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输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臂的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左腿也断了，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他闭着眼睛，不想看头顶那片被血云染红的天空，也不想看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
安秋然的天刑剑指向他的咽喉，剑尖上还有血，是陆无输的血，暗红色的，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他的脖子上，冰凉。
她的眼神很冷，剑尖没有一丝颤抖，只要往前一送，这个化神期的古魔教长老就会死在这里。
“师姐，等等。”
江凡的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安秋然转头看他，眼神里的冷意没有散，但剑尖收回来半寸。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他，等他解释。
江凡之所以阻止安秋然，是因为他看到系统界面，任务仍然存在。
但是刚刚奖励一缕仙气已经存入丹田，任务界面却没有显示完成，它还在那里，亮着，像是在等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他明白了。
血魂池有五个，他现在只得到了这一个。
系统要的，可能不只是“一个血魂池”。
若是五个血魂池，五个任务目标，每拿到一个，奖励一缕仙气，五个全拿到，就是五缕。
五缕仙气。
想到这里，江凡的心跳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激动。
“师姐，先别杀他。”他松开安秋然的手腕，蹲下来，看着陆无输，“他还有用。”
安秋然沉默了一下，收了剑，天刑剑归鞘的声音很轻，但陆无输的身体还是抖了一下。
江凡伸手，按在陆无输的额头上，他的灵力探入陆无输的识海，确认塔灵的锁链紧紧缠在陆无输的神魂上，像一条勒进肉里的绳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陆无输的神魂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用，锁链纹丝不动，他的眼神灰败，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陆长老……”江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其他四个血魂池，在谁手里？”
陆无输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看着江凡，嘴唇哆嗦着：“你……你还想要其他的？”
江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陆无输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你疯了”，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确实是疯了。
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敢跟化神期的古魔教长老动手，还敢威胁他、控制他、抢他的血魂池。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但他又想起刚才那场战斗，想起那些炸不完的傀儡，想起那个假扮他孙子的炸弹。他闭上了眼睛。
“古魔教五位长老，各掌一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除了我，还有四个。陆古压，化神中期，脾气暴躁，最不好惹。陆冥，化神初期，擅长隐匿，行踪不定。孙寒，化神初期，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周羽，化神初期，实力最弱，胆子最小。”
他说完，睁开眼睛，反而有些期待的看着江凡：“你要对谁动手？”
江凡想了想：“周羽。”
陆无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第一个就挑最弱的，看来是真的要对其他长老动手。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被这个年轻人折腾得这么惨，现在终于轮到别人了。
他倒是很想看看，周羽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被这个疯子找上门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可以帮你把他引出来。”陆无输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你需要给我时间恢复，我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化神，恐怕连元婴都打不过。”
江凡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安秋然，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服破了好几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十天，十天之后，我们动手。”
江凡在山壁上找了个隐蔽的裂缝，里面很深，足够三个人容身。
他在洞口布下几层禁制，又放了两具傀儡守在外面。
安秋然盘坐在里面，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陆无输靠在外侧洞壁上，算是第二护法，他从怀里掏出几瓶丹药，倒出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脸皱成一团，像吞了一把沙子。
江凡盘坐下来，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里两缕仙气悬浮在它头顶，淡紫色的，缓缓旋转，像两条小小的龙，其中一条已经小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引动其中一缕仙气，让它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转。
仙气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干枯河床，重新变得湿润、柔软、有弹性。
那些在战斗中受损的经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比之前更宽、更韧。
灵力流过的时候，没有一丝滞涩，像水在河道里奔涌，顺畅得不可思议。
她与安秋然这次重新恢复元婴修为，算是进行了一次破后再立。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又吸收了一缕仙气，感觉自己居然有想要突破的征兆。
仙气像一条蛇，在它体内游走，最终在他的有意牵引下，进入到紫府之中，缠绕在元婴身上。
元婴的小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像吃饱了奶的婴儿，嘴角微微翘着，眉眼舒展开来。
元婴的身体开始变化，从拳头大变成两个拳头大，气息也从元婴初期向着元婴中期攀升……
十天后，江凡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是淡紫色的，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才散。
他转头看向安秋然，她的身上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一缕淡紫色的仙气从她体内升起，在她头顶盘旋，然后没入天灵盖。
她的气息从元婴初期攀升到元婴中期期，平稳，绵长，像深水下的暗流。
陆无输靠在远处洞壁上，在这十日见他试过多次想要摆脱神魂中的控制，最后都失败。
此刻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睛里的光从灰败变成了震惊。
他见过很多天才，古魔教里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但是像两人这样你年轻的他确实没见过。
若是让他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突破至元婴的，他估计会惊掉下巴。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问什么，但看着江凡那双平静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江凡和安秋然从山洞里走出来，阳光刺眼，两人眯了一下眼睛。
洞口外的荒地上，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江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野草的味道，很新鲜。
陆无输站在洞口，衣袍换了新的，暗红色的，没有绣骷髅头，只是一件普通的袍子。
他的右臂应景恢复的差不多了，脸色比十天前好了很多，不再是死人那种白。
他的气息恢复了化神初期，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打了。
他看着江凡和安秋然，眼神复杂。
十天前，这两个人是元婴初期。十天后，他们是元婴中期期。
这样的实力在加上他，还有那一群可怕的傀儡，他都开始替周羽担心了。
“陆长老……”江凡开口，“该你了。”
陆无输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了一下，浮现出“黑风谷”几个字，他看了一眼，收起来。
“周羽最近在南边的黑风谷闭关。我可以把他引出来，但需要你们配合。”
江凡听着。
“我先过去，就说发现了上古遗迹，需要帮手。他胆子小，但贪心，听到有宝贝肯定会来。”
陆无输顿了顿：“你们埋伏在附近，等他到了，一起出手。”
江凡想了想，摇头：“不。你把他引到这里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荒地，这片荒地足够空旷，没有遮挡，适合群殴。
而且他已经熟悉了这里的地形，知道哪里可以藏傀儡，哪里可以设埋伏。
陆无输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们确定能拿下他？他虽然胆小，但毕竟是化神。上次你们能赢我，是因为你们有那些傀儡，还有那个假扮我孙子的炸弹。这次他没有孙子，你们能制服他？”
江凡笑了笑：“那就要看陆长老你的本事了。”
陆无输沉默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安秋然站在江凡身边，看着陆无输消失的方向：“你信他？”
江凡摇头：“神魂被我们控制，他的命在我们手里，他没得选，就算他想通风报信，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反正我不相信他能够为了别人不要自己的命。”
他从宝塔里往外掏傀儡，一具，两具，三具……八具普通傀儡，一字排开，站在荒地上。
银白色的身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还有两个与他们本体一样的分身，以及他们两个元婴中期的本体。
加上陆无输，这股力量，已经足够碾压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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