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余西北再次活成了行尸走肉,他的心里总挂念着一个人,魂魄早跟着那个人不知去向,他想寻回来可又不知道从何寻起。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控制不住的心里发疼。余西北很痛苦,从那天离开酒店之后,从那个梦开始。他每天关注着新闻,大大小小的他都仔细看过去,每看完一天的没有发现陆长安他就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迷信起来,整夜整夜的为陆长安祈祷,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从一个无神论者到开始有了信仰需要多久,对于余西北来说需要十几年的光阴,他用十几年的肆无忌惮,用长久的做赌注赌陆长安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可是最后他赌输了,他想将自己的筹码收回来,可是已经不见了。
在外面他可以很风光,指挥着上百个员工,与那些上流人士交杯换盏。可是在陆长安的面前他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这些日子,刘靖在生意上对自己耍手段他都不在乎,哪怕损失了很多的钱他也可以坦然面对。
因为现在他才发现,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想保护的那个人被自己弄丢了,他守着这一堆死物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天他按时回家,莫婶原本准备离开的,在最后也被他留了下来。他不知道一个人吧呆在这偌大的房间他能够呆多久,即使莫婶给不了自己任何帮助,起码能够让他感觉到这个房子没有那么冷,起码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人。
他每天回来以后,将陆长安的房间收拾一遍,不落一点灰尘,就像她还在的时候的样子。他舍不得住在那儿,他怕把她最后一点留下来的气息也没有有了,除了实在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会坐在房间的地上,听着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就那样呆一个晚上,平日里连莫婶都不准进去。
莫婶看着他这副样子,失魂落魄,就连吃饭也是机械的跟完成任务一样,吃完之后再吐到马桶里,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本来就瘦的人变得更加消瘦。脸颊两边深深的凹陷进去,下巴上还有新长出来没来得及处理的胡茬。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相信这个会是余西北。
这座城市的天空好像也被他的情绪受了影响,一连好几天都是灰蒙蒙的,不下雪,也不晴朗,让人的心上也有些不舒服。
只有刺骨的寒冷陪伴着他,这注定是余西北过的最冷最漫长的一个冬天,深夜的时候躺在床上,耳边没有一点声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当他憋着气的时候,耳边寂静的可怕,他喘着粗气,给自己一点安慰,不至于那么害怕。他突然想到陆长安一个人在外是不是也会怕黑,他还记得那一次她扑到自己的怀里失声痛哭,她的哭声把他的心都哭化了。
他想这一次她再害怕的话怎么办,他不在她的身边,她该找谁哭诉去?
那张大床无论余西北辗转多少次,半夜惊醒时手伸过去,另一半都是一片冰凉,没有小小的鼓鼓的那一团温暖。
最近余西北断断续续的做噩梦,最难熬的是第二天的梦会和第一天的连接上,那些梦境翻过来覆过去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甩都甩不掉。
最开始的时候余西北以为自己的心疼只是因为那点对于陆长安的愧疚,可是后来他晕倒在公司,被送去医院检查他才知道自己真的出现了问题。
原来心痛到一定程度,身体真的会作出反应。
他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医生扯来扯去的检查身体,脑子是一片空白。医生说他心肌缺血,让她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太过劳累。
余西北知道自己戒不掉这些东西,他这么糟蹋自己只是想自己难过了,陆长安在另一个地方就好过一些,他只是放不下那个人,舍不得她受委屈。
检查完连单子都没拿就直接开车回去了,就好像刚刚晕倒做检查的人不是他。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她那寥寥无几的朋友,可是他胆怯了,他害怕去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不久前刚刚信誓旦旦的承诺过会给她幸福的,这才过了多久他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陆长安没有走远,甚至每天上下班还会路过余西北公司的那栋大楼,可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两个人竟然一面都没有见过。
陆长安在一个小的出版社做着插画师的助理,尽管她毕业于名牌大学,可是这么多年工作经验比刚出社会的小白都干净,能够找到工作已经是幸运的了。
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让陆长安没有时间去伤心,去挂念余西北。又是一天从天亮到天黑,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努力,只是上级压榨太厉害。尽管很累,但是她默默的告诉自己,这些都不算什么,这么做正是看中了她的工作能力不是吗?起码她现在还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挣钱这就足够了。
余西北从公司出来,正准备去对面便利店买一盒烟,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愣在那里,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整个心就好像是中了头彩一样激动。抬起脚往对面跑着,一时间鸣笛声在马路上响起。陆长安原本正在等着公交,突然听到有些乱的鸣笛声,刚抬起头就看到那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朝着自己跑来。
她有些不敢相信,积压已久的思念如潮水一般席卷了陆长安的大脑。她身子动了动,转身仓皇逃离,泪水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指甲深深嵌进了手掌里面,她不想要回头,尽管听着余西北撕心裂肺的呐喊,她也不能够回头。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了放下余西北的第一步,她不能这么没出息。
眼看着就要碰到的人,一转眼就不见了,余西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自己身处何处。
“彭!”
陆长安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喊叫声,鸣笛声,她的身子微微发颤,缓缓地转过身去,便看到刚刚还在朝自己跑来的人,大声喊叫的人,已经毫无生气的躺在血泊之中。
整日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犹如一根线断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朝着那个人跑了过去。
陆长安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却又不敢碰他。
声音颤抖说着:“余西北,余西北你醒醒啊,你没有事的,你一定会没有事的。不要和我开玩笑好不好。”
她伸手轻轻擦着他嘴上溢出来的血,可是那个人躺着人一动也不动,没有半点回应给她。
周围看戏的人很多,确认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帮帮她,陆长安感到无助,忍不住大声吼了起来:“看什么呢!不知道打个120吗?你们就这么冷血吗?啊?”
周围的人脸上也有些不好看,有的人讪讪离开,有的人反应过来赶忙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陆长安紧紧的握住余西北的手,脸轻轻的贴着,满眼柔情说着:“余西北,我们不闹了。你不要再演戏了好不好,我跟你回家,我再也不乱跑了,你不要睡好不好,你回答我啊。”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急切,余西北睁了睁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人。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陆长安明白他的心思,努力的撑起一抹微笑,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在这儿呢,西北,我在呢,我是真的,你没有做梦,你坚持住救护车一会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好...”余西北一张口,嘴里的血液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陆长安将哭声压制在喉咙里,手指轻轻的放在他的嘴上,哽咽道:“不要说话,等一会儿,等一会就好了。”
救护车来了,快让让。”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众人自觉地让出了位置。护士看到这幅场景也忍不住心紧了一下,不过专业的素养让她保持镇定。
拍了拍陆长安的肩膀:“女士,我们现在要带这位先生去医院,你先松开他的手好不好。”
陆长安扭过头满眼血丝的眼睛盯着她,声音里面满是苍凉:“你们会治好他的对不对?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会的,我们一定会尽力救这位先生的,现在你先放开他,不然他会更危险的。”
听到她的话,陆长安才缓缓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将余西北抬上了车。
护士看着她的状态不对劲,叹了一口气,也伸手把她拉到了车上。
一阵鸣笛声响彻在城市的上空,陆长安紧紧握着余西北的手,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医生在一旁进行着急救措施,原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护士戳了戳他,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出声,手上的动作加快。
看着亮起的红灯,陆长安呆呆地站在手术室门外,嘴里不停地祈祷着,希望余西北没有事情。
“女士,您先到旁边坐着休息一下吧,医生都在里面尽力救治,您就放心吧,再说了您先生也不希望看到您为他担心的模样是吧?”
陆长安呆滞的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到一旁的长椅上。护士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满脑子想着都是自己见余西北最后一面的画面,她好后悔,那个时候她跑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追自己,余西北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想了想,自己好想和他在一起之后,除了经常给他添麻烦,没有帮得上他忙的。
她想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脾气去和他闹,和他吵呢?
真正的爱一个人,无论当时说过多狠的话,见到他受伤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心软了,她并不是败给了余西北,而是败给了自己。
这一刻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余西北从前对自己的好,而不是他的冷言冷语,暴力相向。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灯终于灭了,陆长安第一时间起身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医生,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事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她担忧的样子也不忍欺骗她,语气凝重的说道:“他救过来了,但是还没有脱离危险,暂时需要住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到时候如果没问题了,才可以住进普通病房。”
陆长安有些不明白,既然没事了为什么要住在重症监护室,可他说的有危险是不是没有尽力救他,既然还有危险为什么不留在里面救他,出来干什么。
她紧紧地抓着医生的袖子,“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她仰视着医生满眼恳求的意味:“医生求你再进去救救他,我不要他危险,你救救他,不要让他有危险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
每一个来医院的人都抱着想要自己的亲人痊愈的想法,可医生不是神仙,他能够做的也仅限于此,醒不醒得过来取决于病人的求生意识和身体的自我调节机能,这些他就算想帮也是有心无力的。
将陆长安从地上扶起来,医生还有其他的病人要看,没有时间再在这里安慰她。留下一个护士陪着陆长安。
“小姐姐,住进重症监护室并不代表他就会有危险,那只是更好的保护他,你得把自己照顾好,不然里面的人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不放心的。”
所有的人都告诉她照顾好自己,却没有想到这知会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此刻的她有多糟糕,她不仅没有把自己照顾好,连同余西北也受了伤害。
肇事司机也跟着过来和陆长安赔礼道歉,他接着电话和那头的老婆孩子安慰着,让他们放宽心。
陆长安没有什么感觉,她看到他并不恨他,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不怪他,余西北闯红灯撞人也是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事情,他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她也没有必要为难他,让那些无辜的妇女孩子着急上火。
“你不用跟我道歉,按交通规则来说你没有问题,你老婆孩子还在家里担心着你,你快回去吧。”
对方没有想到陆长安竟然这么好说话,没有要钱,没有要让他坐牢,平静地让他有点害怕。
“小姐,真的,不用我做什么吗?”
“不用,我若是要闹,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看到她是说真的,肇事司机咧开嘴笑了起来,连忙鞠了好几个躬,然后跑着离开了。
周围又寂静了下来,陆长安隔着玻璃伸出手轻轻的像是抚摸他的脸。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骂着余西北,想着他可以跳起来冲自己发火,可是那人就好像是睡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陆长安忍不住失声大哭,靠着墙滑着坐在了地上,天知道她一个人这么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巡夜的护士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医院就那么大有什么事情早就传开了,陆长安的事情他们之间也比较同情,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使悲痛欲绝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只希望余西北可以争气一点,早日醒过来。
摇了摇头,没有打扰她,悄悄地走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长安不吃不喝地就站在玻璃外等着余西北,看着医生进去检查的时候她伸长脖子张望着,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
她不知道这种没有尽头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可是她除了等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医院的护士都知道了她,有些看不下去的也过来劝说过她,可是他们都小瞧了陆长安的执着,时间久了也没人过去了。只是在背后讨论她的声音越来越多,都在好奇着病房里的人到底对她有多好,能够让她这么死心塌地的等着。
“医生,他今天怎么样了?”
“状况还是老样子,他要是再这样下去不敢保证以后他会不会醒过来。”
陆长安身子一晃,扯了扯嘴角,消瘦的手紧紧拽着医生的衣袖:“医生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他怎么可能醒不过来呢,你一定是在骗我,骗我的。”
虽然残忍,但是医生不愿意看到家属自欺欺人,接受现实,面对现实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陆长安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容乐观,在这么站下去,他担心重症监护室会不会有多出一个人来。
想了想说道:“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把自己收拾好,只有你保证你的身体是好的,没有生病的危险你才能够进去看他,和他说说话,病人会听到你的声音的,说不准到时候他就会醒来了。”
说这些话,只不过是想让她放宽心,他怎么能够不知道想要靠呼唤叫醒一个病人是多么的难。
可陆长安没有想太多,听到余西北有机会醒来,她立马来了动力。抑制不住地笑着,看向旁边的护士:“您能够带我去洗漱一下吗?我想尽快进去看看他。”
脸色苍白,眼眶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干涸的嘴唇因为笑而裂开,流出鲜血来。
“跟我过来吧。”
虽说陆长安答应去收拾自己了,但是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吃饭狼吞虎咽,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护士在一旁看着她都害怕她一个不小心会呛到自己。
洗澡的时候,因为身体太过虚弱,陆长安直接晕倒在了浴室,如果不是护士在门外守着,怕是没有人会发现。
护士和医生站在床边看着她昏睡的样子。
“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只是许多天没有合眼了,换做是谁都会晕倒的,这副瘦弱的身子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令人惊讶的事情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这段时间你们多关注一下她的情况,和监护室的那一位。”
护士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呢喃道:“希望他们都能够赶紧好起来吧。”
陆长安做梦做的厉害,哪怕是睡着了眉头还是紧紧皱在一起。梦里的场景很单一,也很清晰。全都是余西北倒在血泊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画面,她想要抓住他,可是她抓不到,她拼命的叫喊着余西北的名字,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脑海中突然传来医生的声音:“病人伤势太重,我们尽力了。”
她整个人崩溃了,她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梦现实不是这样的,她想要醒来,可是她仿佛走进了一个迷宫,无论她多么努力的奔跑都逃不出去,那道声音也像是魔咒一般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
“啊!”
陆长安惊得坐了起来,伸手一摸满脸的泪痕。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掀开被子就往外面跑,连鞋都顾不上穿。
抓着一位路过的护士:“西北怎么样了,他没有事的对不对?啊?你回答我啊?”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陆长安心急如焚,甩开她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跑去。
“陆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她的身影,护士感觉眼皮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了她。一低头看到了她光着脚,顿时感觉有些心累,但是又不敢大声呵斥她,生怕触碰到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轻声的说道:“你怎么不穿鞋啊,地上很凉的,你这样会弄坏身子的。”
“我要见西北。”
“我们先回去穿鞋,好...”
“我要见西北,我现在就要见西北。”
陆长安听不进去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护士无奈之下只能把她拉到一旁的椅子上让她坐下来,不在站在那冰凉又脏的地板上。
护士蹲着身子看着陆长安:“医生不是说了吗?让你照顾好自己就允许你进去见西北,你看你现在鞋都没穿,地面上有很多细菌,要是传染给了西北怎么办?我现在去把鞋拿过来你穿上,我们就进去见西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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