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闲最终还是没对那两条金鱼下手。
苏茜放学回来要是发现玻璃缸里只剩一锅红油底料,能把金水湾一号的房顶哭塌。
他连夜翻出了一个落灰的帆布包。
里面只有一根九块九包邮的玻璃钢手竿,和几包五毛钱的腥味蚯蚓。
这回不搞什么高科技,不去什么特种水域。
就去江城郊外的野狼谷水库,老老实实钓几条土鲫鱼。
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能有连蚯蚓都不吃的铁疙瘩。
清晨六点,野狼谷水库。
水面飘着一层薄雾。
余闲找了个长满芦苇的野拔子,随手撒了一把酒米,挂上蚯蚓,把线抛进水里。
水深一米半,正宗的鲫鱼道。
余闲点上一根烟,死死盯着水面上的七星漂。
一小时,三小时,太阳升到头顶,浮漂稳如老狗,连个麦穗闹钩的动静都没有。
余闲夹着烟的手指开始发抖。
就在他准备把这根九块九的破竿子也折断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土路边,走下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紧身冰丝防晒服的年轻女孩。
女孩拎着价值不菲的碳素钓箱,动作丝滑地在余闲左手边三米处开饵、测水深、找底。
抛竿的瞬间,大臂带动手腕,落点分毫不差。
余闲眼角抽搐。
这丫头,是个老手。
不到十分钟。
女孩手腕猛地一抖,水面炸开一团白花。
一条半斤重的大板鲫被直接飞上岸,稳稳落进抄网。
余闲眼皮跳了一下。
又过五分钟。
提竿,中鱼。
一条一斤多的野生鲤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余闲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坐在那,听着旁边不断传来刺耳的切水声和鱼儿出水的扑腾声。
女孩连拉了十几条,护里的鱼都快装不下了。
而余闲的七星漂,依然像焊在水里一样。
余闲的呼吸开始粗重。
左手虎口那道刚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
老子连核潜艇都拔得出来,今天居然在一个野水坑里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按在地上摩擦。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余闲那极具怨念的目光,放下鱼竿走过来,双手捧着一团揉好的拉饵。
“大哥,你这窝子里好像没口啊,是不是蚯蚓在这个水温下不开口?”
余闲转过头,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神,前世55岁钓鱼佬的骄傲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挽尊。
“不用。”
余闲语气生硬,指了指平静的水面。
“我这是在‘养窝子’,钓大鱼得有耐心,你那种高频率的抽窝容易惊了底下的巨物,我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女孩愣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扫过余闲左手渗血的纱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原来是这样,大哥,你太厉害了,我叫李瑶,刚学钓鱼,你能教教我怎么‘养窝子’吗?”
余闲被这声大哥叫得浑身舒坦,端起大师架子开始胡说八道。
他把前世在商场上忽悠投资人的那一套全搬了出来。
“钓鱼讲究天人合一,你看你刚才抛竿,力量太死,真正的钓法,要讲究‘水文环境的频率差’,利用‘洋流共振的次声波干涉’去吸引鱼群。”
李瑶听得心脏狂跳,白皙的手指死死攥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她低垂的眼眸里闪过极度的骇然,水文频率,次声波干涉。
这里明明是内陆淡水水库,他却故意抛出洋流这种深海词汇。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在钓鱼。
他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分明就是华夏军方最新型深海探测潜艇的声呐运行逻辑。
他故意把这些绝密理论用钓鱼的术语说出来,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敲打自己。
每记录下一个词,李瑶的指尖就微微发颤,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能把国家级战略机密当成野钓闲谈随口抛出,这种犹如深渊般的从容,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大哥,你说的太深奥了,我得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李瑶合上本子,态度已不仅仅是恭敬,甚至带了一丝对未知怪物的敬畏。
傍晚,夕阳西下。
余闲的七星漂依然没动。
他默默收竿,背影透着凄凉。
李瑶走过来,直接把沉甸甸的鱼护倒进余闲的塑料桶里。
“大哥,今天听你讲了这么多干货,这些鱼就当是学费了,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余闲看着满满一桶救命的鱼,喉结滚了两滚。
提着这桶鱼回去,苏晚意绝对不会再用那种看废物的眼神看他了。
可以,这姑娘会来事儿。
“行吧。”
拿人手短,余闲报了号码,拎起塑料桶,把九块九的破竿子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走向破皮卡。
“以后遇到不懂的,随时问,这江城的水域,没我余闲摸不透的。”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瑶站在水库边,看着皮卡车扬起尘土。
她脸上甜美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冷峻。
她从战术工装裤夹层摸出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电话,将刚才记录下的洋流共振次声波干涉理论经过三重加密,直接发送给了倭国海军情报总部。
发送成功。
李瑶长舒一口气,却觉得握着手机的手依然冰凉。
“余闲。”
李瑶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幽深地盯着皮卡车消失的方向。
“能徒手生擒海狼七号的怪物,我这只小虾米,真的有资格做你的对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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