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了看通话时间，正是他上楼的那一次没错啊，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长安，给我拿一个睡衣过来。”
路长安被余西北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浑身僵硬的看了看浴室，确定他没有开门看见自己。赶忙将手机放回了原位。
“来了。”
深呼一口气，随手拿了一件小跑着递了过去。
“要不要陪我一起？”余西北抓住了陆长安伸过来的手，一脸坏笑的看着她。陆长安脸一红，心中那几份怀疑也瞬间被抛在了脑后，抽出他手中的胳膊，白了他一眼：“你想法的美，赶紧出来都已经洗过一次了，不怕洗脱皮呀。”
余西北笑了笑，收回了胳膊，睡衣松松垮垮的穿着，发间的水滑落下来，顺着脖子消失在锁骨。陆长安有一瞬间失了神，为什么这么多年余西北看起来没有变化，能够还想当初那个大男孩一样，还是别人的大哥哥，而自己早就已经变成了小孩子口中的阿姨，不公平。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被我的颜值吸引到了？”
余西北勾着唇，手一抬，精致有型的腰间就露了出来。陆长安躲闪着眼神，随手拿了一件衣服躲进了浴室，拍了拍发红的脸。
余西北有心事也没有再逗她，去阳台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情况，手机在手上转着，电话里说老人没有多少时日了，听到里面传来动静。余西北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钻进被窝里，陆长安习惯性的朝着余西北的怀里靠着，伸手一摸冰凉一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嘶，你怎么这么凉呀？”
“害怕室内有味道，刚刚去阳台抽了根烟。”
“哦。”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抽烟，平日里也没见他洗完澡还会抽烟，但是陆长安什么都没问，凑着近了她便看得清楚他紧皱的眉头，她想他一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也不再多想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而余西北就没有那么轻松了，看着陆长安的睡颜，他其实并不是不想告诉她，只不过一开始犹豫了，之后也没有了好的时机，如果自己现在告诉她，莫婶快要死了，她会不会当场跟自己翻脸，毕竟他知道她最讨厌的便是欺骗了。
半夜，余西北本来就睡得不安稳，手机一震动，他便醒了过来。昏暗中看着陆长安只是动了动身子便接着睡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拿着手机出了卧室。
“喂，有什么事？”
“老板，病人不行了...医生已经尽力去救了，可是她身体太弱，受的伤也太严重，这几天属实在硬撑着，刚刚她醒过来了，想要和你说话。”
“把电话给她。”
助理扭过身看着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包扎着伤口的老人，身为一个大男人鼻子也忍不住发酸，他也是有父母的人，知道她儿子不管不顾也感到了心寒。
吸了吸鼻子，俯身把手机凑到莫婶的耳边：“老人家，余总答应和你说话了，你想说什么就说。”
莫婶缓慢的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一张开便渗出鲜血，她也没有在意，任由它流进了嘴里。
“余，余先生...”
莫婶的声音一出来，余西北心头一紧，平日里温和的人现在却仿佛在吊着一口气一般，那种滋味是最不好受的。
放下手机，深呼一口气，尽量放平自己的气息，重新拿起来：“我在，莫婶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谢谢你...”谢谢你来帮我这个老婆子，能够让我在医院里面也有人照顾。后面的话莫婶没有力气说出来，她知道他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没什么谢不谢的，平日里你对我和长安也很照顾。”
提到陆长安，莫婶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滑过了眼角，消失在白花花的鬓角之中。那个孩子是最让她放心不下的，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藏在自己的心里，没有地方去诉说，自己在的时候好歹还能开导开导她，自己这一走怕是她又变的不爱说了。
她也没有那么自恋，觉着别人离开她就过不下去了，但是陆长安在她心里早就成了她闺女一样，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她早就想开了。准确来说，在老伴儿走的那天就想开了。
“不要告诉...长安...别让她难过...”
她走了去找她的老伴儿了，她不想在这世间还有人牵挂她。
余西北还以为她会和自己说什么，提什么要求，没想到只是告诉自己瞒着陆长安。尽管她看不到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她的，您就放心吧。您还有什么没有做的，想做的都告诉我，我帮您完成。”
她一个老婆子，这么些年也过够了，哪儿还有什么麻烦别人的事情。要说麻烦，也只有自己死后这件事情需要他们把自己安葬了。
“我死后...请把我和，老伴儿葬在一起...麻烦了。”
说完，莫婶大喘着粗气，身边的仪器嘀嘀嘀的叫个不停，助理一只手拿着电话也不敢动，眼睛泛红大吼着：“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数字归于零，医生护士跑过来，乱糟糟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入余西北的耳朵。这一刻他知道那个老人永远的离开了。
低声呢喃着：“走好。”
能做的都做了，医生精疲力尽的脱下了口罩，惋惜的看着助理：“病人走了，各项体征都没了。请节哀。”
明明是新的一年，都是应该开心的日子，他却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就这么从自己眼前没了。若是他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即使给再多的钱他也不会答应过来的。
站了良久，心中是对老人的惋惜，也是对她儿女不作为的心寒。拿起垂在一旁的手机，看着通话还没有停止，声音哽咽的说道：“老板，老人没了。”
“我知道，就按刚刚老人说的，幸苦你了。”
挂断了电话，余西北也没有睡觉的心情，就那么坐在书房里面抽了一个晚上的烟。
第二天清晨，陆长安醒来一摸旁边的位置，早已经冰凉。起身下楼却没有见到余西北的身影。返回楼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轻轻的扭转，还未用力里面突然一股力量打开了门。
许是一夜未睡的缘故，余西北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陆长安有些发愣。从缝隙中扫到了满桌子的烟头，再看看他满脸的憔悴。她想知道他到底经历着什么，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
“我饿了，长安，做早饭吧。”余西北开口打断了陆长安想说出的话，他知道她想问什么，自己的状态是瞒不住的，可是除了逃避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忍着不告诉她，也许会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她会怪他，但是现在他必须遵守诺言，起码让老人走得安心。
陆长安一声也不吭，转身下了楼。余西北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没有办法说，只能看着陆长安一言不发的离开。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如何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蒙混过关，让陆长安不会有所怀疑。之前的谎言随口就来，也没有考虑过陆长安会不会相信，自己有没有露馅，这一次他变得畏畏缩缩，他感觉到说谎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吃过早饭，家里的氛围莫名变得有些奇怪，余西北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陆长安相处，索性穿上衣服出了门。
听着关门声，陆长安整个人像是抽了气一样，垮了下来。满满的疑问充斥着她的脑海，鬼使神差的走进了书房，之前自己看到的烟头已经被处理到了垃圾桶里，可能是没有通风的缘故，尽管过去了这么久，房间内还是一股浓浓的烟味。陆长安感觉心里有些发凉，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余西北一夜之间抽这么多的烟。那种被人瞒着的滋味让陆长安感觉好像走进了一处迷宫，走也走不出来，憋屈的很。
莫婶没有什么亲戚，便随着老家的习俗埋葬了。助理说那条原本被山石堵住的路，也被清理开来，已经按照当地人的介绍将他们二人合葬了。
短短几天时间，从生到死，余西北感觉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他点了点头，将助理打发了出去。
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他想着如果那一天自己不答应她的请求，或者自己派人送她回去，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有的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没有后悔的路可走。
一整天余西北连一份文件都没有处理好，晚上回到了家，看到桌子上的饭菜，轻声叹了一口气。
“西北，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陆长安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余西北想到了陆长安会找自己，没想得到她会这么快。低头松开领带，躲避着陆长安的视线：“你想聊什么？”
再抬头已是一脸的嬉笑，走过去轻挑起陆长安的下下巴，像极了古时的风流公子：“长安，有些事在这儿可没法儿聊哦，要不我们回房间聊可好。”
陆长安没有心思和他打趣，抬起胳膊拍开了他的手，皱着眉眼中充满了不解：“西北，你为什么还能够在我的面前装的这么自然？”
余西北心里一紧，她是发现什么了吗？可是他记得他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也放下了笑容，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着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陆长安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也没有再说话，也坐了下来，草草地吃了两口便没有再吃了，就坐在一旁等着余西北。
她那么炙热的目光，他怎么能够察觉不到，只不过他不知道陆长安知道了多少，看她的表情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一顿饭吃出了他前所未有的慢，一粒一粒的吃着米。
陆长安也不想和他这么耗下去了，他有意躲着自己她不是感觉不出来。
“西北，吃饱了吗？我们谈事情吧。”
余西北不得不放下了碗筷，抬起头看着陆长安，她的眼神中透露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谈什么，你说我听着。”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每天都有心事的样子，昨天晚上在书房抽了一整夜的烟，你以为我察觉不到吗？”
陆长安的话一出口，余西北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只是怀疑自己而已，并没有知道什么，压在心头的担子变得轻了些。
“你说的是这件事情啊，最近公司有些不顺利，有个大生意一直谈不下来我便发愁了一些，让你担心了。”
陆长安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其他的东西，可是没有。虽然她对于他的这番话还是感到有些不相信，可是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且真诚，让她找不出一点错处来。
“长安，你就别担心了，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过了这几天就没事情了。我不和你说是害怕你跟着我一起担心，我不想让这些外面的事情打扰了你的情绪。”
陆长安摇了摇头：“西北，你把我想得太弱了，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心情不好，看着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才是我最难过的。自己的男朋友有烦恼，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我会觉得我什么用都没有。以后无论我们对方有什么不开心的，发愁的一定要说出来，好不好？”
“好。”
之后也许是公司真的没有了事情，余西北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他们的生活没有变化，除了还是没有莫婶的身影。
陆长安拿出手机，再一次拨打出了那个电话。电话号码已经从不熟悉到滚瓜烂熟。这么多天过去了，就是去国外扫墓也都该回来了。
“对不起...”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机，陆长安心里莫名的有些担心，若是之前她可以认为她是忙没有充电，可都这么久过去了，她能够还没有充电吗？可是她的手上除了这个没有求证过的电话号码再也没有莫婶的联系方式。
走进房间，多日没有住人，桌子上附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陆长安索性开始打扫了起来。看着抽屉里那个被好好包裹着的手镯，陆长安忍不住鼻酸了起来。
正看着发呆，外面传来一阵电话的铃声，陆长安扔下手上的抹布走了出去。
“喂...”
“你好，是余先生家吗？之前我们联系过的，莫奶奶的儿子回来了，他对于财产有些...那个，如果方便的话，您能过来一趟吗？”
陆长安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莫奶奶会是莫婶吗？她儿子不是在其他地方住着吗？再说了怎么会给余西北打电话。一连串的疑问在陆长安的脑海中回想，有些东西好像慢慢的剥离开。
“喂，您好，您再听吗？”
陆长安的喉咙有些干涩，咽了咽口水才勉强发了声：“我在。”
对方听到女人的声音，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打得电话没有问题，询问道：“您是余先生的家人吗？”
“我是他女朋友，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余先生没有告诉你吗？是这样的，莫奶奶不小心遇了难，我看她手机电话有未接来电，便打了回去，是余先生接的，老人埋葬也是他让人弄的。原本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可是莫奶奶的儿子突然回来，说要找遗产，这些事情我们不便参和，就想着余先生能不能够再来一趟。”
陆长安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话。跌坐在沙发上，泪水沾满了脸颊。她走了，她怎么会走了？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还能够平静的回话：“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和他说的。”
还不等对方说话，陆长安就挂断了电话。整个人缩在沙发里面，埋在膝盖里面痛哭着。平日里莫婶的身影在脑海中就像是放电影一般循环播放着。她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自己可以带她出去玩，她想过了这个合同，她就去和余西北商量，让莫婶留在他们家。
可是这些都实现不了了，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回荡着，显得几分荒凉。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陆长安的眼睛红肿不堪，嗓子也哑的不成声。呆坐了许久才有力气起身下地，脸色苍白的能和墙融在一起，许是悲伤的气氛太过浓重，整个人除了憔悴和寂寞看起来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莫婶房间的门还开着，抽屉里面那个手镯依然静静的躺在那里，好像丝毫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一般。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刚刚的那个电话好像就是一场梦一样。可是陆长安明白，这就是事实，自己最在乎的人一个个的都离开了。
轻轻的摩挲着那个手镯，明明已经哭干了，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无声的打在了桌子上。
余西北回来的时候，房间漆黑一片，他以为陆长安出去了。一开灯便看到她披头散发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镇定了心神，慢慢的靠了过去：“长安，你怎么了？怎么不开灯？”
陆长安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脸属实把余西北吓了一跳，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就那么冷冷的盯着他。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长安还是没有说话，余西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还是忍着，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陆长安终于有了动作，往旁边偏了偏，躲开了他的手。余西北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缓缓地收了回去。
“长安，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好不好？你不是说我们之间要把不开心的都告诉对方吗？”
余西北的这句话像是触动了陆长安的某根神经，泪水瞬间溢满眼眶。长时间的哭泣早已经把她的嗓子变得沙哑不堪。
一开口，竟有几分嘶声泣血的感觉：“余西北，你还记得啊。这些承诺有什么用呢？只不过都是开玩笑罢了。”
余西北有些不明白，她这突然的改变，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丧到极点的气息，让原本心情不错的余西北也感到几分压抑。
“长安，你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都没有预料到，陆长安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打在了余西北的脸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余西北心中瞬间窜起一股火，自己在外面工作一天，回来还得好声好气的安慰她，结果就得来这么一巴掌。外面的人哪个不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走的，倒是陆长安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的底线。
陆长安看着他抬起的手，冷冷地笑了一声：“怎么，想打我是吗？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打你吗？余西北，我们说好的没有隐瞒，但是你转脸就欺骗我。你觉得你能永远瞒着我吗？”
余西北悬在半空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无力的垂了下来。整个人站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也没有了刚刚讨好地微笑，垂着脑袋交叉着手：“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他这副样子，陆长安只感觉到心寒，他的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一句真话，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莫婶离开，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明明知道她那么在乎她，凭什么不告诉自己。
陆长安努力克制着和他吵架，平静的将今天接到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余西北烦躁的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长安，我也不想欺骗你的，但是我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你肯定会伤心，我不想你伤心。”
陆长安不相信他的话，到现在他还一口一个为她好，突然站起身，眼睛有些发黑，撑着沙发努力站稳：“余西北，你真的了解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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