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诡医生的邀请,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红光暗闪的手术刀,目光上移,落在那张被缝合线拉扯得有些怪异的脸上。
积累一点经验?又想坑他?
“我清楚自己还没有正式成为实习医生。”
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我直接上手,应该不符合规定吧?”
诡医生表情微怔,几条手臂同时停住,手术钳悬在半空。
不多时,祂抽动着被缝合线固定住的唇角,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类似于笑声的震动。
“可惜。”
祂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仿佛真的为陈默失去这次宝贵的实习经验而遗憾。
“确实,你还没有拿到资格证。”
祂不再多言,几条手臂重新动了起来。
女生躺在解剖台上,听见那句“可惜”时,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
难道……不用换骨了……?
但当那些手臂再次开始动作时,这点希望再次无声破灭。
“不……不要……求求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里都沾满恐惧。
诡医生并没有理会,动作慢得像一场教学演示。
骨锯切入皮肉时,祂甚至侧过头,让陈默能看清他手下的每一个步骤。
“这里,注意角度。”
祂的声音温和又耐心。
“要从肌腱的缝隙里切进去,不要伤到主血管。否则病人会死得太快,你还没学到东西,教具就报废了。”
“嗬……嗬……”
女生挣扎着翘起头,嘴角不断往外涌着碎肉和血沫。
“救……救……”
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字了。
陈默安静地听着诡医生的讲解,垂眸看向女生的眼睛。
几分钟前,这双眼睛还流淌着粉红色的暗光,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与陈默对视时,眼中又透出几分哀求。
他想起那两个被魅惑后争先恐后上前替她挡刀的男生,蓝衣男的尸体此刻还躺在解剖台下,冒着热气。
如果不是【鬼新娘的红盖头】,他会和那两个男生一样。
像一条听话的狗,替这个女人挡在最前面,在骨锯声中慢慢死去。
而她会在角落里冷眼看着,寻找下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所以,怎么能怪我不救你呢。
陈默一动没动,看着女生怨恨的眼睛,回以微笑。
骨锯切入更深处。
筋膜分离,骨骼剥落,弯针穿行。
诡医生一边操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陈默一眼,像检查学生听讲是否认真。
“这里的手法要快,否则病人会因疼痛过度而休克。”
祂把一根剥离出来的肋骨举过来,让陈默看清骨端的切面。
“你看,这个角度,最省力。”
陈默看着那根肋骨。
最省力?
但他明明记得姜姜给他的某一本书里介绍过,这种方式出血量更多、术后反应更痛,常见于医学技术还没那么先进发达的老辈子。
这诡医生,也不太专业啊?
女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只能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最后一针缝合完成。
诡医生直起身,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病人没有撑住。”
祂叹了口气,用一模一样的遗憾语气,说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可惜。”
陈默没有说话,垂眼看着解剖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
目前这位诡医生的缝合手术成功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0%,真是可喜可贺。
诡医生抬手,把已经死透的女生从解剖台上随意推了下去,转过身,从白大褂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沾满血液的卡片。
暗红色的血渍覆盖了大部分表面,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泛着新鲜的湿意。
卡片中央隐约能看清几行字。
【岗位:实习医生】
【姓名:**】
【科室:解剖室】
诡医生把卡片递了过来。
“在医院里行动,最好佩戴这个。”
祂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其他科室的医生,会把你当成。”
祂顿了顿,唇角那个被缝合线拉出的弧度似乎弯得更深了一点。
“病人。”
陈默接过卡片,来回翻了两下,发现背面也有字。
【持有本证件的实习医生,可在医院各科室间自由通行。】
【请勿遗失本证件,遗失不补。】
陈默把卡片收进口袋。
“对了。”
诡医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
“去三楼西侧的仓库,领一件白大褂。”
祂站在解剖台旁,几条手臂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台面上的残骸。
“做医生的,怎么能没有白大褂呢。”
三楼?新的任务点?
陈默没说话,准备转身离开。
“领完快点回来。”
诡医生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两只眼睛看着他,神情温和。
“后续的课程,还没教完呢。”
陈默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轻柔了,几乎像是他的错觉。
“记住了。”
“我才是你唯一的导师。”
陈默没有回头,脚步顿了一下,跨出门。
……
走廊里空荡荡的,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陈默快步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门缝里透出一只手。
手指弯曲,指甲抠在地板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手的主人看不见,只能看见那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一动不动。
陈默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三楼。
一路上,他看见了更多尸体,零零散散地躺在不同楼层的走廊里,死状各异。
也有零星几个活人,瘫软在地上,嘴里喘息着,进气多出气少。
陈默没有理会。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按照一个副本的正常流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虽然很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能找到姜姜的,只有这条路。
……
三楼西侧。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比走廊里的稍微亮一些。
陈默推门进去。
仓库不大,四壁都是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
【外科】【内科】【骨科】【眼科】……
标签上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了。
柜子前站着一个男人。
陈默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三十岁左右,穿着和他一样的便服,胸前挂着一张牌子。
【岗位:实习医生】
【姓名:**】
【科室:眼科】
他看见陈默进来,目光扫过陈默胸口的牌子,又移开了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
“咣当!”
仓库的外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人陆续走了进来。
三男一女。
他们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和眼科男身上。
陈默以同样的方式打量回去。
其中一男一女的胸前挂着铭牌。
一个是【消化科】,一个是【泌尿科】。
另外两人的胸前空空如也。
陈默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又对应着他们的胸牌。
每个人听到的广播,应该不一样。
他被要求去解剖室面试,眼科男被要求去眼科面试。
消化科和泌尿科,以及那两个空着胸口的,都各有各的任务。
但他们现在都走到了这里,证明都已经通过了面试,来领取白大褂。
陈默垂下眼,心里升起另一个念头。
每个科室,都有至少一名诡医生。那除了在场的六个人以外,其他科室呢?有没有?
这座医院里,到底有多少诡异?
“吼——”
一声粗犷的吼叫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咚!”
陈默脚底的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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