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清宁阁。
桌上摆着几道菜,糖醋鱼、红烧排骨、清炒芦笋、一碗蛋花汤。
慕容灵儿趴在桌边,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着那盘糖醋鱼。
慕容墨坐在她旁边,把碗里的米饭拨了一半到她碗里。
“你吃不完这么多。”
慕容灵儿瞪了他一眼。“谁说我吃不完。”
门被推开,慕容璃月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常服,头发也重新梳过,看起来比早上轻松了些。
慕容灵儿跳下椅子,拉住她的手往桌边拽。
“母皇快来,鱼要凉了。”
慕容璃月被她拽到桌边坐下。
慕容灵儿爬上椅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慕容璃月碗里。
“母皇吃!”
慕容璃月笑了。
“你自己吃。”
慕容灵儿又夹了一块放进陈白碗里。
“爹爹也吃!”
陈白点头。“好。”
慕容灵儿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
“好吃!”
慕容墨夹了一筷子芦笋,慢慢嚼着。
吃到一半,慕容灵儿忽然抬起头。
“母皇,您上次说京城有家很好吃的馆子,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呀?”
慕容璃月筷子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个?”
慕容灵儿点头。
“当然记得,您说您微服私访的时候去吃的,那里的菜可好吃了。”
慕容璃月想起来了。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她去城南查一件案子,中午在街边一家小馆子吃了顿饭。
馆子不大,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炒得一手好菜。
她当时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灵儿记住了。
“等忙完这阵子,”
她说,“带你们去尝尝。”
“好呀好呀!”
慕容灵儿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慕容璃月给他们夹了菜。
“这几天功课怎么样了?别光顾着练武,把学业耽误了。”
慕容灵儿嘟了嘟嘴。
“知道啦母皇,我每天都写字,太傅说我进步了。”
慕容墨放下筷子。
“《春秋》读到第十二篇了。《兵法》读到第七篇。”
慕容璃月点头。
“不错。别太累,慢慢来。”
两个孩子点头。
饭吃完了,慕容灵儿拉着慕容墨出去玩。
虽然天已经漆黑,但四周依旧明亮。
她蹲在火枣苗前面,给它浇水,嘴里念叨着:“快快长大呀,长大了给母皇遮阴。”
慕容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书,眼睛看着她。
屋里安静下来。
侍女们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慕容璃月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孩子。
“朕有时候想,要是没有那些事,就这样过日子,该多好。”
陈白没有说话。
慕容璃月收回目光,看着他。
“望海城的事,沈青查清楚了。
海里有一只海兽,比她强很多。
那东西至少有通玄境后期,甚至更强。
它要是想杀她,她跑不掉。
但它没有追。它在等什么,或者在怕什么。”
陈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盏,没有喝。
“海族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近海。
它们在海里活了几十万年,有自己的规矩。
打破规矩,一定有原因。”
慕容璃月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去看看。”陈白放下茶盏。
慕容璃月的手指收紧。
“不行。那东西比沈青强很多——”
“我知道。”
陈白打断她,
“这段时间刚好在皇宫待久了,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慕容璃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能保证安全回来?”
陈白想了想。
“能伤我的人,好像还没出生。”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道。
“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客气。”
陈白没有接话。
慕容璃月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遇到不对,就回来。”
陈白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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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州,青崖村。
残阳西斜,染红了连绵的青山,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赵小七扛着一捆干柴,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小脸上满是汗水,却透着满足。
他年纪不大,身子瘦弱,却早已扛起养家的重担,这捆柴够家里烧半个月了。
他心里盘算着,明日一早就去镇上,把这段时间攒下的兽皮卖掉,换些铜钱,再找镇上的李郎中开几副治腿疾的药。
爷爷的腿疾又犯了,昨夜疼得彻夜难眠。
他躺在隔壁的木板床上,听着爷爷压抑的闷哼,听着老人翻身时的呻吟,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却只能装作熟睡,不敢出声惊扰。
他知道,爷爷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小小年纪,背负太多苦楚。
月亮慢慢爬上枝头,清辉洒遍山林,将山路照得隐约可见。
赵小七扛着柴,快步往山下走,想着家里爷爷温好的红薯粥,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走到半山腰,他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瞬间惨白。
远处的村落方向,燃起滔天火光,红彤彤的烈焰吞噬着房屋,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那不是寻常的炊烟,是毁灭一切的大火,是村子着火了。
肩上的柴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柴火散落一地。
赵小七愣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火光,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凝固了。
下一秒,他疯了一般丢下柴捆,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路陡峭,碎石遍布,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尖石上,立刻渗出血迹,钻心的疼痛传来。
可他浑然不觉,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布鞋跑掉了一只,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被划得鲜血淋漓,每跑一步都疼得发抖。
树枝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红痕,火辣辣的疼,他也全然不顾。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爷爷还在村里。
终于,他跌跌撞撞跑到村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村口的老槐树下,血迹斑斑,浓稠的鲜血顺着树干往下流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赵大爷、李婶、张大叔,都是平日里对他和蔼可亲的乡亲,此刻全都一动不动,脸色惨白,没了呼吸。
赵小七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牙齿打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踉跄着往前走,路过刘婶家,院门大开。
刘婶倒在门槛上,双眼圆睁,满脸惊恐,喉咙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早已凝固。
她怀里紧紧抱着女儿丫丫,丫丫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脑袋歪在母亲胸口,后脑勺有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头发被鲜血黏在一起,早已没了气息。
“丫丫……刘婶……”
赵小七哽咽着,声音嘶哑的嘶吼。
他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却又猛地缩回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平日里总给他塞糖果的丫丫,总笑着喊他小七哥的丫丫,说以后长大要嫁给他的丫丫,再也不会醒了。
他轻轻将丫丫从刘婶怀里抱出来,小身子冰凉僵硬。
他紧紧抱着,眼泪滴在丫丫的脸上,一遍遍低声呼唤,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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