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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老纪检低头吃瘪


院子里点了三个火把。

松木裹着浸过菜油的破布,插在石缝里,烧得噼啪响,把半个天井照得跟白天似的。

老徐被五花大绑,倒吊在歪脖子枣树上。

绳子是老莫打的。侦察兵战术捆绑,三道死扣,手腕反绞到后背,两只脚踝用铁丝拧在一起。

就算是条活蛇,也别想从这捆法里拧出去。

老徐的脑袋朝下,脸上的烫伤水泡在火光里泛着恶心的油光。左半边脸肿成了猪头,嘴角挂着黑血。

林玉莲从灶房端出一盆冷水。

井水。凌晨的海岛井水,冰得刺骨。

她走到枣树下,两手捧着搪瓷盆,看了老徐一眼。

“泼。”陈大炮大刀金马地跨坐在石凳上,吐出一口浓烟。

整盆冷水兜头浇下。

老徐猛地一激灵,闷哼一声,眼皮抖了几下,那只没被烫肿的右眼慢慢睁开了。

瞳孔聚焦的一瞬间,他先看到了头顶的绳扣。

再看到脚下烧得正旺的火把。最后看到了蹲在旁边、手里攥着秤杆的林玉莲。

秤杆头上的铁包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老徐干瘪的喉咙滚了两下。

“砰!”院门被人粗暴撞开。

秦副处长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保卫干事。三个人浑身是泥,裤腿湿到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他们从西礁滩一路玩命狂奔回来,半条命都快跑没了。

秦副处长扫了一眼天井。

火把,枣树,倒吊的血葫芦。

满地的卤水和干辣椒。

蹲在旁边脸上带血口子的陈大炮。

披着头发、手持秤杆的林玉莲。

秦副处长脑子里的弦全崩了。

他强压住心里那股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窝火的劲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树下,伸手就要扯绳子。

“后勤处副主任私设公堂!”

秦副处长的嗓子都劈了,冲着门槛上的陈建锋吼。

“这是军区保卫处的案犯!谁给你的权力在自家院里上私刑!把人交给我!”

陈建锋斜靠门框,右腿直挺挺搁在砖块上。

军刺搁在膝盖上,小臂上缠着一圈破布,血洇透了两层。

他没搭茬,只是偏头看老爹。

陈大炮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急个鸟。”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划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活蹦乱跳的,又跑不了。”

“陈大炮!”秦副处长的太阳穴青筋直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拘禁、私刑、审讯战俘级别的间谍嫌犯!这每一条拎出来……”

“嘿,嗬嗬嗬……”

倒吊在树上的老徐突然发出一阵夜枭似的怪笑。

血沫从嘴角淌下来,顺着鼻梁往额头上流,在火光里亮闪闪的。

他用那只肿得只剩条缝的独眼,满是嘲弄地上下打量秦副处长。

“军区保卫处?”

老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喉咙里冒出来的腥甜味。

“你们的人在这岛上像狗一样闻了三个月,连你爷爷我要什么都没摸着。”

秦副处长的手停在绳扣上。

“就那几吨破柴油?几台破马达?”老徐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就是闲出屁来,也不会为这点破烂折腾!”

他放肆狂笑,连带整棵树都在跟着在晃。

“就凭你这种蠢货,也配提审老子?”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秦副处长那张脸瞬间变成了个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两个保卫干事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耳光。嘴张着,又合上,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院墙外,刘红梅扒着砖头大气都不敢出。隔壁胖嫂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全院的军嫂都在暗处竖着耳朵听。

陈大炮掸了掸烟灰,大步走到秦副处长跟前。

把那张从老徐贴身油纸夹层里搜出来的电报纸,狠狠拍在秦副处长胸口上。

“老秦。”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秦副处长低头。

两行铅笔字,笔画很轻,但清晰。

“灭口,取回《林氏丝织秘录》及双鱼扣。”

落款:归海。

纸片在冷风里“哗啦”作响。

秦副处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手越抖,越看额头的白毛汗越多。

陈大炮伸出食指,点在“归海”两个字上。

“王德福死前咬碎毒囊,最后六个字:双头蛇,沪尾,归海。”

他把手指移到“丝织秘录”四个字上。

“这玩意儿是我儿媳妇的传家宝。一本祖传的丝织手艺。跟你那两吨柴油有半毛钱关系?”

秦副处长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们保卫处在岛上折腾了三天。查封我的工厂,拉我的电闸,扣我的账本,追着我儿媳妇要这要那。”

陈大炮往前逼了半步。

“结果呢?”

他伸手指了指树上的老徐。

“真正的大鱼,是一个伤残退二线的老兵和一个拿秤杆子的女人给你摁住的。”

墙头上的刘红梅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拼命捂严实嘴。几个偷听的嫂子眼睛全亮了,心里直呼痛快。

秦副处长狠捏着破纸片,脸皮臊得通红。

干了二十年保卫,今天算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被个退伍老兵疯狂摩擦。

他查了三个月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外围。

码头、柴油、电台、密码本,全是障眼法。

真正的核心情报节点,是一本丝织秘录和一枚地下党接头信物。

而这两样东西,此刻就绑在陈大炮肚子上。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他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

先瞅了眼挂在树上的猪头老徐,又扫了眼面如土色的秦副处长,嘴角狠抽了两下,硬是把笑给憋了回去,一声没吭当起了背景板。

陈大炮一脚踹在枣树干上。

整棵树晃了三晃。老徐疼得惨叫一声,肿成猪头的左脸撞在树皮上,又蹭掉一层皮。

“人我给你抠出来了。活的。”

陈大炮转身面对秦副处长,伸出右手。

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这笔买卖做完。老秦,结账吧!”

秦副处长的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四周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军嫂、战士、赵刚、两个保卫干事。

他如果赖账,军区保卫处的脸面今天就得埋在南麂岛的茅坑里。

一个持枪间谍,他的两个保卫干事被一枪吓退,是四个残废老兵和一个拿秤杆子的女人抓住的。

这事要是传回军区,他秦副处长的乌纱帽不够赔。

沉默了十秒。

秦副处长咬着后槽牙,从公文包里掏出信笺纸。又从上衣内兜摸出钢笔。

他弯腰趴在灶房门口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写得很快。

“经调查核实,陈氏军属互助社与南麂岛敌特案无直接关联。社内物资来源合法,账目清晰,予以解除一切协查措施。”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副处长从内兜深处摸出那枚军区保卫处的行军公章。

“砰。”

红印砸在白纸上。

扯下盖满红泥的纸张,秦副处长看都没看陈大炮一眼,“啪”地拍在灶台上,用力一推,滑到林玉莲手边。

林玉莲丢下秤杆子,几步跨过去。

她拿起那张纸,对着火把光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地看。

公章是正的,名字是全的,日期没差半天。

她把纸折成方块,妥妥帖帖揣进心口的棉袄里,悬了几天的心彻底砸实了。

墙头传来一声大喝:“好!”刘红梅憋了几天的火全砸进这一嗓子里了。

桂花嫂跟着叫了一声。然后是隔壁老王家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胖嫂的大嗓门从三十米外传过来。

压抑了整整三天的军嫂们,在这一刻全炸了锅。

秦副处长挥手让保卫干事把老徐从树上解下来。

老徐被放平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条死蛇。

两个干事架着他往院门口拖。

路过陈大炮身边的时候,老徐忽然偏过头。

那只没肿的右眼死死盯着陈大炮,干裂的嘴皮子一张一合,挤出比鬼还阴的一句话。

“别以为你赢了。归海,比你们所有人……都近。”

陈大炮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徐被拖走了。

秦副处长一脚迈出门槛,步子顿住。他背对着陈家院子抛下一句狠话。

“陈大炮。上海的水,深得能淹死鲸鱼。你攥着那点东西,够不够你全家棺材本的,自己掂量。”

说完大步迈出门槛。

“这事没完。”

军用吉普发动机轰响。车灯在夜幕中划出两道白光,越来越远,最后被弯道吞没。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海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火把猛晃。

赵刚背着手晃悠过来,刚想开口搭腔。

陈大炮摆摆手。

“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

赵刚讨了个没趣,咧咧嘴带兵撤了。

看热闹的军嫂们也见好就收,刘红梅走在最后,冲林玉莲比了个大大的赞。

门重新合拢,落了死闩。

陈建锋一瘸一拐地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军刺收进鞘里。

“爸。老徐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陈大炮没答。

他走进柴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羊皮海图。

铺在床板上。

火把的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海图上。“双头蛇”的图腾盘踞在右下角,两条蛇身缠绕着一枚古钱币。

陈大炮的目光慢慢移到海图背面。

他把海图翻过来,凑近窗口的光。

粗糙的羊皮背面,六道极细的指甲掐痕若隐若现。

六个残缺的数字。

陈大炮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压在这串数字上,来回粗暴地搓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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