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用说是别人，沈砚清自己也觉得，陈卫东特意把自己叫走，肯定是要对自己做什么。
就像是王会计，和其他的那些人一样。
沈砚清跟着陈卫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面走，心里面已经在想着，如果自己在这种地方挨打的话，能不能活着回去。
换成之前，沈砚清或许会觉得，哪怕是这个样子也无所谓，真的被打死在这深山里，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家里已经有人在等着自己，沈砚清一想到关山月，就想好好地活下去。
正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尽可能顺利地脱身，站在自己前面的人，就突然停下脚步。
沈砚清的身体，都一下绷紧了。
“你身上这件，是满月给你买的？”
陈卫东开口，问的却是一句有些无关紧要的话。
沈砚清怔忪一瞬，虽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抿着唇点点头：“嗯。”
身上这件，是关山月带着那张兽皮，去从别人家换来的。
陈卫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问完这一句之后，好半天都没吭声。
再开口的时候，陈卫东又不太高兴地问，“昨天，满月带你去县城了？”
“……嗯。”
沈砚清还是没明白，陈卫东到底想干什么，都恨不得直接和他说，让他直接把话摊开了讲了。
但是陈卫东什么都没说，只是郁闷地踹开眼前挡着的枯枝，说起巡山的事情。
不像是其他人一样难为他，也没像是王会计一样，动不动地就要“批斗”。
不仅仅没有给自己难堪，反而还……
跟自己说那些，巡山的时候，需要注意的东西？
沈砚清也不明白，陈卫东为什么要做这些。
但这毕竟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好事，所以就老实地把陈卫东说得那些话，全都记在自己的心里。
等两个人巡过这一圈回去，周围的人全都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很显然，是期待陈卫东怎么“教训”沈砚清。
结果没想到，沈砚清居然就这么回来了。
别说是被“教训”过，就连衣服，都没脏一点。
有同村人看着觉得奇怪，当着众人的面也没忌讳，直接问：“哎，你们刚刚干嘛去了？”
“巡山啊，还能干啥？”陈卫东没好气，白说话的人一眼：“咋的，那山上有宝贝，咱俩偷宝贝去了？干啥干啥，一天就你事儿厚！”
这同村人被莫名其妙地怼一句，脸上也有些不好看。
不过陈卫东的身份摆在那，这会儿也不好和陈卫东起争执，只能在心里把这事儿咽下去，不吭声了。
因为陈卫东的脸色不好，所以回程的时候，也没有人多说话。
就更没有人，跟沈砚清有什么阴阳怪气的说法了。
本来以为今天回来林场赚工分，可能进展会有些艰难。
但是没想到，居然是意料之外的顺利。
之所以这么顺利，还要谢谢陈卫东。
这个念头生出来，沈砚清下意识地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这个时候正在和巡山队的队员说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皱起眉头，直接问：“看什么？”
语气有些不善，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沈砚清本来就不习惯表达自己的善意，现在被这么问一句，就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能说一句“没事”，又低下头。
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吃午饭。
因为林场这边，距离村子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且平时也要住人，所以这边有单独的小厨房。
他们这些过来干活的，平时都是直接在林场吃饭。
今天也不例外。
林美娟是在林场里面工作的，这会儿已经端上饭碗，却迟迟不肯吃饭，而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赵伟看出来她的心思，扒拉扒拉碗里面的东西，低声嘀咕：“你看着他回来能怎么着，人家早上那么明显地不想搭理你，你还看不出来吗？你非要热脸贴冷屁股干什么？”
林美娟看一眼赵伟，却没吭声，还是看着门外的方向。
没一会儿的功夫，沈砚清等人就进来了。
林美娟的眼睛一亮，立刻就迎上去，把手里面热乎乎的汤递给沈砚清，“外面可冷了吧？你快喝一口，拿来暖暖身子。”
突然一碗汤撞到自己的面前，沈砚清被吓一跳，甚至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
毕竟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关山月买的，干干净净的。
可不能这么被弄脏了。
因为沈砚清这个抗拒的东西，林美娟面上有些发烫，给自己找补：“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冷了，想让你喝一口汤。”
本来，沈砚清就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交流沟通。
尤其是女知青，沈砚清几乎都没有怎么说过话。
哪怕是林美娟对沈砚清心生向往，也没机会能聊聊天。
她还以为，沈砚清结婚之后，情况会好一些的，可谁能想到……？
“谢谢你的好意。”
沈砚清的声音冷淡，后退半步，看向林美娟：“不过不用了。”
沈砚清说完，绕过林美娟，直接走去里面。
赵伟哼笑一声。
林美娟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愤愤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几人的这个动作，倒是落入陈卫东的眼底。
陈卫东看一看林美娟，再看看沈砚清，眼神晦暗不明。
下午，工作的时候，陈卫东特意把沈砚清和林美娟分配在一起，悄悄地观察两个人的动作。
一直到晚上，工作结束，陈卫东先一步离开林场，赶在沈砚清回家之前，去了关山月家里。
“满月。”
陈卫东的声音响起，熟门熟路地走进关山月的家里，看她正在灶台上做饭，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关山月都在家里为沈砚清做羹汤了，他倒好，在林场和女知青有说有笑的。
陈卫东都觉得，关山月做这些事情，不值得。
“卫东哥。”
关山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咋来了？砚清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关山月脸上的担心，不想作假，这个样子，就让陈卫东的心里，更觉得堵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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