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宇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石头搓了搓手，目光在地上那堆食物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您还要往哪儿去？”
“西边。”
石头的脸色变了。青牙的表情也不自然起来，握砍刀的手紧了紧。
“那边真去不得。”石头压低声音，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我们这地方，几十年来往西边去的人，没一个回来的。那地方邪门得很。”
“怎么邪门？”
石头咽了口唾沫:“几年前，希望堡组织过一支探险队，十几个人，全是好手，带着枪带着炮，往西边去了。
三天后，只回来一个人，还疯了，满嘴胡话，说什么‘眼睛’、‘深渊’、‘它们在下面’……没撑过当晚就死了。”
林宇眉头微挑。
“眼睛”、“深渊”、“它们在下面”。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深渊搞的事情。
“后来还有人去过吗？”
“有。”石头苦笑，“总有些不怕死的，或者活不下去的，想去西边碰碰运气。但没一个回来的。”
林宇把这几条信息记在心里，转身往西边走。
石头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两步:“您真要去？那边——”
“我知道。”林宇头也不回，“你们待在这里，别跟来。”
石头站在废墟边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青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石头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
林宇出了废墟，往西边走。
荒原上的雾气比之前浓了一些，灰蒙蒙的，像一层薄纱覆盖在干裂的土地上。
那些暗红色的杂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叶片上的锯齿在微光中闪着幽暗的光。
他走得不快，天眼保持开启状态，扫视着四周。
西边丘陵的能量波动在靠近。
那些波动频率不规律，强度时高时低，但整体趋势在缓慢增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荒原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丘陵上的植被比荒原上茂密得多，但颜色更加诡异——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色，叶片肥厚得不像话，有些甚至长出了肉质的凸起，像某种病变的组织。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铁锈和烧焦塑料的混合气味，而是一种更浓、更重的……甜腥味。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腐烂的肉上面撒了一层糖霜，给人的感觉很别扭。
林宇站在丘陵边缘，天眼全力开启，往深处扫去。
暗金色的视野里，丘陵地下的能量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像蜂巢里的幼虫，挤在一起缓慢蠕动。
那些反应的能量层级不算高，大部分在白银级到黄金级之间，偶尔有几个铂金级的夹杂其中。
但数量非常多。
而且它们的移动轨迹很有规律，不是散乱地游荡，而是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穿梭。
像……巡逻。
林宇眯起眼。
有组织的地下生物？
他想了想，从袖口放出几只微型侦察虫，让它们先飞进去探路。
侦察虫无声无息地钻进雾气，消失在丘陵深处。
林宇站在边缘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虫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主宰，侦察虫传回情报。丘陵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网络，通道错综复杂，像是某种生物挖掘的巢穴。】
【空洞内检测到大量生命反应，能量层级在白银级到铂金级之间，未检测到更高等级目标。】
【空洞最深处，有一团异常能量反应，侦察虫无法靠近，被某种力场阻挡。】
林宇眉头一挑。
“什么力场？”
【正在分析……分析完成。力场性质与深渊能量高度相似，但经过了某种变异，与苍梧界遇到的深渊能量有差异。】
又是深渊能量。
林宇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进去。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贸然深入，容易出问题。
“虫后，继续监视，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明白。】
林宇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回北河镇那片废墟，而是往南边走去。
石头说南边二十公里有个大营地，叫希望堡，里面可能有玩家，可以去看看能不能获得更多情报。
去看看。
……
二十公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希望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这座城堡的城墙高约十米，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弹坑和修补的痕迹。
城墙上架着几挺重机枪，还有几门看起来像是自制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着外面的荒原。
城门口站着十几个守卫，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皮衣、有军装、还有几个穿着自制的金属盔甲。
他们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步枪、猎枪、弩弓、砍刀，甚至还有一个人扛着一柄巨大的铁锤，锤头比他的脑袋还大。
实力不算强，都在白银到铂金级。
林宇走近的时候，那些守卫同时看过来。
“站住！”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男人举起手里的步枪，对准林宇。
“什么人？”
林宇停下脚步。
“路过的。”
“路过？”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暗金色的战衣上停了一秒，眼神变了变。
废土上，穿得这么整齐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狠人。
“从哪儿来？”
“北边。”
中年男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枪口没放下。
“来希望堡干什么？”
“看看。”
中年男人皱起眉，正要再问什么，城墙上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林宇抬头。
城墙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腰里别着两把手枪。
他的气息在耀石级巅峰。
是玩家。
中年男人听到那个声音，收起枪，侧身让开路。
“请进。”
林宇走进希望堡。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平房，用铁皮、木板、砖头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拼凑而成。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都低着头快步走，没人闲逛。
偶尔有几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看到林宇，又缩回去了。
那个年轻男人从城墙上下来，走到林宇面前。
他比林宇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伸出手:“你好大佬，我叫铁手，从4312小区来的。”
林宇握了一下:“猎魔人。”
铁手的眼睛亮了一下。
“猎魔人？之前在苍梧界的那个猎魔人？”
林宇点了点头，他现在在玩家这个群体里名气确实不算小。
铁手也不在意，侧身让路:“大佬，走走走，进去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带着林宇穿过几条街，在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口站着两个玩家，看到铁手后连忙开口:“老大。”
铁手点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墙上挂满了地图和照片。
大厅里坐着几个人，有玩家也有NPC，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看到铁手进来，他们同时站起身。
铁手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带着林宇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小房间，布置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废土地图。
铁手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林宇也坐。
“猎魔人大佬，你什么时候进这个战场的？”
“刚到的。”林宇随意回答道。
铁手说道:“所以大佬您来这里应该是为了情报吧。”
林宇点了点头，直接问道:“这个战场的情况，你知道多少，我可以正常交易进行交换。”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情报，这家伙实力不算弱，进来也早，应该多少知道点东西。
铁手想了想，开口说道:“交易就算了，毕竟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林宇不置可否，看着铁手，等待他的回答。
铁手也没卖关子，直接开口说起了自己所知的情报。
“这个世界本土NPC的主要实力来源其实就是那个所谓的超凡辐射，也就是辐射变异，而能力的体现有点类似异能，大致上可以分成肉体变异以及精神变异这两项，当然也会存在一些稀奇古怪的能力，这里不多赘述。
同时变异也分成良性以及劣性，这个的具体情况大佬您应该见到过，我也就不多说了。
至于在实力方面，这个世界的人类实力其实很弱，根据我目前的情报，本土人类NPC当中已知的最强者都只有耀石级。
主要的危险还是那些良性变异后的植物以及动物，这些家伙可能是因为能接受的超凡辐射更多，因此实力要比人类强许多，甚至还存在传奇级的变异生物。”
“传奇级?”
林宇挑了挑眉，人类式微，动植物主宰世界，这倒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对的，这是一个史诗级的玩家发布的情报，可信度很高。”
铁手点了点头。
“那个传奇级变异生物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林宇开口问道。
“稍微知道一点，那貌似是一只辐射变异的海鬣蜥，主要生存在海中，身高有数百米，力量极其恐怖，能够喷吐出带有极强毁灭能量的吐息，同时肉体力量也极其强大……”
铁手飞快给林宇形容了一下这只传奇级的“大怪物”。
铁手的描述让林宇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兽，从深海中缓缓站起，背鳍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一道毁灭性的能量吐息撕裂天空。
哥斯拉的形象瞬间出现在脑海。
没办法，铁手的描述确实太像了。
“那只海鬣蜥在什么地方？”林宇问。
铁手摇头:“没人知道，它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几个月不露面，有时候连续几天在各个沿海城市转悠。
但它一般不上岸，就在近海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对。”铁手点头，“这是那个史诗级玩家的猜测。他说那只海鬣蜥的行为不像是随机游荡，而是有目的地在搜索，但它具体在找什么，没人知道。”
林宇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传奇级的变异生物，在近海游荡，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还有别的传奇级吗？”
“目前已知的就这一只。”铁手说，“但这个世界这么大，海洋更是还未被探索完毕，谁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藏着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林宇点头。
“说说深渊的情况。”
铁手的脸色变了变，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那幅巨大的废土地图上指了指几个位置。
“这是目前已知的深渊腐蚀爆发点。”他指着那几个用红笔标注的位置，“北边这个，距离希望堡大约八十公里，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
“这些爆发点有什么特征？”
“首先是辐射变异，浓度变的异常高。”铁手说:“普通区域的辐射浓度大概是中等到高等，但这些爆发点周围的辐射浓度直接爆表，普通玩家进去都扛不住，得穿专门的防护服或者有特殊装备。”
“其次是生物变异，爆发点周围的生物——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会发生剧烈变异，变得极其狂暴、极具攻击性，而且实力暴涨。
普通的变异生物大概在黑铁到青铜级，但爆发点周围的变异生物，最低都是白银级，黄金铂金的一大把，耀石级和史诗级的存在也不是没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铁手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发现深渊的腐蚀貌似对于那些劣性变异的生物也就是畸变体极其青睐，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动植物都一样。
这些生物一旦被深渊腐蚀，实力会以火箭般的速度上升，甚至出现过低等级直接暴涨到耀石、史诗级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还是较少的，但确实存在。”
林宇心思一动，想起了之前石头说的情况。
见到林宇的表情，铁手连忙说道:“当然，畸变体虽然被腐蚀后会极快变强，但这种变强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林宇挑了挑眉，问道:“代价是什么?”
铁手说道:“智力，或者说是思维能力更合理一点，简单来说就是，畸变体一旦被腐蚀，他们就会失去一切思考的能力，变成类似“植物人”的存在。
当然，这个植物人并不是指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而是完全没有任何思维，仅仅依靠本能行动。
而这个“本能”就很有意思了，有些畸变体被腐蚀后会疯狂攻击任何靠近的生物，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些深渊生物。
还有一部分畸变体则是完全变成中立存在，只要你不去故意招惹攻击它们，它们甚至都不会理你，哪怕你在它们面前走过去都没事。
这种情况就很古怪，毕竟他们是被深渊腐蚀的，按我们之前的经验来说，这些家伙应该就会被深渊所控制，威胁本土的NPC以及玩家，但它们偏偏没有，甚至还会反过去攻击深渊生物。”
听铁手说完，林宇表情有些古怪，居然还有这种情况，确实相当古怪。
林宇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腐蚀畸变体反噬深渊生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具体的案例吗？”
铁手点头，转身从墙上那幅大地图下面抽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了几页。
“前段时间，有个玩家发来一段录像，大概情况为一群深渊生物从裂缝里涌出来，大概有上百只，领头的是两只耀石级。
它们大概是想袭击一个人类营地，但正好要路过一个腐蚀畸变体聚集地，结果它们刚靠近，那些腐蚀畸变体突然暴动。”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那些腐蚀畸变体在情报当中是属于较为佛系的一类，几乎不主动攻击任何生物，哪怕站在它们面前都可以，但在那群深渊怪物靠近后，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疯狂发动攻击。”
“后来呢？”
“后来那群腐蚀畸变体干掉了所有深渊生物，然后把深渊生物的尸体拖进聚集地深处，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们有人冒险靠近看过，那些畸变体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宇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畸变体被深渊腐蚀后，反而开始攻击深渊生物。
“那些腐蚀畸变体，有人抓来研究过吗？”
“有。”铁手合上笔记本，“有个玩家营地，就是专门搞这个，他们去那个腐蚀畸变体营地抓了几只活的腐蚀畸变体，关在笼子里研究。
我去看过一次视频，那些东西被关在笼子里就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也没有反抗。
但只要把一只深渊生物——活的或者死的——放到笼子旁边，它们立刻就疯了，拼命撞击笼子，想冲出来攻击。”
“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铁手摇头。“那帮人捣鼓了快一个月，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有个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玩家说，那些腐蚀畸变体体内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不像是深渊能量，也不像是辐射能量，并且这种能量也不是所有畸变体都拥有，有人猜测大概就是这种能量影响了它们。”
林宇心里一动。
“那个玩家在哪儿？”
“死了。”铁手苦笑，“上个月出去做任务，再也没回来。”
林宇靠在椅背上，把铁手说的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畸变体被深渊腐蚀后其中一部分开始针对深渊生物。
也不能这么说，按照铁手的说法，所有腐蚀畸变体都是会针对深渊生物的，唯一的区别是，其中一类只针对深渊，还有一部分则是无差别针对所有生物。
林宇感觉这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变异，更像是某种……伏笔。
或者说，某种布局。
“还有别的异常情况吗？”林宇问。
铁手想了想，又翻开那本笔记本。
“还有就是，那些深渊生物在爆发点周围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它们只是偶尔出现，现在几乎每天都能看到。
而且它们的行为模式也变了。”
“以前它们就是到处乱窜，遇到什么杀什么，现在它们开始有组织地行动了——巡逻、侦查、甚至设埋伏。”
铁手抬起头:“有人在北边那个爆发点附近发现过深渊生物的营地，它们在地上挖坑，搭棚子，看样子是打算长期驻扎。”
林宇眉头微皱，深渊生物开始有组织地驻扎，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苍梧界，它们就是这么干的——先建立前哨，然后逐步扩大控制范围，最后大举入侵。
如果不是天璇子和血煞天拼了命，苍梧界现在可能已经沦陷了。
“北边那个爆发点，具体在什么位置？”
铁手走到地图前，指着北边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标记。
“这里，距离希望堡大约八十公里，在一片废弃的矿区里。原本那里有个小型矿镇，核战后就荒废了，只剩一些畸变体在废墟里游荡。”
“最近这段时间，不断有深渊生物从那里冒出来，数量越来越多。我们组织过几次清剿，但每次刚清理完，过几天又冒出一批，根本杀不完。”
林宇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沉默了几秒。
“那里的深渊生物，最高什么等级？”
“目前发现的是耀石级巅峰。”铁手说，“但那个矿区地下很深，我们的侦察手段有限，不确定下面还有没有更强的。”
“史诗级？”
“有可能。”铁手点头，“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深渊生物大规模聚集的地方，大概率会有一只领主级的头目。”
林宇若有所思。
耀石级巅峰或者史诗级的领主，对他现在的实力来说不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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