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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恭亲王,安宁在红尘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双腿膝盖处,不知何时各插着一片枯叶。

枯叶如刀,切断了他的腿筋。

“啊——”疤脸发出痛苦的嘶吼。

萧凤鸢走到他面前,剑尖挑起他的蒙面巾。

疤脸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左眼的疤痕扭曲着,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谁派你来的?”

萧凤鸢声音冰冷。

疤脸咬牙不语。

萧凤鸢也不废话,剑尖一点,刺入他肩井穴。

一股阴寒内力透入,疤脸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我、我说……”

他嘶声道,“是、是恭亲王。”

话音未落,他口中突然涌出黑血,眼睛瞪大,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萧凤鸢皱眉,检查尸体,发现他后槽牙里藏了毒囊。

她起身,看向从房中走出的慕容璃月和陈白。

“陛下,是死士。”

萧凤鸢禀报,“应该是恭亲王的人。”

慕容璃月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处理干净。”

“是。”

四名凤凰卫迅速行动,将六具尸体拖走,清理血迹。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陈白拄着竹杖站在厢房门口,全程“看”着这一切。

“吓到了?”

慕容璃月走到他身边,问。

“还好。”

陈白淡淡道,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两年,我那位皇叔,愈发心急了。

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成功,还要派人前来试探。”

慕容璃月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他知道孩子的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具体。”慕容璃月摇头。

陈白沉默片刻:

“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吧?”

“可能不会。”

慕容璃月看向北方,

“但也不必太过担心。

萧凤鸢和凤凰卫能应付大部分情况。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看向陈白:

“你不是会‘运气好’吗?”

陈白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微微一笑:

“但愿吧。”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月色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的山林里,夜枭又啼了一声,悠长而苍凉。

尸体被处理干净,血迹被清扫,驿站恢复了平静。

但守夜的凤凰卫增加了一倍。

萧凤鸢更是亲自守在慕容璃月的房门外,寸步不离。

陈白回到厢房,重新盘膝坐下。

他没有睡意,神识铺展开,覆盖了整个驿站及其周边范围。

发现没什么问题后,陈白收回神识,开始调息。

剑圣境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如江河奔涌。

却又控制在极细微的程度,不泄露丝毫气息。

这是七年来的习惯——以普通郎中的身份生活。

就不能展露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

但若真到了危急关头……

陈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竹杖。

他不会让慕容璃月出事。

不仅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更因为那一夜之后,他们之间已有了斩不断的因果。

至于恭亲王……

陈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此人不知死活,继续纠缠。

他不介意在进京之前,先替慕容璃月除掉这个隐患。

当然,得用“核理”的方式。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队伍早早启程。

马车上,慕容璃月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似乎昨晚的刺杀并未影响她的心情。

她甚至让萧凤鸢准备了茶具,在车厢里煮起茶来。

炭炉上的小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在车厢内弥漫。

“尝尝,江南今年的新茶。”

慕容璃月斟了一杯,推到陈白面前。

陈白接过,轻抿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好茶。”

“宫里的贡品。”

慕容璃月自己也喝了一口,

“但我更喜欢在宫外喝茶。

宫里喝茶,总是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陈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没有接话。

马车继续北行,官道上的积雪渐渐变薄,露出下面的青石板。

路旁的景色也从南方的丘陵缓坡,逐渐变成北方的平原旷野。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慕容璃月忽然问。

“恭亲王急了。”

陈白放下茶杯,

“但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你此行的具体目的。

否则,派来的就不会是六个死士,而是更周密的计划。”

慕容璃月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应该只是察觉到我秘密离京,觉得是个机会,想试探一下。”

“但他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陈白说,

“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棘手的麻烦。”

“你怕吗?”

慕容璃月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

陈白笑了:

“我一个瞎子郎中,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躲在你身后。”

慕容璃月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些复杂:

“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

明明身怀绝技,却偏要装作普通人。

明明可以叱咤风云,却甘愿在小镇行医七年。”

“人各有志。”

陈白淡淡道,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大隐隐于市。

真正的安宁,不在深山,而在红尘。”

“那你现在为何又愿意踏入这红尘最喧嚣之处?”

慕容璃月追问。

陈白沉默片刻。

“因为责任。”

他缓缓说,

“那一夜虽是意外,但既然有了孩子,我就不能当它没发生过。

为人父者,总该见见自己的骨肉。”

慕容璃月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是为了责任?”

“不然呢?”

陈白反问,“陛下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慕容璃月语塞。

是啊,她希望听到什么?

希望听到他说,是因为对她有情?还是因为对权力有欲?

七年了。

那夜之后,她独自怀孕、生子、治国、平乱,从通玄境到半圣,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以为自己早已淡忘了那个山谷里的陌生男子。

可当明月阁将他的情报放在她案头时,她还是忍不住亲自来了。

她想看看,那个让她生下孩子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她看到了。

他淡然,超脱,医术通天,却甘于平凡。

他明明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却从不张扬。

他对待孩子,愿意承担责任,却又冷静得近乎疏离。

这样的男人,她该如何对待?

“如果……”

慕容璃月斟酌着词句,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需要你为了责任而进京。

孩子我会照顾好,你完全可以继续过你想要的生活。”

陈白抬眸,灰白的眸子“望”向她。

“那陛下为何还要亲自来青石镇找我?”

慕容璃月一怔。

“因为,”

陈白替她回答,

“你也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那一夜之后,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孩子问起父亲,你该如何回答。”

慕容璃月沉默。

陈白继续说:

“我也一样。

七年来,我从未忘记那一夜。

虽然当时情况特殊,但既然有了结果,我就必须面对。

进京,见孩子,是我必须做的事。至于之后如何……”

他顿了顿:“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慕容璃月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一国之君,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忽然觉得,很多事情,或许真的只能顺其自然。

马车外传来萧凤鸢的声音:

“陛下,前方十里是落霞镇,要不要歇脚用午膳?”

慕容璃月收敛思绪,恢复平日的清冷:

“不必了,在车上用些干粮就好,抓紧赶路。”

“是。”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陈白闭目养神,慕容璃月则拿起一份奏折,开始批阅。

两人各做各的事,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和谐。

像是七年的时光并未在他们之间划下鸿沟。

那一夜的因果,终究还是将他们重新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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