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女声的倒计时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音。
“七,六……”
安大爷瘫坐在烂泥里,脸上的酱紫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风中打摆子。
“黄泉……那是小鬼子当年撤退时,埋在龙脉节点上的地质毁灭装置啊!”
“后生,快跑!”
“这玩意要是炸了,江城地下水网全得变成毒水!”
王大富已经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了十几米远,那一身肥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颤抖。
“爸!”
“别管那破铜烂铁了,咱们快撤啊!”
余闲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九块九的玻璃钢手竿,又看了看泥地里那个闪烁着红灯的金属匣子。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感,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
“什么三流破网剧的剧情。”
余闲满脸黑线,嘴里骂骂咧咧。
“我就是挂了条蚯蚓,想安安静静钓个二两重的鲫鱼晚上炖汤。”
“你给我吐个大禹治水的兽首就算了,还给我吐个二战的倒计时炸弹?”
“真当老子是垃圾回收站啊!”
余闲动了。
他趿拉着那双十块钱三双的粉色塑料拖鞋,迈开腿,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金属匣子面前。
“三,二……”机械女声的语速明显加快。
余闲抬起右脚。
那破旧的拖鞋底纹磨损严重,却精准地对准了炸弹中央那个刻着十六瓣菊花印记的圆点。
没有任何犹豫,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啪叽。”
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特种合金外壳,竟然在十块钱的塑料拖鞋下显得如此脆弱,瞬间深深凹陷下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机械女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走调的电子尖鸣。
“一……滴——吱啦——”
红灯瞬间熄灭。
倒计时死死卡在“一”的界面上,屏幕彻底黑屏,像是一个被玩坏的玩具。
紧接着,金属匣子的缝隙里,“嗤”的一声,喷出一股淡淡的青色烟雾。
“爸!毒气!快捂鼻子!”王大富在远处撕心裂肺地吼叫。
余闲没来得及躲,鼻腔里吸进去了一大口青烟。
他咂吧了一下嘴,皱着眉头。
“毒个屁。”
余闲揉了揉鼻子。
“劣质除虫菊酯的味道,还掺了点过期檀香。”
“这帮小日子也是够抠门的,做个炸弹还用这种地摊货。”
安大爷趴在泥地里,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被余闲踩成一块废铁的“黄泉”装置,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余闲,浑身猛地一震。
随后他双眼翻白,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刺激太大了。
两千年的龙脉神兽,二战的毁灭级炸弹,被这个穿着老头衫的男人一脚踩扁。
这已经超出了安大爷七十五年的人生认知边界。
“大爷!安大爷!”王大富赶紧跑过来,去掐安大爷的人中。
余闲站在泥地里,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股极其强烈的困意,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突然灌了一大杯温牛奶,眼皮子重得像挂了铅块。
“奇了怪了,这劣质烟雾弹还有点催眠效果?”
余闲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周围的荒草似乎在瞬间变得虚幻且遥远。
“大富,别掐了。”
“大爷只是吓晕了,睡一觉就好。”
余闲强撑着精神摆了摆手,眼前的采石场开始褪色、溶解。
“收东西,回家。”
“这破地方太邪门,以后倒贴钱老子都不来了。”
王大富手忙脚乱地把安大爷扛到破电动车上绑好,又把鱼竿和那个青铜兽首一股脑塞进皮卡后斗。
皮卡车绝尘而去。
……
江城,金水湾一号别墅。
余闲一路都在副驾驶上昏睡,灵魂似乎游离于肉体之外。
车刚停稳,他连鞋都没换,推开车门就往屋里走。
“小余,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苏晚意系着围裙迎上来,话还没说完,余闲已经绕过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一头栽在了客厅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秒睡。
极其沉重的呼吸声在客厅里响起,伴随着淡淡的白雾从他衣领间溢出。
苏晚意吓了一跳,赶紧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李瑶拿着抹布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熟睡的余闲,大气都不敢出。
“进入深度休眠了。”
李瑶内心疯狂战栗,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随着余闲的呼吸轻微震荡。
“他动用了强行抹除物质规则的高维力量,现在身体正在进行维度重启。”
“这就是神明的代价吗?”
余闲不知道外界又在怎样疯狂脑补。
他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他并没有陷入那种黑甜的无意识睡眠,而是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
穿过了一层层重叠的迷雾。
周遭的现实开始崩塌,变成流动的色彩,最终化作宁静的白光。
终于,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余闲睁开眼。
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城市汽车的鸣笛声。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静得让人发慌。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水汽,混合着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泥土芬芳。
这感觉,这气味。
“顶级钓点啊。”余闲的钓鱼老本能瞬间觉醒,那种对水域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地舒展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那阵微弱的水声,拨开比人还高的茂密芦苇丛。
一条极其宽阔的大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平静地流淌,既没有波纹,也没有流向,水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流动的绸缎。
余闲刚想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钓位,身体突然凝固了。
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岸边,有一块探出水面的巨大青石。
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蓑衣、头戴斗笠的老头。
老头背对着他,盘腿坐在青石上。
手里握着一根极其粗糙、没有任何修饰的斑竹鱼竿。
余闲皱了皱眉。
他本能地放轻脚步,像是在潜行一样走近了几分。
视线顺着那根竹竿往前看。
没有鱼线。
没有鱼钩。
只有光秃秃的竿尖,就那么直愣愣地悬在离水面大概三寸高的地方。
“这老头脑子瓦特了吧?”余闲心里暗自吐槽。
“后生。”
就在这时,老头突然开口了。
声音极其苍老,却透着一股能把水波都抚平的沉稳与深邃。
“心浮气躁,可连条杂鱼都钓不上来啊。”
余闲愣了一下。
老头缓缓转过头。
当看清老头那张脸的瞬间,余闲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几十颗深水炸弹同时引爆,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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