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汪?”张启山眼里的兴趣更甚了些。
清明点了点头,答了声“嗯。”
坐在一旁的汪沰听到清明报出名字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淡然而肯定地道:“我没见过你。”
清明听了,朝他翻了个白眼,“多新鲜啊。我还没见过你呢!”
站在张启山身后的几个青年嘴角都抽动了几下,最后因为忍俊不禁,齐齐选择了低下头憋笑。
汪沰被他怼得一噎,显然没遇到过清明这样的人,最后狠狠地冲他“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看他了。
他身边的汪泠弯着眼睛看了看清明,笑意虽不达眼底,却也带着一丝探究。但她并不准备再跟这个小泥猴子多说什么,起身冲着张启山道:“佛爷,布防和管理都是您的权利,怎么处理这些人,我们就不多嘴了。时候不早,我们先走一步。”
“嗯。”张启山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他轻轻拍了拍衣摆,然后余光扫了清明一眼,就兀自向里面走去。
他身后站着的那群青年则动作利落地将还想给自己求情的孟呈、秦晓东和汪正云绑了起来,堵上了嘴,押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清明自然地跟在了张启山的身后,见他没说什么,就一路跟着他回了他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但那房间最起码七八十平。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甚至是书房,所有该有的房间和设施一样不落。
那房间的大门就好像是一道结界,把外面脏乱的工地和舒适、奢华的内里分开,说是两个世界都不为过。
张启山到门口时,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张家伙计恭敬地替他打开门,迎他进去。转身正欲拦住这个跟了张启山一路,身上脏得都快看不出是个人了的小孩儿,就见张启山摆了摆手,让他把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放了进去。
“你认识我。”张启山在屋里的皮沙发上坐下,抬手接过手下的人给他沏的茶。
他这话本是肯定句,清明却当做疑问句来听,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清明倒也没说谎,他确实不认识张启山。之前虽然听他爷爷提过一嘴,但那也是他爷爷和他爸聊天的时候说的,而且一看他进屋,就没再说了。
“那你胆子倒是大。”张启山把茶缸的盖子打开,却没有喝,微微前倾身子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他放杯子的动作并不利索,但清明只是看着,一下都没动。
对此,张启山没说什么,只是靠回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清明,“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
清明听他这么说,完全不紧张地摇了摇头,肯定道:“你不会。”
“哦?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感兴趣。”清明说得笃定又平静,随后他又补充道:“你现在手底下应该缺人,而我刚好很厉害。你把我留下,是笔划算的买卖。”
“划算?说说怎么个划算法。”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因为现在张启山看过来的眼神而感到难受,甚至愤怒。因为他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反而像是在看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动物,或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可这样的目光,却正好就是清明想要的。
清明面不改色地开口回答:“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对于你来说肯定不难。而只要你能保证我的衣食住行,我就帮你干活。以我的身手,想找一个要价像我这么实惠的可是很难的。”
“既然你想在我手底下干活,那我也得看看你的本事。”
清明眨了眨眼,“我的身手你刚刚不是见过了吗?你的人都抓不住我。”
他说的诚恳,张启山却不吃他这一套,“你的这双眼睛和你的这颗小脑袋瓜子,可比你的身手值钱。说说吧,看懂什么了。”
清明愣了一瞬,接着突然笑了,黑黢黢的小脸儿上,干住的泥都裂开了几条缝,有泥渣子簌簌地飘了下来。
“我看出来你是个大官,外头有大概三分之一的人听你的话。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应该是听那个地瓜干和漂亮姐姐的话。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来这儿讨口饭吃、养家糊口的人,听谁的都没差。”
张启山听了没什么反应。清明知道,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你虽然是这儿地位最高的,但那两个人背后的势力比你地位高。所以,你,还是得听他们的。不过他俩貌似关系并不好。”
张启山的视线落在了清明的琥珀色眸子上,“还有呢?”
“我今天帮了你一个大忙。”对上张启山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清明虽说在尽量保持,让自己的情绪毫无波澜,但脸上还是觉得有些发麻。
“哦?”
清明撇了下嘴,被张启山看在眼里,“你这次来就是为了把汪正云、孟呈他们三个换掉吧。汪正云在这儿捞了太多油水,还用他自己的人掌控了这里的一片地方。你想完全控制这里,他可不就挡了你的路了。而孟呈和那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反正就他俩,他俩虽然表面上是你的人,但对你也不是绝对的忠诚。为了钱,他们很可能会背叛你的。所以,你要把这里的安保都换成你信得过的自己人。”
“你怎么看出他们对我不忠的?”
清明实话实说,“不是今天看到的,我前几天在外头森林过夜的时候,孟呈想带着钱跑路,被那个马屁精拦住了。他俩当时商量对策,正好站在我待得那棵树底下。”
张启山轻笑了一声,又问:“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之前不换人,偏偏现在要把安保都换成自己人呢?”
“兴许是先前这儿的安保怎么样并不重要,但之后就重要了。”清明没有错过张启山把右手放到了左臂下面,探向腰间的动作,但他并不准备就此打住,既然要赌,那就来把大的!
“兴许之后这里会对你来说很重要。可能是……要防止什么人进来,也可能……是要阻止什么人出去。”
“咔哒”一声脆响,是枪被拉开保险的声音。
这回,跟清明对上的不止是张启山冰冷的眼神了,还有黑漆漆的枪筒,“你很聪明,胆子,也很大。”
张启山看着面前这个在看到枪后,除了瞳孔猛地一震外便再无其他反应的小孩儿,想把他留下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强烈。
太合适了!聪明、冷静、对细节的观察和把控力惊人、对于自己情绪的控制更是远超大部分成年人,还有如此异于常人的定力!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张启山心里早已掀起风浪,可面上仍是杀意凛然。
清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乱撞,心跳撞击着耳膜,在他的脑子里传出轰轰的巨响。随着这一声声的血浪,恐惧倏地褪去,一种无法言喻地兴奋感填满了他,“留下我给你带来的好处,远比杀了我大得多。这你是知道的。”
张启山没说话,没放下枪,甚至除了眨了下眼,连动都没动。
一颗汗珠从清明的额角滑落下来,一同坠地的是清明无比自信张扬的声音,“除了我,你再找不到第二个能看得清这工地里真实局势的人了!”
“你合该姓解。”张启山突兀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刚刚的杀意和紧张仿佛只是一场幻影。他缓缓把手里的枪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而清明则咬了咬他发痒的后槽牙,手指相互摩挲着,缓解指尖的酥麻感。
“你说你叫汪汨,哪两个字?”话题转变的十分突然。
但显然,清明并不意外,且接的异常丝滑,“汪洋的汪,汨罗的汨。不过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给我换一个也行。反正我没有名字,这姓是我来这儿路上在别人那儿捡的,名是我自己瞎起的。”
“怎么想到起了个汨字?”
“因为我来的时候在下太阳雨,日字带水,就用了汨。”
谁能想到,现在在闲聊名字的两个人,刚刚老的那个还举着枪要杀了小的那个呢?
“以你的本事,在其他地方也不会吃亏,为什么要留下?”
“走太久了,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现在这世道,能吃饱穿暖的机会可不多。能吃饱穿暖、主家还缺人,急需用人的机会更不多了。”
张启山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短短一息,也许是缓缓一刻。张启山俯身把有些凉了的茶端了起来,抿了一口。
“用着吧。”
水势浩瀚又水流湍急,也不知道这个小崽子能不能压得住这么个肆意磅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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