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吞没了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柔软感。
辰逸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水中，周围是浅金色的光，将他托起，又缓缓放下。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海渊城的穹顶。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海水的气息。
辰逸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适应了几秒周围的光线。
“辰逸先生！”
希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偏过头，看见希儿正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
布洛妮娅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在辰逸身上打量了一阵。
“回来了。”
辰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爱因斯坦正从操作台向他们走来，瓦尔特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感觉怎么样？”瓦尔特问道。
辰逸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崩坏能流动。
“还行，就是有点头晕。”
瓦尔特点了点头，说道：“正常，毕竟你们在量子之海中漂泊了3天，休息一下吧。”
“三天……？”
辰逸皱了皱眉，看向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也正看着他，眼里同样带着一丝意外。
显然，她也不知道时间过了这么久。
“布洛妮娅的计时…显示只过了不到一天。”
布洛妮娅如此说道。
看来不是自己被梅比乌斯迷晕了很久，那就是量子之海的时间流速问题了。
爱因斯坦此时开口说道：“你们进入海渊之眼后，信号就中断了。”
“我尝试了各种方法联系你们，都没有回应。”
“直到刚才，海渊之眼的能量读数忽然出现异常，然后你们就掉出来了。”
辰逸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情况。
三天。
也就是说，圣芙蕾雅的已经三天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和腰间一直没有用的天火圣裁。
“……有充电器吗？”
爱因斯坦从操作台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充电器，递给他。
辰逸接过，走到操作台旁，插上充电器，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然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未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屏幕上的数字跳得他眼花缭乱。
琪亚娜：1条。
芽衣：189条。
姬子：3条。
德丽莎：42条。
辰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划开了琪亚娜的那条消息。
【笨蛋同桌：骗子。】
辰逸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辰逸：很快就回去。】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笨蛋同桌：谁管你。】
辰逸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回。
他退出和琪亚娜的聊天框，点开了芽衣的对话框。
189条未读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一条一条往上翻，直接滑到了最底部。
芽衣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个小时前。
【芽衣：还没回来？】
辰逸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不敢回？”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辰逸偏过头，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布洛妮娅，要不要猜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布洛妮娅的动作顿住了一瞬。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有几滴冷汗流出。
“……布洛妮娅不知道辰逸在说什么。”
辰逸看着她，挑了挑眉。
“芽衣那一百多条消息里，有一半是在问你去哪了。”
布洛妮娅沉默了。
“还有，你给芽衣留的纸条，上面写了什么？”
布洛妮娅移开视线。
“……布洛妮娅忘了。”
“你忘了？”
“嗯，忘了。”
辰逸盯着她看了几秒，布洛妮娅始终没有转回头。
那张侧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耳尖却微微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布洛妮娅。”
辰逸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布洛妮娅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过头，对上辰逸的视线。
“如果布洛妮娅说是，辰逸会生气吗？”
辰逸看着那张努力保持平静，却藏不住心虚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
布洛妮娅的睫毛颤了颤。
“真的？”
“真的。”
布洛妮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弯起唇角。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辰逸看到了。
“布洛妮娅就知道辰逸最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辰逸看着她那副得逞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你给芽衣留的纸条到底写了什么？”
布洛妮娅想了想。
“布洛妮娅写的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布洛妮娅和辰逸私奔了，回来的时候孩子（指希儿）都能上圣芙蕾雅了，芽衣姐姐就不要和布洛妮娅争了。”
“……你认真的？”
“嗯。”
布洛妮娅点了点头，表情很是得意。
辰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这下知道为什么芽衣会这么急了。
“布洛妮娅。”
“嗯？”
“等回去之后，你要帮我解释。”
布洛妮娅歪了歪头，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布洛妮娅会解释的。”
辰逸看着她那副模样，总觉得这个“解释”可能不会是他想要的那种。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手机又震了一下。
辰逸低头看去，是芽衣发来的新消息。
【芽衣：我看到正在输入了。】
辰逸的嘴角抽了抽。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芽衣：布洛妮娅和你在一起？】
辰逸看了布洛妮娅一眼，布洛妮娅正偏着头看他手机屏幕，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
【辰逸：嗯。】
【芽衣：让她接电话。】
辰逸把手机递给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接过，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语音通话键。
“芽衣姐姐。”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芽衣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布洛妮娅，你们在哪？”
“海渊城，逆熵的基地。”
“为什么去那里？”
“带希儿回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希儿？”
“嗯，布洛妮娅的妹妹。”
芽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辰逸呢？”
布洛妮娅偏过头，看了辰逸一眼。
“辰逸也明天回来。”
“好。”
芽衣说完，挂断了电话。
布洛妮娅把手机递还给辰逸，辰逸接过，看了她一眼。
“芽衣说什么了？”
“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呢？”
“没有了。”
辰逸盯着布洛妮娅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布洛妮娅觉得，芽衣姐姐比想象中冷静。”
辰逸没有说话。
他也觉得芽衣比想象中冷静。
冷静得有点不对劲。
如果现在回圣芙蕾雅的话，会死的吧？
辰逸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四周。
海渊城的操作台依旧在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爱因斯坦已经回到了操作台前，正和瓦尔特交谈着什么。
希儿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希儿。”
辰逸叫她。
希儿转过身，看着他。
“辰逸先生？”
“过来坐。”
辰逸指了指操作台旁边的椅子。
希儿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她的身体陷进椅背里，双脚离地还有一段距离，轻轻晃了晃。
“希儿。”
“嗯？”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希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认真想了想。
“希儿……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希儿在量子之海里待了很久，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太熟悉了。”
辰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那要不要来圣芙蕾雅？”
希儿抬起头，眨了眨眼。
“圣芙蕾雅？”
“嗯，一所女武神学园。”
“女武神……学园？”
“嗯。”
辰逸点了点头，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希儿面前。
“在极东，靠海。”
“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在学习如何对抗崩坏。”
希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希儿……也可以吗？”
“当然。”
辰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布洛妮娅也在那里。”
“希儿……可以去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
“好......”
辰逸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操作台边。
爱因斯坦正低着头，在屏幕上输入着什么。
“爱因斯坦博士。”
“嗯？”
“回去的交通工具，能安排一下吗？”
爱因斯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潜艇还在，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我想是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
辰逸有些疑惑，但下一秒，几道挂着锁链的金色长矛忽然从他身后射来，猛地缠住了他。
“？！”
辰逸一惊，锁链精准地缠上他的腰、手臂和双腿，将他整个人捆了个结实。
锁链的触感冰冷，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和他记忆中某个武器的特性完全吻合。
犹大的誓约。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着谁。
“德、德丽莎……？”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锁链收紧的细微声响，和靴跟踩在金属格栅上清脆的脚步声。
辰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余光瞥见布洛妮娅的表情，她很紧张。
操作台边的爱因斯坦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敲她的屏幕。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默默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脚步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辰逸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带着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德丽莎，你听我解释……”
“闭嘴。”
短短两个字，将辰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锁链又收紧了几分。
然后，德丽莎从他身侧绕到面前。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德丽莎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操作台边的爱因斯坦和瓦尔特。
“爱因斯坦博士，瓦尔特先生。”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感谢你们收留我学园的保安，但现在我要带他回去了。”
爱因斯坦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德丽莎一眼，又看了看被锁链捆得严严实实的辰逸。
“请便。”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起伏。
瓦尔特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德丽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辰逸。
“走。”
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锁链从犹大上延伸出来，拖着辰逸跟在德丽莎身后。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希儿，又看了看被拖走的辰逸。
“希儿，我们也走吧。”
“嗯......”
两人跟了上去，走在德丽莎身侧。
辰逸被锁链拖着，有些无奈。
本来想抓紧回去的，结果直接被逮捕了。
而且看德丽莎这态度，估计回去芽衣更难对付......
还不如当初解释清楚，虽然琪亚娜和芽衣可能会想要一起去，但是也比现在的修罗场强啊......
“德丽莎，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逆熵？”
“爱因斯坦告诉我的。”
辰逸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
“你们进入海渊之眼的第二天。”
德丽莎转过身，仰着头看他。
“她说你们可能会遇到危险，让我做好接应的准备。”
“所以我来了。”
辰逸点了点头，很快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诉求。
“......能不能先把锁链解开？我不会跑的。”
“不行。”
德丽莎的回答很简短，脚步没停。
“万一你跑了呢？”
辰逸的嘴角抽了抽。
“我能跑到哪去？”
“谁知道呢。”
德丽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股莫名的醋意。
“反正你已经不告而别过一次了。”
辰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布洛妮娅，试图寻求支援。
布洛妮娅对上他的视线，然后默默移开了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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