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的陈玥茹独角戏一般，“那……那我先出去了。”
陈玥茹在设计上是专业的，硬装的风格是超脱西式中式之外，极现代的奢贵。
别墅一千多平，共计120个点位，加上博古架的陈列约需180件艺术品。
两周的时间，纪柔完成了《前期调研报告》，为了指导方便，纪柔就住在程既白那套顶层复式大平层。
虽然前期做了很多准备，翻阅了专业的书籍，也研究了程既白给的过往案例。但对接会议的前一天，纪柔还是紧张的睡不着。
她的积累还是太少了，临阵磨枪，第一次踏入这一行就要主导开会。
晚上，纪柔还是敲开了主卧的门，“先生，明天开会，您会一起去吗？”如果他能一起去，哪怕就坐在一旁，纪柔都觉得有了依靠和底气。
程既白在门内看着她，“明天我有别的事，司机会送你过去。”
“先生。”纪柔声音急了一点，拉住一点他的衣角。像是刚离乳的孩子。
“我怕……”
“怕什么？报告很好，没有问题。”程既白声音温柔。
但是，真冷漠啊。
纪柔没有放开他的衣角，低低诉说，“陈玥茹她们那么专业，我怕……”
她想起那天陈玥茹快要杀人的目光，她可真是。刚入职场就树敌了…
程既白心很硬，“纪柔，你胆子其实很大。”
她是砸了大瓶，但那是一瞬间的狠劲，和在会议桌上要面对众人发难的困窘截然不同。
“我胆子很小的……”纪柔仰头看着他，一副小可怜样。
程既白扯开了她拉在他衣角的手，无情分离。
“如果我带你一起去，你就是我的助理。”
他在教她独当一面。
纪柔瞬间明白了，“我知道了先生。”
她抽出自己的手，停在门口道，“晚安，先生。”
第一次会议是个姿态，在不明说的场合里，独自出场讲方案，代表的是项目负责人的身份。
也许是睡前反复设想了被人挑刺质疑的场面话术，纪柔觉得自己强大了许多。
香山别墅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冬苍劲枯枝的峥嵘。
屏风后的长案茶桌上，纪柔坐在主位，周宴临安排管家忠叔听场，和张大师坐在一侧，右侧陈玥茹、尹树铭，还有他们的助理。
“根据前期调研，周总别墅的艺术品配置将以古董真迹为主，现代定制为辅。我规划整体风格以「东方隐秘」为主题……”
纪柔给几人发了纸质报告，给大家挑着讲重点。
但众人随意翻开一页便没再翻动。
那天在餐桌上，周宴临一开始只对程既白道谢举杯的姿态，使得在座几人对纪柔的态度非常微妙。纪柔仅仅是一个助理。而在座几人，都是豪门家装界顶级的座上客，自然对纪柔无几分尊敬，听的也并不认真。
开会最尴尬的是什么？
你说了一堆，底下人都在玩手机没反应。
张大师在喝茶看手机，尹树铭拿着平板像是在处理工作。
就在纪柔觉得无人回应，准备快速讲一遍就当完成任务时。
陈玥茹开口了，看来她听的很认真。
“纪小姐，周总在美国生活多年，审美偏西化，目前硬装也是极简现代的，你定的这个主题不合适吧？”
“那您觉得目前的风格搭配古董走什么主题风格好呢？”纪柔学以致用。
陈玥茹噎了一下，“你是负责人，我只是提建议。专业角度来说，整体风格应该是中西融合的。”
谁不知道中西融合呢，纪柔说的东方隐秘是——周宴临西式外壳下，渴望东方古老权势顶级掌控感的隐秘内核。
但没必要和她解释。
她看向陈玥茹，真诚地说：“陈总，您说得太对了，您跟了周总这么多年，对他了解比我深刻太多了。中西融合确实是个稳妥的方向。”
她只说稳妥，并不说接受，反正最终拍板的是周宴临，没必要和她做口舌之争。而陈玥茹听完这番“虚心求教”，脸色光彩照人，挺直了背更是听的认真。
纪柔提出，“为了保护古画，墙面的射灯有些地方需要增加，客厅、走廊等几个点位需要调整为无紫外线、高显色的博物馆级射灯。”
陈玥茹一听就皱起了眉，“纪小姐，现在硬装完工，尤其是入户玄关和客厅主墙，都是全封闭吊顶，你要改灯光，就得拆顶，这成本和工期，谁负责？”
好在这个问题纪柔早有准备，“现在微创改造很成熟。要改的12个点位，只需要2-3个工作日即可开孔补缝完成。对了，这个还要辛苦请您帮忙协调原施工团队，才能做到无痕修复。”
陈玥茹听完她清晰的规划，只能应道，“灯可以调，但这客厅四面透光。”她看了眼四周巨大的落地窗，“西晒对古画的损伤你应该清楚吧？”陈玥茹是个周全人，看到方案里不同材质器物对温湿控制的要求，又指出，“别墅虽然做了恒温恒湿系统，但在玄关、窗边，因为空气对流，会产生局部的温湿度波动，你放漆器、绢本肯定不行。”
光照、温湿都是古董、字画保存的关键要素，接踵而来的几个问题让纪柔微微一愣，这些别墅实地会产生的温湿问题她确实还没有关注考虑到。她缺乏落地经验。
但她本来就是第一次做嘛。
听完也是真心感谢陈玥茹指出问题，“陈总说得是，我经验尚浅，还得请各位前辈多提点。”
陈玥茹本想以专业姿态碾压对方，此时却被她谦逊诚恳的态度搞的无的放矢。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总不能欺压新人吧？跌份。
张大师、尹树铭虽然低着头在做自己的事，听到“各位前辈”也下意识点头。
见此，纪柔看向两人，“两位老师还请看看方案有什么要调整的？”这两人全程很忙的样子，纪柔讲的口干舌燥心里很不爽，压了一句，“如果后期发现问题，周总那可不好交代。”
嘿，她现在也会狐假虎威了。
果然和程既白这样厉害的人在一起，进步很快！
两人一听，纷纷放下手机电脑认真翻阅起来，随后又聊了些增加条案、风水冲煞的事项。
会议结束时，纪柔站起身，对着几位老师微微鞠躬，“谢谢各位老师的意见。”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让人挑不出错处。
“纪小姐，辛苦了。”忠叔递过来一杯温水。
“您客气了。”纪柔接过水杯，舒畅喝完才道别离去。
司机还在外面等，坐在回去的车上，纪柔心中满足，不需要卑躬屈膝服务，有一席之地的感觉还不错，不断的学习更是让她感到踏实。
车内安静，手机突然响起。
“柔柔……你有空吗？电话那杨雅恬哭的很压抑。
“怎么了？雅恬。”纪柔小心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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