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听说这里有噩梦就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听说这里有约定就来了
陈秋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伸出手臂,往旁边一搂——
搂空了。
陈秋林愣了两秒,才完全清醒过来。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位置。
“小鱼?”
没有人回答。
陈秋林坐起身,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
陈秋林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看来是走了。
陈秋林走回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锁屏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叶辞雨的,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哥哥,我先回去啦~姐姐催我了,今天有工作。哥哥再睡会儿吧,昨晚辛苦了(??ω??)??”
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小猫表情。
陈秋林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回复了个“喵~”,然后开始穿衣服。
洗漱完,他拎起书包,锁好门,下楼往学校走。
周一的早晨,街上都是赶着上学上班的人。公交车挤得满满当当,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路边的早餐摊冒着腾腾热气。
陈秋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到学校时刚好赶上早自习的铃声。
他踩着铃声走进三年B班的教室,刚把书包放下,杨云海就凑了过来。
“陈秋林,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杨云海上下打量着他,表情促狭,“昨天生孩子去了?”
陈秋林刚喝了一口豆浆,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没好气地瞪了杨云海一眼:“没有。昨天那只哈基米跑回来了,收拾了她一晚上。”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哈基米”的真实身份。
杨云海显然信了。
他点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要我说,你让它转世得了。养这么只脾气差的猫,多累人啊。”
他指了指陈秋林的眼睛,“你看看你这黑眼圈,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好好休息几天吧,别跟那只猫较劲了。”
陈秋林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正说着,教室后门又被推开了。李倩倩背着书包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杨云海眼尖,立刻转移了目标:“哟,李倩倩,你今天怎么也没睡好?”
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李倩倩的脸,“黑眼圈比陈秋林还重,你俩昨晚组团偷鸡去了?”
李倩倩把书包扔在座位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我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杨云海来了兴趣,“什么噩梦?说来听听。”
李倩倩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她的表情很困惑,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我梦到……”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梦到我偶像叶辞雨,居然跑到陈秋林的床上去了。”
“啥!?”
杨云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陈秋林,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陈秋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那毕竟是个梦嘛。”
他的声音有点干,“梦里面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对吧,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笑得自己都觉得尴尬。
李倩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也是。可能是我昨天演唱会看太嗨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她说着,又揉了揉太阳穴,“可是那个梦真的好真实……真实到我现在都觉得有点恍惚。”
陈秋林没敢接话,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
杨云海却还在兴奋状态:“欸,详细说说!梦里什么情况?叶辞雨为什么会跑到陈秋林床上?他们俩在干嘛?该不会……”
“闭嘴!”李倩倩猛地打断他,脸有点红,“梦里的事情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个噩梦,别提了!”
她说完,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
别墅区。
叶辞雨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家别墅的大门,踮着脚走了进去。
玄关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换好拖鞋,在门口站了几秒,竖起耳朵听了听——整栋别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人吗?”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叶辞雨这才松了口气,挺直腰板往里走。客厅里空荡荡的,窗帘都拉着,光线有些昏暗。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二十。
按理说这个时间,保姆应该已经来了,在做早餐或者打扫卫生。管家也该在,准备安排今天的事情。妈妈……虽然经常不在家,但偶尔也会在。
可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叶辞雨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食材倒是很齐全,但明显没有人动过。她又走到客厅,拿起座机听筒听了听——有拨号音,但通话记录是空的。
奇怪。
她掏出手机,给管家发了条消息:“王叔,今天家里怎么没人?”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小姐,今天是保姆们的固定休息日。夫人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重要的饭局。我跟夫人一起出来的,现在在陪夫人见客户。”
原来如此。
叶辞雨放下手机,心里的疑惑解开了一半。保姆休息日,妈妈和管家出去了,所以家里没人。
但这都还行。
最让她奇怪的是——姐姐呢?
按照行程,今天上午十点她们要去摄影棚拍一个新接的化妆品广告。萧姐昨天特意嘱咐过,要她们九点半之前准备好,司机会来接。
按理说,这个时间姐姐应该已经在化妆了。叶辞雪对工作一向认真,从来不会迟到,更不会在重要的工作日前一天熬夜。
可是现在,九点二十了,姐姐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叶辞雨走到二楼,停在叶辞雪的房间门口。她伸手敲了敲门。
“姐姐?”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些:“姐姐?你醒了吗?我们要去拍广告了。”
还是没人答应。
叶辞雨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没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叶辞雨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姐姐?”她轻声唤道,走到床边。
叶辞雪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银灰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她的呼吸声很重,带着不正常的急促。
叶辞雨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姐姐,你怎么了?我们要去拍广告了。”
叶辞雪没有转身,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轻,很虚弱。
叶辞雨心里一紧。她绕到床的另一侧,蹲下身,这才看清姐姐的脸。
叶辞雪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黏在皮肤上。
叶辞雨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姐姐的额头。
好烫。
“姐姐你发烧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叶辞雪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浅褐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蒙着一层水汽。她看着妹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什么事的,小鱼。”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就来……”
“那怎么行!”叶辞雨急了,“姐姐你都感冒了,烧得这么厉害,怎么能去工作?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我给萧姐打电话,让她把广告推了。”
“不行的……”叶辞雪摇摇头,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力气,“这是早就签好的合约,不能推。你先去,不可以给萧姐添麻烦……”
“可是——”
“听话,小鱼。”叶辞雪打断她,语气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先去化妆,我休息一会儿就起来。真的没事……”
叶辞雨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姐姐这副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姐姐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姐姐说得对——这是签了合约的工作,如果无故缺席,不仅要赔违约金,还会影响她们在业内的信誉。
可是……她也不能放着生病的姐姐不管啊。
叶辞雨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
要不……让哥哥来照看姐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眼睛就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哥哥说过,在和她相认之前,暂时不要告诉姐姐。
而且……如果让哥哥来照顾生病的姐姐,两人单独相处,会不会发生什么?虽然她说过允许哥哥脚踏两条船,但真要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叶辞雨站在床边,看着姐姐难受的样子,心里挣扎得要命。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陈秋林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哥哥,我感冒了,好难受……你能过来一下吗?”
消息发送。
然后,她把别墅的地址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叶辞雨收起手机,俯身在姐姐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去工作了。”她的声音很轻,“我让……让一个朋友来照顾你。他很快就到。”
叶辞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叶辞雨站起身,最后看了姐姐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的瞬间,床上的叶辞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苍白的脸上,表情复杂难辨。
叶辞雪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从八年前离开泥流镇,跟着妈妈来到上海开始,她就很少生病。仔细算算,这大概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刚来上海的时候。水土不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刚到新家的第一个月就发起了高烧。那次有妹妹在身边,小鱼整夜整夜地守着她,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笨手笨脚地喂她喝水。
第二次是去年冬天。赶通告的时候淋了雨,回来就感冒了。那次萧姐在,硬是推掉了所有工作,把她按在家里休息了三天,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
而今天……是第三次。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妹妹不在,萧姐不在,妈妈更不在。保姆们休息,管家跟妈妈出去了。整栋别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叶辞雪大概知道这次生病的原因——前天晚上,小鱼一整夜没回来。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晚上七点等到凌晨三点。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她没穿外套,就这么干坐着,眼睛盯着门口,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叶辞雪轻轻咳嗽了两声,喉咙疼得像被砂纸磨过。她闭上眼睛。
身体很热,脸颊烫得厉害。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冷得发颤。
自从成为“叶辞雪”,成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成为粉丝口中的“雪殿下”,她就再也没让自己露出过脆弱的一面。无论多累,多难,多委屈,她都会挺直脊背,用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面对一切。
可今天,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在这个生病脆弱的时候,那层坚硬的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即将破碎的琉璃。外表看起来依然精致美丽,但内里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地残片。
叶辞雪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她自己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另一个枕头。
……
“太好了,终于退烧了。”
是哥哥的声音。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疲惫,还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顾小樱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她看到了陈秋林的脸。他就坐在床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脸色也有点憔悴,显然是守了她一夜。
“爸爸……”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不太清醒。只记得从早上开始,哥哥就一直守着她,给她喂水,擦汗,换毛巾。整个下午都没离开过。
陈秋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会呢?”他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头发,“生病是在所难免的嘛。每个人都会生病的。”
“既然小樱生病了,”他继续说,声音像在哄小孩,“所以哥哥照顾小樱是应该的。”
顾小樱眨了眨眼,看着他。
“还有啊,不要叫我爸爸。我是哥哥。”
“好的,爸爸。”顾小樱乖乖地说。
陈秋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个烧得糊涂的女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唉,算了。”他妥协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叫就叫吧,反正也没什么人。”
顾小樱生病的时候,容易把脑子烧坏。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一开始他还纠正,后来发现根本没用,索性就随她去了。
“爸爸……”顾小樱又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我还是有点难受……”
陈秋林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想了想,然后脱掉鞋,爬上床。
他在顾小樱身边侧躺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没事的。”他轻声说,手臂环住她小小的身体,“有爸爸……呸,有哥哥在。”
“哥哥抱着就不难受了。”陈秋林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婴儿睡觉。
顾小樱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高烧让她的意识时清醒时模糊,但这份温暖和安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
“那我以后要是生病了……”
“以后你要是生病了,”陈秋林打断她,语气很认真,“身边没人的时候,只要叫我一声,我马上过来。”
顾小樱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当然。”陈秋林点头,表情郑重得像在许下什么重要的承诺,“我们约定好了。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过来。”
他伸出小拇指。
顾小樱也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拉钩。”
……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
叶辞雪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湿润。
她蜷缩起身体,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浸进柔软的布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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