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昭阳宫?厮混?”
萧缚雪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整个人有些凌乱……他不愿。
皇兄向来自尊自爱。
为何这个事情上能同意。
而且他腿还没好,真一起的话,会落下风。
他方才说的都是实话,确实想把她关起来,锁起来,藏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可她在他面前,他从不是有话语权的那个。
那些阴暗的念头,也只能是念头。
“皇兄,臣弟一人去就好,您处理国事便是。”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自卑跟憋闷。
萧沧澜扫他一眼,目光锐利。
一人去?
做梦!
他们不是爱的欲生欲死,还不把他当外人么?
他就一直守着盯着……亲眼看看所谓的至死不渝的,究竟能撑多久。
萧缚雪嗓子干痒,想说什么,却被那道冷漠的目光逼了回去。
他垂下眼。
秽乱后宫,他与贵妃同时逃过一死,已是万幸。
皇兄自尊心向来强。
贵妃跟他那般,被他目睹。
他心里那根刺,没那么容易拔出来。
一起去……便一起去吧。
只希望……
他没有想下去。
昭阳宫。
偌大的一个宫殿,眼下只有两个人,此刻空荡得有些瘆人。
晚膳都得福安亲自去膳房提。
福安亲自去膳房提膳,回来时脸色铁青。托盘上摆着的,是白菜豆腐,一碟鱼脍,几个又硬又黑的馒头。
温窈瞧见这膳食,忍不住笑了起来。
福安垂眸,语气阴沉:“娘娘,您还笑呢,瞧瞧这些东西,哪里配得上您。
奴才拿着银两想打点,却没人收。膳房那些人,平日里只认银子不认人的,这回也不知听了谁的令。”
温窈不怎么在意:“气什么,搁哪儿吧。”
她知道后宫捧高踩低,也知道自己眼下看着是“落败”了。可那些人就这么确定,她不会再复宠?
哪个小可爱吩咐御厨给她吃这些呢。
真是……
无端找事惹是生非的,最后死的都会很惨的。
如果她猜测没错,萧缚雪呆会可会过来。
指不定,皇上也过来了。那人吃了瘪弟弟跟贵妃一起给他戴帽子,他弄不死她,定然会为难一下的。
毕竟只有12%的攻略度了。
他可不像萧缚雪那样,小三上位,没脸没皮。
她寻摸一本书看了起来。
还是史记。
眼下她对话本游记不感兴趣了。
穿越这段时间,多少已经有些习惯这个时代书籍。
看历史越看越有趣。
同一件事情,不同人写,读起来感觉就不一样。
甚至,史书编写的人也会私心凭借自己喜好用一些词汇修饰。
亦或者,本朝编写史书的人会往前朝那些杨迪官员身上泼脏水。
史书一样常读常新。
每每看一遍,似乎是读史又似乎在读人。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连碎片式快乐的都没有。
精力就跟着集中起来。
甚至,温窈觉得,她在人与人相处中,比前世游刃有余了。
正想着,宫门发出“嘎吱”一声响。
温窈透过窗子往外看,目光微微一凝。
她放下书,理了理衣襟,起身往外迎去,姿态极为恭敬,极为标准,谁也寻不出一点儿错。
倒不是喜欢在萧沧澜面前扮演什么谨小慎微。
而是,她担心她突然表现出极致反差,这人再以“她好特别,跟以前不一样,她好神秘,竟然是这个性子”为缘由,对她更感兴趣。
届时,即使纯妃当众告发她……
他再因兴趣继续把她囚禁这里。
那一来,出不了宫,怎么有机会撩圣僧呢。
还是得跟以往一般无二,这样更稳妥。
她带着福安,规规矩矩迎出去。接过萧沧澜的大氅,亲手挂在一旁,动作熟稔自然,与往昔别无二致。
扫见萧缚雪时,她的目光只是轻轻掠过。
仿佛不在意。
萧缚雪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对皇兄这般周到,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为何还对皇兄……他心里骤然一酸,所有阴暗的念头同时升起。
“皇上可用了晚膳?”温窈开口,声音轻柔,眼里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臣妾这里的晚膳……怕是不适合您用。”
萧沧澜扫了一眼桌子。
白菜豆腐,鱼脍,又硬又黑的馒头。
他又气笑了。
余光扫过弟弟那扭曲得快变形的脸,再看神色如常的贵妃——他怎么觉得,贵妃是发现日子苦了,后悔跟宸王厮混了?
这是在讨好他?
这么俗的人,缚雪喜欢个什么劲儿?
萧缚雪也看见了那些膳食。
心里的憋闷,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
“谁给贵妃准备的膳食?”他阴森森开口,目光落在李忠身上,“李忠,将膳房的人脑袋都割了去!”
李忠倒吸一口凉气。
他?
他吗?
他看向萧沧澜。
他是皇上的人,可不能随意按着王爷吩咐做事。
萧沧澜扫一眼萧缚雪:“别难为李忠。”
话落,见萧缚雪捏着轮椅把手的手背青筋毕露。
又气了。
“让膳房重新弄些吃的。”萧沧澜吩咐。
李忠亲自去膳房提膳。
想来,日后膳房不会太为难。
“臣妾谢皇上,皇上您真好!”温窈开口,轻轻推给萧沧澜一杯茶水。
她目光扫过萧缚雪。
萧缚雪眼睛发红,他盯着她,然而她视线再次落在皇上身上,温柔又小心。
萧缚雪闭眼,他阴沉沉扫一眼常云:“你也去膳房。”
常云明白了,这是不敢对贵妃发火。
要对其他人下手。
让他去查谁指使膳房,让贵妃这边饮食这么差。
常云点头,身影消失。
萧沧澜盯着贵妃,审视探究。
她面容确实姣好美丽,在后宫中也算数一数二,性格也温和,对上他时眼神还有些怯弱。
但这样的人并不是独一无二。
缚雪喜欢什么呢。
他忽而想到,昨日夜里,她徒手抓匕首,那时疼到极致,她却如没有感觉一般。
眼神里只有专注。
她但是也在意缚雪吧。
若那个坚强的是她。
在他面前这个怯弱的是怎么回事,是装的吗?
还是……
两种模样都是她,只是他处决了温家,对他这人,她畏惧,所以态度不一?
这般想着,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什么一直盯着……
没意思!
“贵妃既知错,那便好好反省,朕还有事,走了。”
萧沧澜起身离去,瞥一眼萧缚雪。
见萧缚雪不动。
顺手将轮椅推走……
萧缚雪气笑,他没想走,这是知道他腿能好,不把他当瘸子不顾及他那点微薄扭曲的自尊心,开始欺负人?
他用力卡主轮椅车轮。
“皇兄,我不走,要走你走!”萧缚雪偏执坚持。
他要问她,为何对皇兄恭敬。
为何对他冷漠……
“随你!”萧沧澜见弟弟这么上赶着,一副不值钱样,气的没力气争辩。
转身离去。
萧缚雪留在原地,回头……
他盯着温窈。
对上萧缚雪目光,温窈轻轻笑了一下,眼神一挑,根本没有方才的仔细跟体贴。
萧缚雪眼神渐渐露出愤懑。
“为何对我冷漠?”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为何?
温窈看他,当然是要让他失落,怀疑,心情坠入谷底啊!
文似看山不喜平,攻略人也这般……
情绪有欺负,才能加深感情。
至于差异对待,他心里难受不难受?
他都这么爱了,怎么就不能把她行为慢慢洗脑成,他在她面前本就应该接受这样待遇呢。
他洗脑不了自己,那就是爱不够深。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因为,你是我的玩意,是我仆人,这是你应有待遇,怎么——”
她停顿一下,语气恶劣:“接受不了吗?接受不了陪你皇兄去睡……”
萧缚雪抬头,胸口一阵起伏,眼神晦暗。
“为何对皇兄那般,对我却……”
“因为,他是皇帝啊,玩法不一样。”温窈开口,声音带着戏谑。
“玩?”萧缚雪震惊。
皇兄那等人,怎么玩?讨好是玩?
换在别人身上,或许不会这般。
但是她……好像真的干得出来。
直至现在,他都没精准看透她。若皇兄知道她这表现都是装的?
皇兄会……
“你要告发本宫吗?”温窈懒懒问。
萧缚雪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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