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能感觉到背上沈伶风的体温依旧滚烫。
皮肤下那疯狂的蠕动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经历了刚才的血腥厮杀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黑暗、这污浊、这血腥……彻底唤醒!
水猴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枯瘦的手指无声地从腰间一个隐秘的皮囊里,摸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极其小心地洒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
粉末接触到渗血的皮肉,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烟。
他幽绿的竖瞳微微眯起,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随即,那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沈伶风。
“水里的‘东西’。”水猴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被‘赤魇蛊引’的味儿……勾过来了。它们……饿了几十年了。”
他幽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沉船腐朽的船板和厚重的淤泥,看向了运河深处更黑暗、更古老的水域。
“这条‘路’……不好走了。跟着光……就是跟着催命符。”
洛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水猴子口中的“水里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那些变异的噬尸水鼠!
能让这个亡命徒都流露出忌惮之色的存在……他不敢想象。
“那怎么办?”洛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沈伶风皮肤下的蠕动感越来越剧烈。
洛砚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皮肤下顶起的微小凸起!
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而那粉红的荧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黑夜里的孤灯,吸引着来自深渊的注视。
水猴子沉默了。
幽绿的竖瞳在洛砚脸上和他背上“发光”的沈伶风身上缓缓移动。
沉船内部死寂得可怕。
只有污浊的水滴从腐朽的船梁上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如同丧钟在倒计时。
时间在绝望中流逝。
“两个选择。”水猴子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把她丢在这里。‘饵’断了,‘东西’找不到源头,或许会散。我们……能走。”
洛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没有说话,但那骤然升腾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水猴子。
水猴子幽绿的竖瞳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
“第二,”他继续说道,目光转向沈伶风脖颈处那妖异的荧光。
“压制它。或者……盖住它。让‘东西’……闻不到,看不到。”
“如何压制?如何盖住?”洛砚立刻追问,声音紧绷。
水猴子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洛砚腰间——那里,悬挂着那块从潜蛟帮舵主尸体上取下的、刻着狰狞三爪蛟图案的铜牌。
“血。”水猴子吐出这个字,声音干涩。
“凶煞之气极重的血。或者……极阴寒、能隔绝生机的死物。”
他幽绿的目光在那蛟龙铜牌上停留,“蛟龙虽假,煞气是真的。舵主临死前的怨毒……浸透了这东西。”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沈伶风脖颈处发光的蛊纹:“用血,涂上去。用这牌子,压上去。煞气冲蛊引,死物盖生机。或许……能骗过水里的‘东西’一时。但……”
水猴子顿了顿,竖瞳中幽光闪烁:“她的身体……会被煞气侵蚀。蛊引被强行压制,也可能反噬得更凶。是饮鸩止渴。”
洛砚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蛟龙铜牌。
冰冷的铜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凸起的蛟龙鳞片仿佛带着那个死去舵主最后的怨毒和不甘。
他拔出雁翎刀,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看也不看掌心的伤口,将涌出的鲜血直接涂抹在那块冰冷的蛟龙铜牌上!
暗红的血液迅速浸染了狰狞的蛟龙纹路,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血腥与金属锈蚀的浓烈煞气!
紧接着,在沈伶风脖颈处那散发着粉红荧光、皮肤下疯狂蠕动的蛊引处,洛砚毫不犹豫地将沾满自己鲜血的蛟龙铜牌,狠狠地按压了上去!
“呃啊!”
昏迷中的沈伶风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凄厉惨嚎!
脖颈处的粉红荧光骤然爆亮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浓墨覆盖,光芒瞬间变得极其暗淡、极其微弱!
皮肤下那疯狂的蠕动感,也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镇压,变得迟滞、微弱!
有效!
但代价是,沈伶风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青黑!
一股阴冷、凶戾的气息从她脖颈处被铜牌覆盖的位置弥漫开来,与她体内原本的蛊引气息激烈冲突着!
她的身体在洛砚背上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痛苦呜咽。
“走!”
水猴子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色,不再废话,矮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着甬道深处疾掠而去!
洛砚咬紧牙关,将背上痛苦颤抖的沈伶风固定得更紧,强压下心中的不忍和担忧,紧跟着水猴子,冲入了前方更加浓重、更加不祥的黑暗!
刑部天牢,冰火狱。
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却又被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所充斥。
千年寒玉床上,萧聿树如同一具被彻底抽干的标本,无声无息。
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皮肤,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
凝固在寒玉床上的那滩暗红药血,如同干涸的伤疤。
程颐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那点微小的墨绿色碎屑。
碎屑冰凉,内里的纹理在幽蓝寒光下无声流转。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铁钎,在碎屑和萧聿树后颈那道血色蜈蚣蛊纹之间来回移动,眼神剧烈闪烁,无数惊涛骇浪在其中翻涌。
玉在体内!
玉玦碎片竟深藏于这具残躯之中!
十年剧毒侵蚀,十年蛊虫蛰伏,竟未能将其磨灭!
这简直颠覆了程颐所有的认知!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方才狱卒那诡异暴毙的景象!
蛊引被激发,蛊毒无形散溢,隔空毙命!
萧聿树此刻,就是一个行走的毒源!
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绝命凶器!
然而,就在那蛊毒被强行刺激、萧聿树生机被疯狂抽取的瞬间,那喷涌而出的、关于沉船、关于玉玦坠河、关于那个浸透鲜血的“玦”字的意识碎片……却又是如此清晰!
如此真实!
巨大的矛盾如同毒蛇般啃噬着程颐的心智。
真相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又被剧毒和蛊虫层层包裹!
强行逼问,是加速他的死亡和毒源的爆发!
放任不管,真相将随着这具躯壳彻底湮灭,而那潜伏的蛊毒,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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