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修正文学 > 给小姑子婆婆叫救护车,却被污蔑举报收回扣 > 第1章

第1章


小姑子婆婆出车祸,附近医院抢救不过来,告知需跨省转院。

全家只有我是医护人员,我二话不说,塞钱给中介,违规联系到了跨省转院。

小姑子婆婆被抢救回来,可看见账单,小姑子立刻变脸:

“嫂子,你怎么好意思自家人的钱都坑?”

她反手举报,我立刻被医院停职。

哈,这亲情,我算是见识了。

三个月后,小姑子婆婆病情复发,我手机从早响到晚。

“岚姐,你不接电话吗?”

我微微一笑,“家里人屁大点事,没什么好接的。”

1

“万岚,婷婷她婆婆出车祸了,大出血!镇医院说搞不了,下了病危通知书!”

才下夜班睡下,丈夫忽然把我摇醒。

小姑子陈婷婷紧接着打了电话过来,已经哭到喘不上气。

“嫂子你快想想办法啊!医生说再不转院人就没了!你是医生你肯定有办法的!嫂子求你了!”

“病历拍给我。”

我一张一张看完,眉头紧皱。

脾破裂,腹腔大面积出血,血红蛋白掉到了50以下。

镇医院没有介入手术的条件,必须立刻转入省级重症中心。

可最近的省级重症中心,在隔壁省,300多公里,运过去还必须用配备了全套生命支持系统的高级转运救护车。

我立刻拨了120调度中心的电话。

“万医生,现在仅有的三台高级转运车全部在出任务,最快也要六个小时后才能空出来。”

六个小时,人早死了!

陈婷婷在电话那头扑通跪下:“哥,嫂子,求求你们了!”

陈宇涛顿时也跪在我脚边:“老婆,你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肯定认识能调车的人,救救婷婷她婆婆啊!”

我看着他,脑子里闪过黑中介的名字。

找他,就是违规,一旦被查到,我的执业资格可能直接吊销。

但人命关天。

我拨通那个号码,半晌,挂掉。

“中介要五万,给了立刻就能出发。这钱我先垫了,婷婷你回头还我。”

那边顿时千恩万谢:“谢谢嫂子!”

我点点头,没多说,直接转了五万,还亲自跟车。

车在高速上颠簸得厉害,我半跪在担架边上,徒手心肺复苏,按了整整四分钟,手掌压到发麻,人才回来。

到达省重症中心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在走廊里靠着墙滑坐下去,两条腿抖得站不住。

好在,人救过来了。

老公陈宇涛的电话来了,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勾起唇角,心下熨烫。

第二天上午,医院的费用清单发到了家属手机上。

急救转运费加上抢救费用,总计十二万。

下午一点,我刚走进医院大门,手机就响了,是院长。

“万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不对。

我推开门,就见院长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举报信。

信上写着:我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万岚利用职务之便,勾结黑中介,从患者急救费用中收取高额回扣……

我霎时手指颤抖,头脑冰凉。

接着往下读,举报人竟然是——陈宇涛,陈婷婷!

2

我手指攥着那张纸,指尖发白。

院长摘下眼镜,重重叹了口气。

万岚,你在我们医院干了八年,我一直拿你当科室的顶梁柱。你告诉我,那五万块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拿黑中介的回扣?

那不是回扣!我嗓子眼发紧,那是我自己掏的钱,垫给中介的加急调车费,我有转账记录——

我当场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翻到那天凌晨的转账页面。

没了。

那笔五万的转账记录,消失了。

我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也没了。

连聊天对话框里跟中介的所有往来信息,全部被清空。

陈宇涛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那天我跟车到省城,累得瘫在走廊上,手机就丢在外套口袋里,谁都能拿。

我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当着院长的面拨了陈宇涛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他的声音跟昨天判若两人,毫不留情。

万岚,你还有脸打电话?十二万的急救费,你从里面捞了多少?”

“我妹说了,正常转运顶多三四千,剩下的钱去哪了?你真是丧尽天良,连自家亲戚的救命钱都坑!

我张了张嘴:“这不一样!这是设备最齐全的救护车,而且是三百多公里的紧急跨省转运……”

电话挂断了。

我从医院往家跑,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刚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陈婷婷。

她靠在门框上,手指往我脸上一戳,声音尖利。

万岚,你可真行啊!我婆婆躺在ICU里命都快没了,你趁火打劫捞黑钱?你就是个吸血鬼!

丈夫陈宇涛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万岚,把坑婷婷的钱吐出来,不然咱们马上离婚!

我盯着他的脸,这张脸昨天还跪在我脚边哭着喊老婆。

陈宇涛,那五万是我自己垫的,你删了我的转账记录!你心里清楚,我没有拿过一分钱回扣!

他别开眼,不说话。

陈婷婷冷笑一声:谁信,万岚,谁让你去找黑中介?犯法的事你自己干的,怪谁?

这时候,小姑子丈夫周鹏从客厅里走出来,竟然举着手机对准我的脸。

嫂子,你毕竟坑了婷婷12万,你就对着镜头认一下,再写个书面说明,我们也不为难你。

我看着镜头,看着周鹏镜片后面精打细算的眼珠子,心头怒火翻涌。

他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书面说明,而是一份认罪书,好拿去免掉那十二万的账单!

我伸手,把他的手机拍到一边,对陈宇涛喊道:

离婚就离婚,我现在就签。但回扣的事,我没拿过一分钱,这辈子都不会认!

三天后,医院的内部通报贴上了公告栏。

急诊科副主任医师万岚,因涉嫌违规操作及经济问题,即日起无限期停职审查。

一夜之间,我成了业内笑柄。

3

搬到快捷酒店那晚,我坐在床沿上,盯着墙壁发呆。

我嫁进陈家三年,大年三十值完夜班赶回去给一家人包饺子,陈婷婷生孩子我请假陪了整整一周,陈宇涛他妈住院我忙前忙后三晚没休息还垫了五万。

这付出喂狗好歹还叫两声,可他们,竟然视若无睹。

我拿起手机,看到陈婷婷发的朋友圈。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打倒医疗蛀虫,老天有眼!

底下一排点赞,陈宇涛带头评论:妹子做得对,这种人就不该留在医疗系统里祸害人。

我又点进亲戚群。

陈宇涛在里面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他作为家属忍痛举报了自己的妻子,虽然内心很煎熬,但身为一个有良知的公民,他不能对违法行为视而不见。

底下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夸他有担当,是个真男人。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没哭。眼眶干得发疼,但就是哭不出来。

第二天我去银行取钱,被告知工资卡因配合调查已冻结。

卡里本来也没多少,垫了五万给中介,上个月刚还完车贷,余额不到三千。

我又试着联系那个黑中介。

电话打不通,微信显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我换了个号加他,发现那个微信号已经注销了。

线索断了,干干净净。

接下来一周,我跑了七家医院。

万岚?就是那个被举报吃回扣的万岚?

岚姐,不是我不帮你,你现在这个情况,谁敢要你?

……

有的委婉,有的冷淡,有的连面试机会都不给。

那天晚上下了大雨。

快捷酒店的老板娘敲开我的门,说房费到期了,续住得先交钱。

我翻遍了所有口袋。

老板娘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叹了口气。

姑娘,我这也是小本生意。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旅馆大门,雨直接浇到头上,我鼻头一酸,蹲了下来。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万岚?是市一院急诊科的万岚吗?”

头像陌生,名字也陌生。

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人好像是我大学同届的,叫林可,读的护理专业,在校时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我现在在安康私立医院做人事主管。我们急诊科正好缺一个主治。你愿不愿意来?”

“你不怕吗?”我问她,“我现在身上背着举报,停职审查都还没解除,你要是把我招进去,出了事你也得担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万岚,大三那年校内急救比赛,你一个人扛着模拟担架跑了四百米,其他组员全掉队了你也没停。这事儿我一直记着。”

“能在那种情况下不放手的人,不会吃回扣。”

她停顿了一下。

“院里那边我来搞定,你把简历发过来就行。”

三天后,我坐在安康私立医院人事部的办公室里,填入职表格。

林可把工牌推到我面前,上面印着我的名字,科室写的是急诊科,职称一栏:主治医师。

我把表格递给林可,想说谢谢,嘴一张,声音就哑了。

“林可,我……”

她看了我一眼,没让我把话说完。

“别煽情,我招你进来是因为你有本事,不是做慈善。急诊科那帮老油条不好对付,你要是撑不住,我也保不了你。”

我吸了一下鼻子,点头。

“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白担这个风险,这些我记着了,以后一定还你。”

林可笑了一下,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扔给我。

“医院旁边有间单人宿舍,先凑合住着。明天夜班,急诊大夜,十二个小时,行不行?”

“行。”

我接住钥匙,往宿舍走。

一个跟我说过不到十句话的大学同学,愿意顶着压力给我一口饭吃。

而那个跟我同床三年的男人,亲手删掉了替我证明清白的转账记录。

4

私立医院的急诊大夜班,十二个小时一轮,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

别的主治抢着上白班,没人愿意碰这个时段。

我不挑。

排班表发下来,连着七天大夜,我签了字,一个字没多说。

第一个月,一个房地产集团的老总,急性心梗,送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值班的两个医生对视一眼,都没敢上手。

我直接推开他们,上了除颤仪,三次电击,胸外按压,肾上腺素推了两轮。

十一分钟后,心电监护仪上重新跳出了窦性心律。

那天早上交班的时候,急诊科主任站在护士站看着我,一句话没说,但眼神变了。

第二个月,一个做芯片的上市公司董事长,突发主动脉夹层,从直升机上抬下来的时候,血压已经掉到60。

全院会诊,没人敢拍板。

我看完CT片子,给了方案,主任沉默了三秒,点了头。

手术做了九个小时,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但人活了。

第三个月,院长亲自找我谈话。

“万岚,董事会的意思,给你转正式编制,职称升三级,升到首席专家。你的薪资待遇另外再谈。”

我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

“行。”

我把旧工牌收进抽屉里,和林可当初扔给我的那把宿舍钥匙放在一起。

那是我最穷的时候,全部的家当。

那天深夜,我正在VIP病区查房,刚从病房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前同事刘姐发来一条语音:“岚姐,出大事了。”

“婷婷她婆婆,今天在家里突然狂吐黑血,人已经昏过去了,120刚拉走。”

“听急诊那边的人讲,送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黄得不像样了,肝肾功能全崩了。”

“医生问家属之前吃了什么药,婷婷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说停了所有的处方药,改喝香灰水,喝了将近三个月!”

急性肝衰竭合并肾功能衰竭,这个阶段血氨浓度八成已经爆表,凝血功能大概率也崩了。要救,只有一条路——上ECMO,做血浆置换,同时启动肝肾联合支持治疗。

而能做这个治疗的地方,要么是省级重症中心,要么就是我现在待的安康私立医院。

不管去哪,都得跨城转运。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傻子愿意垫付5万,还能调出那救护车了!

挂掉刘姐的电话。

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嫂子,你救救我婆婆!医生说再不转院人就没了!求求你了嫂子!”

5

“嫂子你在哪你接个电话行不行!”

“嫂子我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命!”

半小时前,市医院的主治医生把陈宇涛和陈婷婷叫到办公室。

“患者肝肾功能全面衰竭,我们这边没有顶级设备,建议你们立刻联系跨省转院,送隔壁省会的中心医院。”

“再晚,人就没了。”

陈婷婷当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陈宇涛脸上的血色也瞬间抽干了。

“哥,我们都把嫂子得罪死了,这……”

陈宇涛一咬牙,“不就是个电话吗,我来。”

他辗转找到另一个黑中介的号码,拨过去。

刚接通,对面一听他名字,就陷入沉默。

“陈宇涛?就是之前举报医生吃回扣那个陈宇涛?”

“兄弟,我们这行的人都知道你,你们家的单子谁接谁倒霉,别打了。”

陈婷婷跑去找市医院的急诊科主任,跪在办公室门口哭着求通融。

主任坐在椅子上没动,看了她一眼。

“别来这套,咱们依法依规办事。万医生都能被你们举报停职,谁还敢犯同样的错?”

“我们这边没车,调不了,你们另想办法。”

急诊室里,婆婆的血压还在往下掉,监护仪的报警声一声接一声。

陈婷婷和陈宇涛站在走廊尽头,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打,再打!多求求你嫂子,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时,我接了电话。

“万岚!”陈宇涛庆幸不已,“你终于肯接了!医院说必须转省城,但是车调不到,中介不理我们,医院也不管,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我靠在墙上,语气平平。

“要看病找大夫,要转院找救护中心,找我干什么?”

“救护中心,中介也把我拉黑了!”他吼道,“所有渠道都不接我们的单!万岚,求你帮帮忙,打一个电话就行!”

我嗤笑道:

“一个电话就行?背后的风险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提啊。”

“这个电话,是要赌上我的存款和职业生涯的。”

“陈宇涛,我赌过一次了,上次,你们怎么谢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删了我的转账记录,写了举报信让我丢了工作,把我踢出家门,到处说我坑你们的钱!”

“现在又出事了,你打电话找我?”

“抱歉,我也没办法。”

刚说完,陈婷婷的声音又冲了进来。

“嫂子!我错了行不行!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我道歉我现在就道歉!求你了嫂子婆婆真的快死了!”

我听着她哭,没有任何感觉。

几个月前,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吸血鬼的时候,比现在中气足多了。

“婷婷,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你找别人吧。”

我挂了电话。

十秒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按掉。

又一个。

按掉。

我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开了静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护士站的桌上。

值班护士小周看了我一眼。

“岚姐,你不接电话吗?”

我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家里人屁大点事,没什么好接的。”

走廊很安静,窗外的夜很黑。

我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翻开下一个病人的病历看着。

现在我才明白,只有捏着手里的技术,在职场闯荡多年的工作,才是我能依靠的。

6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核磁共振的片子,护士小周推门进来。

岚姐,医院门口堵了一帮人,举着手机在直播,说咱们医院见死不救。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陈婷婷站在大门口,旁边架着三台手机,一个染黄毛的网红举着补光灯对着她拍,陈宇涛也跟着时不时补充两句。

她对着镜头哭:

我嫂子就在里面当医生!她婆家亲戚躺在急救室里等死,她不管!非要公报私仇!

这医院收了那么多钱,连个老太太都不肯救,还天天威胁我们要拔管了,大家评评理啊!

“他们不让人活了,我们都没法儿活了!”

弹幕刷得飞快,骂医院的骂医生的,什么难听的都有。

但陈婷婷恐怕忘了,这里不是公立医院,而是私立的。

仅仅五分钟,医院保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

“你们要干什么?我不走,这是我的合法权利!”

于是,十分钟后,医院法务部的律师也站在了大门口。

你们的直播内容涉及对我院及我院医生的名誉侵权,我们已经录屏取证并报警,请立即停止,否则我们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陈宇涛撇撇嘴,根本没当一回事,还在继续对着镜头喊。

“大家可算是帮我们见证了,瞧瞧他们仗势欺人的样子,我们这些没钱的小老百姓怎么斗得过!”

他们的直播的确带起了不少热度,许多网友甚至想起:

“几个月前我看过这新闻!”

“那个吃回扣的医生!这事儿现在还有后续?”

然而当天晚上八点,一段监控视频被放到了网上。

画面里,陈宇涛站在我家门口,把我往外推,周鹏则是举着手机对着我的脸录像,声音清清楚楚——

嫂子,你毕竟坑了婷婷12万,你就对着镜头认一下,再写个书面说明,我们也不为难你。

紧接着,我的转账记录、我的聊天记录……

一个又一个证据被放了出来,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评论区炸了。

这不就是农夫与蛇?

人家垫钱救命,回头反咬一口,现在又求人?脸呢?

这种人活该没人救!

“这么恶毒就不要出来碰瓷消耗我的同情心好吗?真是喂狗了!”

直播间当晚被封,那个黄毛网红的账号第二天直接消失,连搜都搜不到了。

陈婷婷和陈宇涛这下是真慌了,没钱,还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勒索的渠道!

而我,这会儿却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关注事态发展。

“万医生,陈宇涛之前就在公立医院闹过事,要求退还急救费用,当时医院报过警,有出警记录。”

“加上这次的直播,如果法院认定他存在连续性的骚扰和敲诈行为,刑事那边也不是没有空间。”

7

医院的律师团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

一纸起诉书和律师函直接寄到了陈宇涛公司的法务部,抄送全体高管邮箱。

当天下午,前同事刘姐给我发消息。

“岚姐,陈宇涛被开除了。”

“他们公司法务看到律师函直接上报了董事会,寻衅滋事加敲诈勒索的刑事指控,公司怕被拖下水,当场让他走人了!”

“谁能想到呢,好好的生活被他折腾成这样,他可真是活该!”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片子,没什么感觉。

陈宇涛大概到这一刻才算清楚,跟着妹妹折腾了这么久,工作没了,老婆没了,钱没捞到一分,倒给自己挣来一个刑事指控。

刘姐又发来一条。

“他现在把所有的火都撒在婷婷身上了,逢人就骂,说要不是婷婷撺掇他写那封举报信,他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冷笑一声。

当初删我转账记录的手是谁的?跪在我脚边喊老婆,转头就往举报信上签字的人是谁?

现在倒怪起妹妹来了。

另一边的陈婷婷也没好到哪去。

市医院的催费单一天比一天厚,婆婆躺在病床上靠着最基本的维持治疗吊命,每多躺一天就多欠一笔钱。

刘姐说陈婷婷已经连着两天没去病房了,第三天早上偷偷拎着包想从住院部后门溜走。

没走成。

同病房的家属认出了她——就是之前在私立医院门口开直播哭的那个。

“哎,你不是那个说砸锅卖铁也要救婆婆的吗?”

“亲婆婆还没咽气呢你就跑?”

“直播里哭得那么惨,原来都是演的啊?”

护士也过来拦住了她,说欠费没结清不能走。

陈婷婷被堵在走廊里,进退不得,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当初她用来逼我就范的那套道德绑架,现在一字不差地砸回了她自己头上。

就在这时候,陈宇涛来了。

他红着眼从电梯里冲出来,一眼看到陈婷婷,直接指着她的鼻子开骂。

“陈婷婷!都是你害的我!你让我举报万岚,现在好了,工作没了,人也要被抓了,你满意了?”

陈婷婷也不是吃素的,当场就炸了。

“我害你?当初删转账记录是你自己干的!写举报信你签字签得比谁都快!现在出事了全赖我?”

“你要不是贪那十二万,能走到这一步吗!”

“我贪?这钱本来就不该花!是万岚找的黑中介坑我们!”

“万岚要是坑你,你婆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兄妹俩在走廊上越吵越凶,最后直接动了手。陈宇涛推了陈婷婷一把,陈婷婷抓起旁边的水杯砸过去,保安冲过来拉都拉不开。

围观的病人家属全程举着手机拍,当天晚上视频就上了热搜。

我坐在办公室里,刷到兄妹俩在医院走廊互扇巴掌的视频,点开看了两秒,又划走了。

不值得多看。

属于他们的报应,才刚开始。

8

那天凌晨三点,省厅退休的刘老突发急性肺栓塞,就近送到我们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

值班医生不敢接,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里。

我用了四十分钟,把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刘老醒过来的第二天,他儿子找到我。

“万医生,我父亲想见你。”

病房里,老爷子靠在床头,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没急着说感谢的话,而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小万,你原来是市一院急诊科的副主任,怎么跑到私立医院来了?”

我没说话。

他儿子把一份材料递到老爷子手里。

“爸,都在这了。她之前被家属举报吃回扣,停职审查,后来离开了公立医院。但这个案子疑点很多。”

刘老把材料往床头柜上一拍。

“荒唐。救人的医生被诬陷成贪污犯,这种事发生在我们省,像话吗?”

他当天就打了电话。

三天后,刑侦部门正式介入。

陈宇涛删除的转账凭证从云端服务器里被完整恢复。

五万块,是我的工资卡转出去的,收款方是中介个人账户。

铁证摆在桌上,纪检组的人亲自把一份清白证明送到了我的办公室。

“万医生,委屈你了。”

同一周,原来公立医院的院长喊话。

“万岚,回来吧,正职大主任的位置还给你留着!”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拿着病历跑遍七家医院连个面试机会都没有的样子。

“谢谢,不用了。”

我转身走了。

因为就在前一天,私立医院的董事会已经开了会。

晋升我为全院副院长。

林可被提拔为人事总监。

就职大会那天,省医学会的几位老教授专程赶过来,大厅里站满了人。

我站在台上,刚接过聘书,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宇涛。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攥着一份起诉书,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台上的横幅,看着那些围在我身边握手寒暄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然后他冲了过来。

“万岚!老婆!”

他伸手想抓我的胳膊,两个安保人员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板上,还在挣扎,还在喊。

“万岚,我求你了,起诉书撤了行不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低头看着地上这个人,轻声道。

“陈宇涛,离婚判决书上周已经生效了。”

“现在,我们毫无关系。”

安保把他架起来往外拖,他的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嘴里还在喊我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远,大厅的门关上了。

我对着台下点了点头。

“抱歉,让各位见笑了。我们继续。”

9

夜里,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摘下口罩,看了一眼走廊里缩成一团的陈婷婷。

“人没了。节哀。”

陈婷婷张着嘴,没哭出声,直接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护士把她扶到椅子上掐人中才醒。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看到护士递过来的一张单子。

欠费通知。

婆婆在ICU躺了二十天,维持治疗的费用加上之前的欠款,一共三十八万。

人死了,钱还欠着。

周鹏是被他老家的亲戚找到的。

他躲在隔壁市一个朋友的出租屋里,被堵在门口的时候正在吃外卖。

陈婷婷打电话过去,连响了十二声才接。

“周鹏,你妈死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知道。”

“那你回来处理后事啊!医院还欠着八万多!”

周鹏的声音很平。

“陈婷婷,人是你让喝香灰水的,停药也是你的主意。这个钱凭什么我出?”

“还有,我让人带了一份东西给你,你自己看吧。”

当天下午,一个快递员把一份离婚协议书送到了陈婷婷手里。

她站在医院大厅里拆开信封,手抖得拿不稳纸。

协议写得很简单——房子归周鹏,车归周鹏,孩子归陈婷婷,债务各担各的。

而婆婆的债,全被算成陈婷婷的了。

陈宇涛是听陈婷婷打电话叫过来的。

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周鹏从出租车上下来。

周鹏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刚从哪个写字楼出来。

陈宇涛冲上去一把揪住他领子。

“周鹏,我妹嫁给你三年,你妈死了你跑了,现在还要离婚?你是人吗?”

周鹏推了他一把。

“陈宇涛,你管好你自己吧。你老婆都跟你离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陈宇涛一拳过去。

周鹏踉跄两步,撞翻了门口的花盆,碎片飞了一地。他直接抄起半截花盆砸了回去。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扭打成一团,花盆碎了三个,血溅在台阶上。

警车来得很快,三分钟。

两个人被一左一右按住,手铐铐上,塞进了警车后座。

陈婷婷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警车开走,浑身发抖。

婆婆的尸体还停在太平间,没人签字,没人交费,她连一口棺材都买不起。

第二天,周鹏老家来了十几个亲戚。

领头的是周鹏的大伯,六十多岁,一进门就指着陈婷婷的鼻子骂。

“我弟妹好好的一个人交到你手里,你让她喝香灰水喝死了,你还有脸站在这?”

陈婷婷转身想走,被两个女人一把拽住头发按倒在地。

没人拉架。

陈宇涛在拘留所里待了七天。

出来那天,律师在门口等着他。

“陈宇涛,你前妻万岚的代理律师提交的敲诈勒索指控法院已经受理了,加上这次的聚众斗殴,你大概率要面临刑事处罚。”

“另外,私立医院那边的民事赔偿判决也下来了,名誉侵权,赔偿金加律师费一共十四万。”

“你名下还有什么资产?”

陈宇涛站在拘留所门口,太阳晒在脸上,眼前发黑。

他名下只剩一套陈家老房子的份额。

两个月后,法院强制执行,老房子挂上了法拍。

刘姐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副院长办公室里。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桌上放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10

当上副院长的第一年,我把急诊科的接诊量翻了三倍。

第二年,省里的急救疑难病例开始往我们这边转。

董事会年底开会,直接给我批了一笔高额分红。林可拿着分红通知单走进我办公室,往桌上一拍。

“万岚,你看看这个数。”

我扫了一眼。

林可歪着头看我:“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

“高兴。”我说,“内心很高兴。”

她翻了个白眼走了。

十二月底,省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那天加班到九点多,司机开车送我回家。车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停下来。

我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边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棉袄,正把头埋进桶里翻东西。

他翻出了半个馒头,在袖子上蹭了蹭,往嘴里塞。

车窗上起了一层雾气,我本来已经收回目光了。

但那个人抬起了头。

满脸冻疮,颧骨凸出来,左腿往外撇着,站都站不直。

是陈宇涛。

他也看到了我。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这辆车,然后透过车窗看到了坐在后座的我。

他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用两只脏得发黑的手捂住了脸。

像是怕被我看见,又像是怕被自己看见。

红灯还有十几秒。

他突然把手放下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在结冰的路面上,我隔着车窗都听到了那声闷响。

“万岚!”

他的声音又哑又破,像是嗓子里灌了沙子。

“万岚,我遭报应了……我知道我遭报应了……”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上,雪沫子溅起来粘在他脸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万总,要停车吗?”

我看着窗外那个跪在雪里的人。

三年前,这个人跪在我脚边喊老婆,求我救他妹妹的婆婆。

然后他删了我的转账记录,签了举报信,把我从家里踢出去。

绿灯亮了。

“走。”

“万总,窗……”

“升上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外面的冷风和哭声。

车往前开了,我没有回头。

但后视镜里能看到——陈宇涛趴在地上,两只拳头捶着结冰的路面,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

听不见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没有快感,没有解气,就是一种很干净的轻松。

像拆了很久的线终于拆完了,伤口早就长好了。

第二天上班,我让财务把林可的股权分红方案报上来。

林可看到数字的时候愣了。

“万岚,你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没有。”

“当初你顶着压力把我招进来的时候,我说过,这些我记着,以后一定还你。”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那我收了。”

她把文件夹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万岚。”

“嗯。”

“值了。”

她走了。

年后,医院来了一个新的外科专家,海归,省医学会引进的学科带头人。

第一次碰面是在病例讨论会上,他坐在对面,听完我的方案,没急着发言。

散会之后他叫住我。

“万医生,你刚才那个血管通路的方案,能展开讲讲吗?”

后来我们一起做了三台手术,合作写了两篇论文,某天晚上加完班一起吃了一顿食堂。

他把最后一个鸡腿夹到我碗里。

“万医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周六有空吗?”

我看着碗里的鸡腿,想了两秒。

“有。”

年底的总结会上,有记者问我:“万院长,您怎么看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对自己好点,相信自己,我们值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