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龙椅上的人换了。”
她抱着昏迷不醒的朱枫,缓缓地,坐了下去。
就那么坐了下去。
坐在了那张代表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她身上那件金色的凤袍,裙摆铺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龙椅的底座。
金凤刺绣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
她怀里抱着白发的儿子,就那么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微微昂着头,俯视着丹陛之下的所有人。
那一瞬间,她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也不是什么国母。
她就是这奉天殿里,唯一的主宰。
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皇。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善长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
完了!
彻底完了!
朱元璋的时代,过去了!
从皇后娘娘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过去了!
现在,是选边站的时候了。
不,连选都不用选,只有一条路能活。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徐达,徐达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就像一尊石像。
靠不住!
徐达这老家伙,忠心耿耿,一根筋,指望他带头,黄花菜都凉了。
李善长心里一横,再也顾不上什么丞相的体面了。
他猛地一撩朝服的下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全都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里,除了丹陛之上的马皇后,丹陛之下的几位王爷和那十个杀神,就只剩下徐达一个人还站着了。
徐达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同僚,又看了看丹陛上那个抱着儿子的女人,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想跪。
他这双膝盖,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君主。
朱元璋还是君,他凭什么跪一个皇后?
可他又不能不跪。
他感受到了身后那十道冰冷的目光,就像十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站一秒钟,这十把刀子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马皇后怀里的朱枫。
那个孩子,为了救太子,耗尽了生机,一头青丝变白发。
他又看到了站在马皇后身后的朱标。
那个孩子,大明朝的储君,为了给弟弟讨个公道,不惜跟自己的亲爹翻脸。
公道。
他徐达打了一辈子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给这天下的汉人,讨一个公道吗?
如今,连皇家里都这么没有公道了,他这个外人,还在这里死撑着什么君臣之礼,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徐达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还是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也跪了。
至此,满朝文武,尽皆跪伏。
马皇后看着丹陛之下跪着的众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知道,光靠她一个女人,是镇不住这帮人精一样的大臣的。
但她背后有三十万大军,身前有十个杀神,怀里还抱着这支军队唯一的主人。
她要是还镇不住,那她这几十年的皇后,也就白当了。
她的目光,从跪在最前面的李善长和徐达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李善长的身上。
“李丞相。”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
“臣……臣在!”
李善长一个激灵,连忙叩首。
“哀家问你。”
哀家!
当这两个字从马皇后的嘴里说出来时,整个奉天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李善长的心脏,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哀家!
那是死了丈夫的皇后,才能用的自称!
马皇后自称“哀家”,这是……
这是当朱元璋已经死了啊!
狠!
太狠了!
李善长活了这大半辈子,自认见多了阴谋诡计,也算是心狠手辣之辈。
可跟今天这位皇后娘娘一比,他那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杀人,却比杀了人还诛心。
“哀家问你,”
马皇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继续响起,“当今皇帝,德行有亏,残害骨肉,致使天下动荡,社稷不安。依我大明律法,该当何罪?”
马皇后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整个奉天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金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评论皇帝的罪过?
还是当着皇后的面?
这不管怎么回答,都是个死。
李善长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说皇帝无罪?
那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外面三十万大军围着城,皇后抱着个半死不活的儿子坐在龙椅上,这叫无罪?
这话他说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可要说皇帝有罪?
那可是朱元璋!
是跟他一起打天下,把他捧上丞相高位的皇帝!
他要是第一个站出来说皇帝有罪,那“不忠不义”四个字,就得刻在他的脑门上,遗臭万年。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就在他急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回母后的话。”
是朱标。
朱标在朱棣的搀扶下,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身体还在晃,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父皇……不,朱元璋,”
他直接用了名讳,“他身为帝王,却猜忌成性,不念父子之情,手足之义。为一己之私,险些害死五弟,逼疯母后,此为不仁!”
“他为巩固皇权,滥杀功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此为不义!”
“他听信谗言,不辨是非,致使三十万边军将士倒戈,京师重地,兵临城下,此为不智!”
“如此不仁不义不智之人,早已不配为我大明之君!”
朱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不配为我大明之君”,更是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半分余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给皇帝定罪的,竟然是当朝的太子!
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元璋要是听到这番话,怕不是要从城楼上直接气得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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