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勇贴上上回姜弘瑶给的假胡子，又换上车夫的粗布短褂，拉着一辆黄包车守在巷口。
天色暗下，他的掌心沁出细汗，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当山本在夜色中走出茶馆，坐上另一辆黄包车时，丁子勇立刻拉起车跟了上去。
两辆车并行经过僻静阴暗的弄堂口时，傅云州突然从丁子勇的车座下探身，一枪就击中了山本的头部。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山本的黄包车夫吓得弃车而逃。
丁子勇猛地加快脚步，黄包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然而冯远钧这边却出了意外。
他翻墙进入，本想趁苏曼出去的时候，潜入办公室找名单，可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折返回来。
苏曼在走廊拐角看清冯远钧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地从手包里抽出手枪。
“砰！” 子弹擦着冯远钧的耳边飞过。
“砰！” 又是一枪。
苏曼的第二枪击中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透了衬衫。
冯远钧咬牙还击，在苏曼开第二枪时，自己枪里的子弹也精准地没入苏曼心口。
苏曼脸上的冷漠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冯远钧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反锁上门，又拉来一把椅子抵住。
他来不及细看办公室抽屉的资料，一把全塞进怀里。
刚要转身，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快点，二楼！”
“不好！苏老师被枪杀了！快封锁出口！”
冯远钧心里一沉，知道门外肯定已经被堵，当下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窗户。
二楼的窗台外是一条窄巷，他低头看了眼距离地面足有丈余的高度，深吸一口气。
身后的撞门声已经响起，他纵身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受伤的左肩先着地，剧痛瞬间让他眼前一黑。
他疼得几乎晕厥，却不敢停留，挣扎着爬起来。
还没等他爬起来，傅云州和丁子勇已经跑进巷子，显然是听到枪声后赶过来的。
傅云州一把架住他的右胳膊，丁子勇则弯腰托住他的腿，两人合力将他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巷外跑。
“学校还没烧……”
冯远钧趴在傅云州肩上，还不忘惦记着最初的计划。
傅云州头也不回：“学校跑不了，下次再找机会。”
丁子勇一边警惕地观察身后，一边问道：“冯少爷，你挂彩了？有事没事啊？”
出了窄巷就是灯火稀疏的大街，傅云州将冯远钧放在自行车后座，用绳子将他和自己绑在一起。
“抓好了！”
他喊了一声，踩着脚踏板飞快地往食品厂的方向冲去。
丁子勇则骑着另一辆自行车往相反方向去。
他从怀里摸出几挂鞭炮，隔一段路就丢一挂在巷口。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深夜里格外响亮，瞬间盖过了自行车的动静。
他看见附近居民家的灯陆续亮起，还有人开窗骂骂咧咧，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调转车头，朝着食品厂的方向追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将鞭炮的硝烟味吹散在夜色里。
三人终于安全抵达食品厂一楼宿舍，傅云州将冯远钧放在床上，立刻从床底拖出一个小药箱。
这是季宪明特意为他准备的，里面消毒水、镊子、针线一应俱全。
“我去给顾先生报个信！” 丁子勇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
傅云州打开药箱，想了想又从旁边扯下一块毛巾，递到冯远钧嘴边。
“咬住，免得待会儿喊疼。”
冯远钧将搜到的名单从怀里拿出，放到枕头下压好，皱着眉躲开。
“不用，我不怕疼，你尽管动手。”
傅云州不再多言，拿起剪刀，小心地剪掉冯远钧肩头的衬衣，露出渗血的伤口。
他将镊子放进消毒水里浸泡片刻，随后对准伤口缓缓探了进去。
冯远钧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强忍着不吭声，反而开始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这医术行不行啊？不行就送我去季宪明那儿，我对你可不放心，你才学了几天……”
话还没说完，傅云州手腕微微一抬，已经将子弹夹了出来，“当” 的一声丢在桌上。
他抬眼扫了冯远钧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话有点多，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待会儿缝针更疼。”
冯远钧满头虚汗，“我想说就说！你管不着！”
傅云州将伤口毒，拿起针线，一边穿针一边说：“那你说吧，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耽误我缝针。”
冯远钧被噎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
“我不说了，等我好了，就去跟姜美玉说你恩将仇报 —— 我之前救你的时候，可没嫌弃你半分！”
傅云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一针戳进伤口。
“那你尽管去说，阿瑶才不会信你。”
冯远钧被针尖戳得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瞬间闭了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全被咽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等到伤口终于缝合好，冯远钧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连傅云州给他盖被子的动作都没察觉。
第二天等他醒来时，发现傅云州正坐在桌前整理药箱，桌上还放着一壶水。
冯远钧撑起身子，先摸了一把枕头下面的名册，这才放下心。
目光又在房间扫过两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姜美玉她知道我受伤了吗？”
傅云州叠纱布的手没停，“我和阿瑶说了。”
冯远钧皱起眉头，“你怎么什么都和她说？”
“那她知道了怎么不来看我？”
傅云州转过身看他一眼，“阿瑶最近很忙，要筹备一家洋人酒馆，里里外外都要盯着。她特意让我告诉你，好好养伤，最近别出去。”
他没说的是，天刚亮时阿瑶就来过一次了，对着他和还没醒的冯远钧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说他们出去办这种险事连基本的伪装都不会，两个人直愣愣地就往虎穴里闯，简直是拿命当玩笑。
末了还气鼓鼓地撂下话，说下次一定要教他们学化妆，男女老少的扮相都得学会！
再出去执行任务，必须换个身份掩人耳目。
哪怕用枪也用季宪明那里好一点的。
冯远钧喝了一口温水，又看了一眼门外。
“我都受伤了，她也不关心，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不是说好了是革命同志吗？同志受伤了，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冯远钧！”
清脆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冯远钧一怔，转过头就看到姜弘瑶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身后几步还站着顾彦和丁子勇。
他嘴角开始忍不住扬了起来，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看来伤的不重，那就来聊聊下一步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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