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双腿膝盖处,不知何时各插着一片枯叶。
枯叶如刀,切断了他的腿筋。
“啊——”疤脸发出痛苦的嘶吼。
萧凤鸢走到他面前,剑尖挑起他的蒙面巾。
疤脸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左眼的疤痕扭曲着,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谁派你来的?”
萧凤鸢声音冰冷。
疤脸咬牙不语。
萧凤鸢也不废话,剑尖一点,刺入他肩井穴。
一股阴寒内力透入,疤脸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我、我说……”
他嘶声道,“是、是恭亲王。”
话音未落,他口中突然涌出黑血,眼睛瞪大,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萧凤鸢皱眉,检查尸体,发现他后槽牙里藏了毒囊。
她起身,看向从房中走出的慕容璃月和陈白。
“陛下,是死士。”
萧凤鸢禀报,“应该是恭亲王的人。”
慕容璃月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处理干净。”
“是。”
四名凤凰卫迅速行动,将六具尸体拖走,清理血迹。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陈白拄着竹杖站在厢房门口,全程“看”着这一切。
“吓到了?”
慕容璃月走到他身边,问。
“还好。”
陈白淡淡道,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两年,我那位皇叔,愈发心急了。
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成功,还要派人前来试探。”
慕容璃月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他知道孩子的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具体。”慕容璃月摇头。
陈白沉默片刻:
“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吧?”
“可能不会。”
慕容璃月看向北方,
“但也不必太过担心。
萧凤鸢和凤凰卫能应付大部分情况。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看向陈白:
“你不是会‘运气好’吗?”
陈白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微微一笑:
“但愿吧。”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月色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的山林里,夜枭又啼了一声,悠长而苍凉。
尸体被处理干净,血迹被清扫,驿站恢复了平静。
但守夜的凤凰卫增加了一倍。
萧凤鸢更是亲自守在慕容璃月的房门外,寸步不离。
陈白回到厢房,重新盘膝坐下。
他没有睡意,神识铺展开,覆盖了整个驿站及其周边范围。
发现没什么问题后,陈白收回神识,开始调息。
剑圣境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如江河奔涌。
却又控制在极细微的程度,不泄露丝毫气息。
这是七年来的习惯——以普通郎中的身份生活。
就不能展露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
但若真到了危急关头……
陈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竹杖。
他不会让慕容璃月出事。
不仅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更因为那一夜之后,他们之间已有了斩不断的因果。
至于恭亲王……
陈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此人不知死活,继续纠缠。
他不介意在进京之前,先替慕容璃月除掉这个隐患。
当然,得用“核理”的方式。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队伍早早启程。
马车上,慕容璃月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似乎昨晚的刺杀并未影响她的心情。
她甚至让萧凤鸢准备了茶具,在车厢里煮起茶来。
炭炉上的小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在车厢内弥漫。
“尝尝,江南今年的新茶。”
慕容璃月斟了一杯,推到陈白面前。
陈白接过,轻抿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好茶。”
“宫里的贡品。”
慕容璃月自己也喝了一口,
“但我更喜欢在宫外喝茶。
宫里喝茶,总是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陈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没有接话。
马车继续北行,官道上的积雪渐渐变薄,露出下面的青石板。
路旁的景色也从南方的丘陵缓坡,逐渐变成北方的平原旷野。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慕容璃月忽然问。
“恭亲王急了。”
陈白放下茶杯,
“但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你此行的具体目的。
否则,派来的就不会是六个死士,而是更周密的计划。”
慕容璃月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应该只是察觉到我秘密离京,觉得是个机会,想试探一下。”
“但他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陈白说,
“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棘手的麻烦。”
“你怕吗?”
慕容璃月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
陈白笑了:
“我一个瞎子郎中,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躲在你身后。”
慕容璃月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些复杂:
“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
明明身怀绝技,却偏要装作普通人。
明明可以叱咤风云,却甘愿在小镇行医七年。”
“人各有志。”
陈白淡淡道,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大隐隐于市。
真正的安宁,不在深山,而在红尘。”
“那你现在为何又愿意踏入这红尘最喧嚣之处?”
慕容璃月追问。
陈白沉默片刻。
“因为责任。”
他缓缓说,
“那一夜虽是意外,但既然有了孩子,我就不能当它没发生过。
为人父者,总该见见自己的骨肉。”
慕容璃月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是为了责任?”
“不然呢?”
陈白反问,“陛下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慕容璃月语塞。
是啊,她希望听到什么?
希望听到他说,是因为对她有情?还是因为对权力有欲?
七年了。
那夜之后,她独自怀孕、生子、治国、平乱,从通玄境到半圣,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以为自己早已淡忘了那个山谷里的陌生男子。
可当明月阁将他的情报放在她案头时,她还是忍不住亲自来了。
她想看看,那个让她生下孩子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她看到了。
他淡然,超脱,医术通天,却甘于平凡。
他明明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却从不张扬。
他对待孩子,愿意承担责任,却又冷静得近乎疏离。
这样的男人,她该如何对待?
“如果……”
慕容璃月斟酌着词句,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需要你为了责任而进京。
孩子我会照顾好,你完全可以继续过你想要的生活。”
陈白抬眸,灰白的眸子“望”向她。
“那陛下为何还要亲自来青石镇找我?”
慕容璃月一怔。
“因为,”
陈白替她回答,
“你也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那一夜之后,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孩子问起父亲,你该如何回答。”
慕容璃月沉默。
陈白继续说:
“我也一样。
七年来,我从未忘记那一夜。
虽然当时情况特殊,但既然有了结果,我就必须面对。
进京,见孩子,是我必须做的事。至于之后如何……”
他顿了顿:“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慕容璃月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一国之君,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忽然觉得,很多事情,或许真的只能顺其自然。
马车外传来萧凤鸢的声音:
“陛下,前方十里是落霞镇,要不要歇脚用午膳?”
慕容璃月收敛思绪,恢复平日的清冷:
“不必了,在车上用些干粮就好,抓紧赶路。”
“是。”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陈白闭目养神,慕容璃月则拿起一份奏折,开始批阅。
两人各做各的事,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和谐。
像是七年的时光并未在他们之间划下鸿沟。
那一夜的因果,终究还是将他们重新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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