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金漆雕龙的梁柱,垂挂着华丽的宫灯,殿中乐师奏着雍容雅乐,一切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御座之上,李承渊一身玄色龙袍,神情淡漠。
他身侧,只设一席,与御座齐平。
虞林就坐在那里。
底下,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按品阶爵位分坐两侧。
人人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都小心翼翼。
宫宴的菜,向来是中看不中吃。
一道道菜品,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可入口的味道,却大多是温吞的,寡淡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众人食不知味,心思各异。
唯独虞林面前的桌案,画风截然不同。
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雕花冷盘,而是几样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硬菜。
一品佛跳墙,汤色金黄浓稠,揭开盖子,馥郁的香气便霸道地钻入鼻腔。
清蒸石斑,淋着滚油,酱汁“滋啦”作响。
还有一道压轴的,是红烧熊掌。
这熊,是杨川特地带人去西山围场猎的。
熊掌用高汤文火煨了足足三天三夜,煨得软烂脱骨,再用冰糖和秘制酱料收汁,色泽红亮,香气诱人。
虞林早就饿了。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煨得透亮的鲍鱼,塞进嘴里。
嗯,软糯弹牙,滋味鲜美。
他又舀了一勺佛跳墙的浓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各种山珍海味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虞林吃得眉眼弯弯。
李承渊见他吃得香,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
虞林很快就把目标对准了那盘熊掌。
他用勺子轻轻一拨,那肥厚的熊掌便轻易地骨肉分离。
满满的胶质,颤巍巍的,裹着浓郁的酱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虞林舀了一大勺,顾不得烫,就往嘴里送。
入口即化,软糯粘牙,咸中带甜,是难以言喻的丰腴肥美。
他吃得眯起了眼,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汁。
李承渊伸手自然而然地,擦过他的唇角,将那点酱汁抹去。
虞林毫无所觉,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继续埋头苦吃。
这亲昵的一幕,落入底下众人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坐在下首的皇室宗亲里,李明德的手在桌案下,死死攥成了拳,嫉妒与恨意,像是毒藤,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李恒不敢抬眼去看,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倒一杯又一杯的酒,像是要将那酒里的苦涩,连同自己的那点不甘,一并咽进肚子里。
而那些文武大臣,更是心思百转。
他们看着那位被他们私下里称为“活菩萨”的虞公子,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吃得旁若无人,酣畅淋漓。
这位爷,是真的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美食,和身边那个纵容着他一切的帝王。
这让大臣们一方面松了口气,觉得陛下心情好,他们今晚就能安稳度过。
另一方面,又感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一个能让帝王纵容到如此地步的人,他的喜怒,早已凌驾于这朝堂之上。
虞林吃得半饱,端起手边的百果酿,喝了一大口。
酸酸甜甜的,很是解腻。
他转过头,见李承渊的碗碟还是干干净净的,便夹了一块自己觉得最好吃的冬笋,放进了李承渊的碗里。
“这个好吃,你尝尝。”
众人呼吸一滞。
给陛下布菜?
还是用自己用过的筷子?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李承渊夹起了那块冬笋放进了嘴里。
“嗯。”他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是吧!”虞林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个香菇也入味了,来,张嘴。”
李承渊便顺从地张开嘴。
“这块熊掌最肥美,给你吃。”
李承渊面不改色地吃下。
这一刻,殿内众臣,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终于切身地体会到,虞林在这位帝王心中的分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宫宴过半。
虞林喝了几杯百果酿,脸颊泛红,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水汽。
他有些坐不住了,身子一歪,靠在了李承渊的胳膊上,压低了声音抱怨。
“好闷啊,什么时候才结束?”
他的气息,带着果酒的香甜,喷洒在李承渊的耳侧。
李承渊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泛着薄红的脸,喉结滚动。
“快了。”他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终于,冗长的宫宴结束。
百官跪送。
虞林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整个人都挂在李承渊身上。
李承渊看了一眼底下乌压压跪着的人群,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上了龙辇。
虞林被他抱在怀里,也不安分,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带着百果酿的甜香,灼得李承渊皮肤阵阵发麻。
李承渊低头,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凌凌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泛着红,像是被欺负狠了。
龙辇停了。
不是熟悉的紫宸殿,而是一片夜色。
“去哪儿啊……”虞林含糊地问。
“到了就知道了。”
李承渊抱着他,走得极稳。
脚下是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上了楼阁,视野开阔至极。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
楼阁中央,已经摆好了一方案几,两张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旁边还燃着一盆熊熊的炭火。
李承渊将他放在椅子上,又拿过一件更厚实的大氅,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来这里干嘛?”
话音刚落,杨忠便领着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走上来。
“陛下,解酒汤备好了。”
李承渊接过,喂虞林喝下。
酸甜温热的汤水滑入腹中,驱散了几分酒意,也暖和了身子。
他看着李承渊,又问了一遍:“大半夜的,跑这上面来吹风?”
李承渊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你生辰那日,不是说想看打铁花吗?”
虞林一愣。
那日,他确实随口提过一句。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楼下,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金色的火光炸开!
漫天飞舞的金色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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