶也算如数家珍，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弘璟放下手中的毛笔，细细打量来人，“这么念着我，跨了半个宫跑这儿？”
“你总要去看看，皇上也希望你能选个合眼缘的姑娘，毕竟，当年的纯元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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