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是握手礼,”周婉宁送走医生后,笑着解释,“城里人礼节多,还有一种贴面礼呢。”
“贴面礼是怎样的?”
“就是脸贴脸那种……”周婉宁见周老爷的脸色发黑,很明智地岔开话题,“爹,你怎么这会儿才到,还穿成这样?”
“别提了,到南城这一路不容易,为了避开鬼子,我和你陈叔不得不扮成乞丐,结果还是差点被枪崩了。”周老爷把自己一路受苦受难的事情捡着说了一些。
周婉宁久居城中,对外面局势一无所知,她听完后,竟惊诧道:“怎么就乱成这样?”
周老爷叹了口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国家有人当着衣食无忧的阔太太,而又有人却在烂泥里挣命,拼死拼活都填不饱肚子。
周婉宁见他精神头不好,吩咐佣人准备洗漱用品和衣物。
主仆两人草草洗浴过后,便在客房睡觉休息,待到天色渐黑,方被佣人唤醒。
此时女婿梁成早已接到电话,得知了岳父状况,第一时间打电话订了高级西餐厅,然后又去问了同事,证实昨晚确实有抓捕赤匪的特别行动,且嫌犯已被关押在狱中待审。
“我这岳父的命真不好,怎么借宿还能碰到这种事?”
同事笑道:“也算大幸了,上面要求征兵,如果被抓住了,就算不是赤匪,也得送到前线吃枪子去。”
“那倒也是啊。”梁成与同事又扯了一会儿闲话,方才坐车回家。
对于岳父老泰山的到来,梁成表现得很热情,他亲自开车带着周老爷来到西餐厅享受不一样的美食。
周老爷学着众人一样,把餐巾塞进领口,又学着使用刀叉,感觉很别扭,他知道这是女婿的一片孝心,但这玩意儿与他从小熟知的中式用餐礼仪有很大不同。
比如这个餐巾怎么看就像婴儿口水巾,整得自己像小白痴,还有这刀叉完全不如筷子好使,本质上透着一股子原始的味道,不过用餐环境倒是不错。
梁成推荐道:“这是菲力牛排,你老尝尝看。”
周老爷看着整块的牛排,再看看女婿那边也有一盘,便知道这是分餐制,各吃各的也挺好,至少卫生习惯不错,比用公筷方便。
西餐与中式宴会不一样,周围安静得可怕,席间除了刀叉碰撞发出的声音外,沉闷得让人尴尬。
周老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道:“贤婿啊,我这次来是有事拜托你帮忙的。”
梁成点点头,看了看周围,悄声道:“这里人多眼杂,有事咱们回去说。”
“好,好!”周老爷顿时放松下来,只要女婿没有装聋作哑,这事就有搞头。
会账时,梁成连数都没数,直接抓了一把银元结账,看得周老爷眼都直了,小声道:“多了,给太多了!”
“爸,这叫小费,是给维特的。”
“维特?”
“对,就是给小二的。”
“哦哦……”周老爷心下腹诽,凭啥吃饭还要给小二钱,这不是乱了规矩嘛,说起来还是东家鸡贼,竟然让食客付钱买服务。
不过,他作为一个乡下财主,心里就算再不满,也不好说什么,不然损失钱事小,丢了军官女婿的面子事大。
两人返回小洋楼后直接到小书房议事,梁成递给周老爷一根雪茄,又用专门的雪茄剪刀剪开封口,亲自为他点燃了烟头,方道:“爸,你想要找门生意做,这事我是赞成的,不过你打算做什么?”
周老爷在信里没说的太清楚,便小声道:“鬼子清乡后,安镇附近百姓急缺盐,看看有没有门道搞到盐?”
梁成心下一松,笑道:“我还以为你想搞烟土呢,吓我一跳。”
周老爷摆手道:“我虽然有些老糊涂,但也知道那玩意沾不得。”
烟土就是鸦片,但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福寿膏”,周老爷见过不少人为了这个玩意,败光了家产,他才不愿沾手此等毒物。
再说,他不过一个区区小财主,虽有些小钱也只是相对村民而言,他哪里有实力从土豪手中抢市场。
梁成想了想道:“上面为防赤匪队伍扩大,采取了计口售盐的方式,百姓凭许口证买盐,每人每月定盐十二两……”
“那太少了,有没有办法搞多些盐来,你不知道有些村民因为没吃到盐,头发都白了,干啥都没劲。”
梁成皱眉深思,虽然现在战乱,但盐场产量一直挺高,只是因为盐税,还有剿匪的原因,管控的比较严格,“这样吧,我去找找人,这个应该比搞烟土的难度低一点。”
周老爷便安心地在女婿下住着,只等着搞到一批盐后回家大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兰村村民开始忙起了春耕,蓄水翻土、浸谷育秧。
而其中耕田是重体力劳动,有牛的人家还好,没牛的人家就得靠全家拉犁,周家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家里原本佃出去的地不用管,但那么多自留地就得雇短工帮忙。
张茜茜的任务就是帮着做饭打下手,可这么一来毛毛就没有人看着,周少奶奶顾不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便让她带着毛毛去玩,别留在这里添乱。
两人出门后准备去找小草玩,结果发现她不在家,正帮着他爹推犁。
怪不得农村重男轻女的情况很严重,在没有机械辅助的情况下,家里没有足够壮男力的情况下,连地都翻不动。
“走吧,咱们去挖野菜,多的话就送些给她。”张茜茜背着竹篓带着毛毛上山。
春天是个好季节,田间地头长了不少荠菜,这菜味道不错,不管是做馅,还是清炒,味道清甜,好吃极了,要不是长得太过矮小,就凭这口感、滋味就应该大量种植。
“咦?这是什么?”毛毛捏着一团像深绿色鼻涕的玩意儿给张茜茜看,“能吃吗?”
“能吃,地皮菇,”张茜茜看毛毛身边有一大片,“这东西也叫地软,可以炒菜,也能做包子馅,除了难洗,没别的缺点。”
毛毛很开心,“那就多弄点回家,让娘给我炒蒜苗须须吃。”
“嗯!”张茜茜将手边的荠菜挖完,就过来捡地皮菇,两人正捡得开心时,一个男人突然跑出山,见到眼前是一片水田呆了呆,然后干脆跳入一旁的水渠中,拉过藤蔓遮挡。
张茜茜一看就知道他后面定然有追兵,便小声对毛毛说道:“当没看见。”
“哦~”毛毛赶紧低下头继续捡,可眼睛还时不时地看向水渠方向,他眼睛好,甚至能看到男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就在这时,从山上又跑出两名端枪的士兵,他们往左右看了看,见到张茜茜和毛毛,便大声问道:“喂,小鬼,有没有看到人跑出来?”
“有!”
“在哪儿?”
张茜茜看到沟渠中的男人一脸绝望,老实回道:“你们不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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