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北境,云州。
天色灰蒙蒙的,风从北方刮过来,裹着沙尘和血腥气,打在脸上生疼。
耶律雄勒住战马,望着远处云州城的轮廓。
他的身后,三十万北元大军铺展开来,营帐连绵数十里。
两天了,他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西边的消息。
越王叛变,西夏全面入侵,大燕的援军全部调往西方。
北境空虚,云州孤悬。
他拔出战刀,指向南方。
刀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终于露出了獠牙。
“传令,全军进攻。”
号角声撕裂长空,低沉而绵长。
三十万北元大军冲向云州边城。
云州城头的守军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有人闭上眼睛默念家乡的名字,有人咬着牙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守将周彦站在城头,内心异常紧张。
敌军太多了,黑压压的望不到边,这一战非常不好守。
但他是这里的主将,是女帝亲自任命的。
接受大燕的皇恩,就要把使命负责到底。
他握紧手中的大刀,向前挥出,嘶吼的喊道。
“放箭。”
箭支连成一片,遮天蔽日,落入北元人的阵中。
第一排倒了,第二排冲上来。
箭支射倒一批,后面又涌上来更多。
云梯架上了城墙,铁钩咬住城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撞木撞向城门,每一下都像撞在守军的心口上。
剧烈的喊杀声,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
周彦拔刀,冲进敌阵。
刀刃砍进血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敌人的惨叫声,战友的怒吼声,混在一起,灌进耳朵里。
他杀了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爆发身上的全部修为,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脚下的血越来越厚,滑得站不稳。
城墙上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活着的人踩在死人身上继续战斗。
“将军,北元人太多了,守不住了。”
周彦一刀砍翻面前的十几个敌人,回头看了一眼城头。
大燕的旗帜还在,但旗杆上插满了箭矢。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退。
“给老子守住。”
他嘶吼着,鲜血从嘴角涌出。
用手随意擦了擦,便再次朝着敌军杀去。
城头摇摇欲坠。
北元人已经攻上了城墙,云州的守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也精疲力竭。
周彦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刀卷了刃,换了副将的剑,剑也砍出了缺口。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骨头露了出来,他用布条缠住,继续战斗。
就在他以为今天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南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的线。
那是一条移动的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它越来越宽,越来越近,变成一片赤红色的海洋。
战旗上面绣着金色的“燕”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马蹄奔腾,大地颤抖得比北元人攻城时还要剧烈。
周彦愣住,然后他看见了那面最大的旗帜——赤红底色,金色凤凰展翅。
那是女帝的帅旗。
他的眼眶热了,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陛下来了,陛下来救我们了。”
城头上,幸存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声浪压过了北元人的喊杀声。
城门轰然打开,红叶军杀向敌军。
叶红绫一马当先,赤红披风在风中翻飞,手中长枪如龙,一枪刺穿了一个北元万夫长的胸膛。
她拔枪,鲜血喷涌,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冷冽的杀意。
“红叶军,随我杀。”
二十万红叶军精锐,从侧翼捅进了北元人的阵中。
北元人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云州城的守军也杀了出来,两面夹击,北元人开始后退。
但三十万人不是小数目,他们虽然慌乱,却没有溃散,依然在耶律雄的指挥下顽强抵抗。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是两道恐怖的气息从南北两个方向升起,压在每个人头顶。
那是半圣的威压,是凡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城头上,士兵们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战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风都停了。
慕容璃月凌空而立。
她今日穿着一身赤红战甲,外罩金色披风,长发高束,冰凰剑悬于身侧。
她的对面,北元国师乌骨悬浮在半空。
枯瘦的身躯裹在灰袍里,手中握着一柄骨杖,杖头镶嵌着拳头大的黑色珠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两人对视,战场上百万大军同时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空,看着那两道身影。
“女帝。”
乌骨开口,声音阴森,
“半年不见,你倒是来得快。
老夫还以为,你会躲在京城里,等着看你的江山四分五裂。”
慕容璃月看着他,不屑冷笑一声。
“躲?朕登基十年,从未躲过任何人。
倒是你,乌骨,上次在云州城下,是谁夹着尾巴逃回北元的?”
乌骨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次那一战,他比慕容璃月受伤重不少,养了半年才好。
那件事是他这辈子的耻辱。
“女帝,逞口舌之利没有用。
上次那一战不过是老夫大意,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慕容璃月缓缓拔出冰凰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赤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火红色。
火焰与寒冰在剑身上交替流转。
“乌骨,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没那么好运了。
朕今日,要让你把命留在云州城下。”
乌骨没有再说废话。
他抬起骨杖,灰黑色的雾气从杖头涌出,化作几十道利箭,铺天盖地射向慕容璃月。
“先让老夫看看,这半年你有没有长进!”
慕容璃月挥剑。
赤金色的火焰从剑身上炸开,化作一道火墙,将那些利箭尽数吞没。
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冰凰剑划破长空,剑锋上的火焰将空气都烧得扭曲,直奔乌骨的咽喉。
乌骨急退,骨杖横在身前格挡。
剑杖相交,火星四溅,一声巨响炸开,气浪将下方的士兵都掀翻了一片。
乌骨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的脸色微变。
这女人的力量,比半年前强了不少。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慕容璃月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赤金色的火焰裹着剑锋,劈头盖脸斩下来。
乌骨咬牙,骨杖上黑光大盛,灰黑色的雾气凝成一面盾牌,挡住了这一剑。
盾牌碎裂,他又退了三步。
“天玄寒阴掌。”
乌骨一掌拍出,掌风化作百丈巨掌,裹挟着阴寒之气,遮天蔽日地压下来。
慕容璃月不退反进,左手一掌拍出。
“焚天掌。”
赤红色的掌印从她掌心飞出,迎上那只巨掌。
两掌在空中相撞,气浪席卷四方。
巨掌碎裂,掌印消散,乌骨后退两步,慕容璃月纹丝不动。
乌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灵力比这女人深厚,但她的武技太精纯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让他有力使不出。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上,骨杖上的黑色珠子骤然亮起,更强的阴冷之气开始浮现。
“幽冥鬼爪。”
漫天爪影从骨杖中涌出,每一道爪影都带着鬼哭狼嚎之声,像无数冤魂从地狱里爬出来。
慕容璃月身形一晃,化作九道残影。
“凤舞九天。”
九道残影同时出剑,从九个方向刺向乌骨。
爪影抓碎了六道残影,还有三道刺到了乌骨面前。
乌骨勉强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低头看着肩膀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着慕容璃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的武技……怎么会进步这么快?半年前,你没有这个本事。”
慕容璃月收剑,赤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流转,将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半年前是半年前。
乌骨,你活了几百年,潜力早就到头了。
朕正值年华,进步自然飞速。
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乌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骨杖。
灰黑色的雾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的气息在攀升,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
“幽冥领域。”
灰黑色的雾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几百丈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慕容璃月冷笑。
“领域?朕也有。”
她双手结印,冰凰剑横在身前。
赤金色的火焰从剑身上涌出,将灰黑色的雾气焚烧殆尽。
“凤凰领域。”
赤金色的火焰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凤凰仰天长鸣,声震九霄,火焰所过之处,灰黑雾气直接消融,鬼影惨叫着消散。
乌骨的幽冥领域被焚烧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被火焰逼得连连后退,强大的冲击力打在他的身上,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
慕容璃月站在凤凰领域中央,漠视的看着乌骨,淡淡道:
“乌骨,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朕说过,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她一步踏出,冰凰剑上的火焰骤然收敛,全部缩回剑身之中。
剑身的颜色从赤金变成了纯白,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剑身上涌出。
周围的空气都凝成了冰霜,连领域中的火焰都被压了下去。
乌骨的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
“冰凰·焚天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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