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山水庄园豪华套房内。
刘新建已经好几天没有闭眼,被沈重的拿走的账本就是他的催命符。
上面记录的东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账本丢失的事情他没有敢跟任何人说。
他开始急促地喘息,昂贵的真丝睡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沈重!
是那个姓沈的在报复!
这不是警告,这是要他的命!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之气从他胸口涌起。
他咆哮一声,抓起床头柜上一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台灯,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水晶灯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他还不解气,又冲过去一脚踹翻了红木茶几。
“哗啦——”
名贵的茶具和古董摆件摔在地上,变成一堆垃圾。
房间里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混乱到极点的心绪。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发狂地破坏着一切,企图用这种方式发泄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慌。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耗尽了力气。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狂怒退去,只剩下无边的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账本,必须拿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开始动用他经营多年、遍布汉东的关系网。
他需要联系上沈重。
他认为,只要能和对方坐下来谈,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汉东这片地界上,没有什么是钱和权力摆不平的。
如果一千万不行,那就一个亿。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出去。
终于,他通过省厅一位实权人物的关系,辗转要到了省军区总机的一个内部号码。
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里是汉东省军区总机,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干脆的女声。
“你好,我是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
他报上自己的名号,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我要求和你们省军区新到任的沈重书记通话。”
对方沉默了两秒。
“请稍等。”
电话被转接,一阵单调的音乐声后,一个更加沉稳的男声响起。
“这里是军区司令部办公室,你有什么事?”
刘新建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和要求。
“我是刘新建,我要找沈重书记。”
“请稍等,我需要请示。”
对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公事公办。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每一秒钟,对刘新建都是煎熬。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终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那个男声。
“沈书记有指示。”
刘新建立刻挺直了身体。
“他说,你的级别不够,没有资格与他直接对话。”
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复述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指令。
刘新建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级别不够?
他,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副厅级的干部,汉东地面上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竟然被评价为,级别不够?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全部的理智。
“你告诉那个姓沈的!”
他对着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
“他会后悔的!我保证他一定会后悔的!”
“嘟——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冰冷的忙音。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刘新建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缓缓地坐倒在沙发上,周围是一片狼藉的碎片。
许久,他才从那种被彻底碾压的羞辱感中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对方根本不是他能用钱、用普通关系可以收买或威胁的。
沈重这种存在,行事逻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
一种可以无视规则,并且亲手制定规则的力量。
他瘫在沙发上,脑中飞速转动,搜寻着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
最后,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仗。
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
只有他,只有这位汉东真正的掌控者,才有可能压制住那个无法无天的沈重!
刘新建的眼神重新汇聚起焦点。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走到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手工定制的西服,打好领带,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当他再次走出房间时,脸上的慌乱和狼狈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立刻驱车,黑色的轿车像一道利箭,冲破清晨的薄雾,不顾一切地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省委一号大院。
那个他以往只有在被召见时,才敢怀着敬畏之心进入的地方。
毫无意外,他的车在门口被警卫拦了下来。
表情严肃的哨兵,不允许任何没有预约的车辆进入。
刘新建被拦在外面,焦躁地在车旁踱步。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迅速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钱秘书长!是我,刘新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显得有些尖利。
“我有天大的事情,万分紧急!必须立刻向赵书记汇报!马上!”
电话那头,省委秘书长钱国栋听着刘新建近乎失控的语调,感受到了事情非同寻常的严重性。
他知道刘新建的为人,若非天塌下来,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钱国栋在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径直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了那扇厚重的、通往权力最核心的书房门前。
赵立春正立于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手腕悬空,握着一杆狼毫笔。
他全神贯注,笔尖在宣纸上游走,一个苍劲有力的“静”字,已然成型。
钱国栋站在门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抬起手,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力道,在厚重的实木门上轻叩三下。
“进来。”
书房内传来赵立春沉稳的声音。
钱国栋推门而入,躬着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书桌旁,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不敢抬头看赵立春的字,只是低声汇报。
“书记,汉东油气的刘新建在外面,说有天大的急事,一定要马上见到您。”
赵立春的笔尖没有停顿,继续在纸上勾勒下一笔。
“他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对下属失态的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钱国栋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他的状态很不好,说是事情再不跟您汇报,就彻底完了。”
赵立春落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了解刘新建,那也是个在各种场面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事情只怕不小。
“让他进来。”
“是。”
钱国栋快步退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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