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太和殿。
柳尚书面色沉静地听着殿内君臣交锋,心里思绪万千。
他今日早朝特地提前了点时间候在殿外。
可直到朝会开始,群臣都排好队依次往里走时,他也没看到江月珩的身影。
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上,身为三品大员的刑部郎中江月珩却看不见人影,这合理吗?
这明显不合理。
柳尚书面色如常地上完朝会,回到柳府的第一时间,就去正院找夫人张氏派人去侯府请三娘子柳清芜过府。
张氏突然被要求派人去请出嫁女回娘家,一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按照习俗,一般无事,出嫁女是不允随意回娘家的。
更诡异的是,今日向她提出要求的还是柳尚书。
张氏只觉其中必有玄机,柳尚书一般不管后院之事,此时派人请柳清芜归家,只怕跟前朝脱不了干系。
她抿了抿唇,没有问出口。
旋即唤来芍药,让她立刻亲自去请三娘子过府。
“就说府里的老太太想孙女了。”
张氏在“立刻亲自”这四个字上刻意加重了音调,作为贴身丫鬟的芍药立马懂了主子的心思。
退出正院后,一刻不停地赶往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
正院里,侯夫人正在满脸心疼地哄孙子,她现在可一点不想叫皓哥儿乖孙子。
这孩子整日跟她母亲呆在西院,柳清芜走的第一晚就有点闹脾气,好歹被奶娘用一件他母亲的衣物暂时哄住了。
皓哥儿第二日晨起时还是见不着母亲,小小的人儿还不会说话,只会用哭声表达自己的情绪。
奶娘抱着哭闹不止的小祖宗,怎么哄都不行,最后只能抱去正屋请侯夫人帮忙。
可惜,侯夫人这个熟面孔,也只能哄半日罢了。
皓哥儿从昨日哭到今日,嗓子早已经哭哑。
等芍药到时,只见得侯夫人怀里的小人儿通红着脸,眼角挂着泪痕小声啜泣。
“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芍药恭敬地跪下行礼。
侯夫人被哭闹的小孙子闹得心生躁意,只想让怀里的小人儿别哭了,哪里顾得着她。
她挥了挥手,让芍药说明来意。
“启禀殿下,我家老夫人甚是惦念三娘子,想请三娘子回府一趟。”
侯夫人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面上的表情岿然不动,目光却是瞬间冷了下来。
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亲家老太太怎么突然想起三娘了?”
芍药闻言,面露为难:“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侯夫人看见她的脸色瞬间反应过来,芍药就一丫鬟哪能知道柳府老夫人的心思,她这真是走了一个昏招。
侯夫人有点犹豫要不要直接告诉芍药柳清芜不在府中的事实,左右这事儿是瞒不住了。
但是她转念又一想,还是决定先不说,以柳尚书那个老狐狸的心计,就算她不说,他们也会猜出来。
侯夫人面上带着点歉意:“真是不凑巧,三娘去庄子上了,不在府中。”
“等她回来,本宫再让她回柳府看望老夫人。”
芍药闻言,只得请辞回府。
柳府,柳尚书和张氏沉默不语地坐在正院等着芍药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尚书的面色越发沉默,张氏见状心中也越发的沉。
芍药出了侯府大门,动作利索地爬上柳府的马车,嘴里催促着驾马的车夫:“何伯,驾车回府。”
待马车行驶进柳府的大门,芍药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地往正院里赶去。
芍药进了正屋的门,弯腰恭敬地给上首的两位主子行礼:“老爷,夫人。”
坐在上首的两人下意识地往芍药的后面看了一眼,却是空空如也。
请人的丫鬟回来了,想请的人却没回来。
柳尚书将视线落在面前的芍药身上,耐心等着夫人张氏问话。
张氏挥退屋内的下人后,看向芍药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解:“怎么没看见三娘?”
芍药垂着头,眉眼低顺道:“回夫人,奴婢去侯府只见到了长公主殿下,殿下说三娘子去庄子上了,眼下不在府中。”
张氏继续问:“那殿下有说人什么时候回来吗?”
“殿下并未说三娘子几时回,只言若是三娘子回了,就让三娘子回府看望。”
张氏问完话,张口欲让芍药下去休息,就看见芍药脸上带着点迟疑。
张氏见了她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还有什么没说吗?”
芍药面上露出一副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说的样子:“夫人,奴婢在长公主殿下的院中看到了哭闹的皓轩少爷。”
张氏闻言不解,孙子呆在祖母的院子里这不是很正常么,小孩子偶尔哭闹也是常事。
芍药见夫人没有明白,咬了咬牙说得更明白些:“皓轩少爷看起来像是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
芍药说完,头垂得越发低。
世家大族里都极其注重隐私,口风不言乃是做下人的大忌,她今日说长公主院子里的事,即使是跟自家主子说,这行为也算是越矩了。
张氏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一旁的柳尚书对视一眼后,面色如常地让芍药下去歇息。
等芍药退下后,张氏转头面向柳尚书,静静地等着他详说。
往常两人若是有事相商,柳尚书也会跟她说清事由。
柳尚书知道自己通过张氏去试探永宁侯府,张氏必定会察觉出什么。
考虑到澶州之事圣上已经下令封口、江月珩的行程也是处于隐秘的状态,他不打算和自己的夫人多说些什么。
柳尚书沉吟:“今日这事儿,你心中有个数就行。”
说完,就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去了前院。
独留张氏一人坐在屋内陷入沉思。
皓哥儿极黏他的母亲,如今孩子嗓子都哭得沙哑了,三娘却不在他的身边,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长公主殿下说待三娘回来就让她回柳府,却并未说明具体日子。那么三娘到底何时归来?
而且,侯府必不可能让三娘一个做母亲的人一直在外面晃悠,与三娘同行的人又是谁?
永宁侯府人员简单,若是长公主让三娘去探亲访友,也不可能用去庄子上做借口,只怕还是因为其他的事。
侯府里能跟三娘同行的只有女婿怀瑾。
张氏结合自己得到的消息,把此事分析得七七八八,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怀瑾和三娘暗地里正在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只怕很大,大到连老爷都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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