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黄蓉先是撇了撇嘴。
片刻后才开口:“往后若是那家伙让你拿鞭子抽我,你听还是不听?”
这突兀又莫名的问题,让林诗音微微一怔。
此时,旁边的小昭抿唇轻笑:“公子先前说了,等林姐姐日后功夫深了,便让你看着蓉姐姐呢。”
“若是蓉姐姐懈怠了,公子可是准你用鞭子督促她的,所以她方才那样瞧着你。”
听小昭这么说,黄蓉举起拳头朝她虚晃一下:“你还说,方才那人言语时,你也不知帮我说句话。”
“往后莫说是我,连你也得每日抽两个时辰练功。”
小昭眉眼弯弯地笑道:“公子吩咐什么,便是什么。”
黄蓉轻哼一声:“瞧你这实心眼的模样,哪日他把你卖了,你怕是还乐呵呵替他数钱呢。”
小昭笑容依旧温软:“公子不会的。”
听着二人对话,林诗音思忖片刻,轻声问道:“你们既有《葵花宝典》这等武学,为何反而不愿勤修?”
《葵花宝典》乃是天级中品功法,纵使在顶尖宗门之中,也足以令人心驰神往,其珍贵不言而喻。
寻常武者若得如此高深武学,怕是昼夜不辍犹嫌不足。
可从小昭话中听来,二人身怀绝技,却对修炼并不热切。
这般情形,落在林诗音眼中,自是难以领会。
以黄蓉之聪慧,岂会不明白她话中深意。
她轻轻一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才来到公子身边,尚未懂得。
日子久了,自然便明白了。”
一旁的小昭见林诗音仍露不解之色,柔声补充:“是呀,再过些时日,林姐姐便会知晓缘故了。
在公子这儿,练功……实在是件枯燥的事。”
闻得此言,林诗音心中迷雾更浓。
只觉二人话里话外,总透着些许难以捉摸的蹊跷。
静默片刻,她忽然抬眸问道:“公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话音方落,黄蓉的声音便脆生生响起:
“懒!那人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懒散的。”
“懒么?”
林诗音依着黄蓉所言回想,发觉李长青确给人闲散之感,连说话声调都带着晨醒未足的慵懒。
小昭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恳切道:“公子……该是个让人待在他身边后,便再不愿离开的人。”
“哦?”
林诗音望向小昭,眼中疑惑未消,觉得这评价太过朦胧。
小昭并未多作解释,只温言道:“时日长了,林姐姐自然会懂的。
总之,能留在公子身旁,真的很好。”
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林诗音莞尔一笑:“看来,他对你们极好。”
小昭用力点头,颊边漾开浅浅笑涡:“嗯,是极好的。”
那笑容甜甜的,又透着一丝憨然。
黄蓉则别过脸轻哼一声,并未反驳。
见此情景,林诗音不由转首望向门外。
心底对李长青此人,悄然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女子们在厨下的闲谈并未持续太久。
待碗碟皆置于木架上后,黄蓉几步走到门边张望,瞧见院中搭起的帐子,便兴冲冲朝外走去。
见黄蓉这般雀跃模样,林诗音眼中再度浮起不解。
然而,当她从灼热的日光下踏入帐内刹那,周身被清凉如秋意的温度包裹,身体本能地舒了口气。
一种惬意的舒适感漫遍全身。
目光落向地上盛满冰块的木桶,林诗音微微顿住了视线。
林诗音的视线扫过帐内那些造型别致的座椅,尚未开口询问身侧的小昭,便听见了清泉入盏的泠泠声响。
霎时间,一股清冽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气息钻入鼻尖的刹那,林诗音只觉得灵台一清,精神为之一振。
“这茶……”
她心中微讶,不由转眸望向李长青身前那几只正腾起袅袅白雾的茶盏。
李长青斟好茶,执起其中一盏轻轻吹了吹,浅啜一口,便走向一张铺着软垫的摇椅。
他身子向后一靠,那椅子便带着舒缓的节奏悠悠晃动起来。
在林诗音眼中,随着椅身轻摇,李长青舒出一口气,眉宇间那份闲适便如墨入清水般漾开。
他整个人仿佛卸去了所有力道,松散地陷在椅中,眼帘微垂,唇角噙着一丝惬意的弧度。
原本蹲在他肩头的小兽早已熟稔地滑落至他腹部,三两下将爪中剩余的笋块塞进嘴里,便蜷成一团不动了,那憨态愈发惹人怜爱。
不止李长青,连一旁的黄蓉躺下后,神情姿态也与他如出一辙。
看着这般情景,林诗音眸中掠过一丝不解,似是无法领会二人此刻的安然。
“林姐姐,这盏是你的。”
待李长青躺定,小昭将一盏茶递到林诗音手中,才走向另一张摇椅。
不知是有心或无意,她今日并未如往常般在李长青另一侧落座,反而将那位置空了出来。
见小昭也躺上那奇特的椅子,流露出同样舒适的神色,林诗音略感茫然地垂下眼,看了看杯中澄澈如碧潭的茶汤。
她沉吟片刻,轻轻吹散热气,将茶盏送至唇边。
茶汤入口,更为浓郁的清芬与甘润瞬间充盈齿颊。
这满口生香之感令林诗音眼眸一亮——她从未尝过滋味如此清雅怡人的茶。
然而未及她细品第二口,一股清凉之气忽自腹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少许清灵之气直冲颅顶,令她神思愈发澄明,而经脉在这股气息滋养下,竟隐隐生出奇妙的蜕变之感。
察觉自身资质似有提升之兆,林诗音心头一震,险些低呼出声。
闻声,摇椅上闭目养神的几人均懒懒掀开眼帘。
迎着他们的目光,林诗音有些无措道:“这茶……太过珍贵了。”
李长青重新合上眼,声音里透着漫不经心:“不过是解渴之物罢了。”
玲珑玉茶虽有淬炼根骨、启迪悟性之效,却有其限度,至多提升一层便再无进益。
于李长青、黄蓉、小昭几人而言,饮此茶早已无法增益资质,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其甘醇口感与茶力化开时通体舒泰之感罢了。
见他们全然不以为意,林诗音心下稍安。
她端详着盏中余茶,再度小口啜饮起来。
一盏饮尽,她望向李长青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犹豫片刻,终是轻步上前,缓缓坐下。
当脊背完全贴合椅面,随着椅身轻柔摇曳,一股微醺般的飘然之感悄然包裹了她。
帐外日头正盛,帐幔却滤去了炽烈,只余一片昏黄柔光,宛如春秋时节暮色将临的霞晖,温暖而静谧。
夏日的蝉声与草间虫鸣隐约飘入耳畔。
木桶中冰块悄然融化,丝丝凉意自帐内弥漫开来,将外界燥热隔绝在外。
清茶余韵仍在唇齿间流转,鼻尖萦绕着李长青、小昭与黄蓉身上特有的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诸多感受交织之下,林诗音那颗自昨夜起便漂泊无依的心,仿佛忽然被温柔的丝线轻轻系住,不再如浮萍般茫然。
一种由内而外的舒缓漫过全身,让她不由自主轻启双唇,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随着这口气缓缓吐出,积郁心头的愁闷仿佛也随之外散。
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竟渐渐落回原处。
她眉宇间惯有的、即便在绝美容颜上也难以掩藏的郁结,此刻悄无声息地淡去了。
安然之色缓缓爬上她的脸颊。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青稳。
就这样,在李长青的院落里,林诗音度过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得近乎恍惚的一个午后。
一旁假寐的小昭将眼睛睁开细缝,悄悄望向林诗音。
瞥见对方唇角那抹不自觉扬起的、放松的弧度后,她才重新合眼,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暖意。
此刻阳光的温度,恰好令人眷恋。
摇椅吱呀轻响,时光在规律的晃动里悄然溜走。
明亮的天光逐渐转为柔和,最终稀薄得难以穿透帐顶。
察觉周遭光线转暗,李长青才悠悠转醒,慢条斯理地从摇椅上支起身来。”丫头,该准备晚饭了。”
他嗓音里带着刚醒的懒散,听着有气无力。
这语调让林诗音恍惚想起魔刀门中那些受了内伤的同门——说话也是这般绵软,只是少了李长青话音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闲适。
感知到李长青已起身,林诗音也想睁眼,却发现这个平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竟有些费力。
仿佛有股无形的暖流裹着她,挽留她继续沉溺在安适之中。
试了几次,她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线。
待坐直身子时,双眸仍未能完全清明。
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在这慵懒的余韵中,她下意识伸展双臂,舒展腰身。
随着经络拉伸、骨骼舒展,那软乏之感渐渐消退,另一种奇妙的感受自体内升起——踏实而充盈,宛如多年前她初次引内力入体成功时的喜悦。
旁侧,黄蓉与小昭也相继懒懒起身。
两张小脸睡意朦胧,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便迷迷糊糊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踏出帐篷那刻,林诗音看见天色已沉。
落日余晖仅在天际残留淡淡光晕,弦月淡影却已悬于渐暗的天空。
分明觉得并未过去多久,整个午后竟已悄然流逝。
进帐时烈日尚在头顶,出帐时竟见日月同辉。
这倏忽的变幻令她怔在原地。
未容她多发呆,李长青已点亮几支蜡烛置于地上,同时拿着一张墨迹犹新的宣纸走到她面前。
“喏,”
他随意递来,语气轻松得像在递一张寻常字条,“这是《葵花宝典》的内功心法。”
郑重接过李长青递来的宣纸,林诗音指尖微颤,声音里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多谢公子。”
李长青闻言,只是唇角轻扬,语气仍是那般漫不经心:“今日你先习此篇,其余招式,待你内力全然转化后,再让小昭传授不迟。”
言罢,他便转身取过烛台,将一支支蜡烛点亮,依次置于院中地面。
烛火渐次燃起,驱散了庭院的昏暗,将一方天地映照得恍如白昼。
他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向一旁的林诗音。
她正垂首凝神,全心记诵着那《葵花宝典》上的字句。
闲适,有时不过是一种心境。
心绪宁和时,时光便仿佛有了可供栖息的缝隙,总能寻到些消遣。
譬如此刻的李长青,借着周遭摇曳的烛光,静静望着林诗音那因专注而愈显清丽的侧颜,倒也不觉枯燥,反觉别有一番意趣。
毕竟,容颜出众之人,即便只是静坐沉思,也自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这便如同李长青每日清晨醒来,若未受黄蓉那丫头搅扰,总爱先对镜自照片刻——崭新的一日,合该始于悦目之事,譬如每日皆被镜中自己的风姿所唤醒。
晚膳过后,明月已高悬中天。
白日里空荡的池子,此刻已注满了从旁侧温泉引来的活水。
林诗音浸身池中,早先因与李长青、小昭及黄蓉共浴而生出的羞赧已悄然散去。
她双眸轻阖,一股无形的气劲蓦然自她周身荡开,体内真气如溪流奔涌,循环不息。
那内力流转间,她的气息已悄然蜕变,从原先的二流巅峰之境,稳步迈入一流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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