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猴是蚱蝉、黑蚱等刚出土蜕皮而尚未羽化的若虫,它们在地底待上数年后,在温暖时节便会爬出地面,吸食汁液,羽化成蝉。
由于知了猴营养丰富,油炸过后口感极佳,是某些地区的上等佳肴,到了夏季,往往全家出动去抓,就连商家也在高价收购,以致于某些地区的蝉看到人来了都不敢叫。
但兰村不一样,这里的百姓还没形成吃虫的习惯,一到夏天蝉鸣四起,嗓门又高又尖,白天吵得人脑仁疼,想要睡个安稳的午觉都是奢望。
小草将土灶里的火盖上一层炭灰,又重新捡了些树枝做成简易的火把,大伙便去山脚的大树上抓知了猴。
由于之前从来没人抓过,一棵树上爬了许多知了猴,张茜茜把捉来的知了猴放进有水的竹筒里,对众人说道:“洗净后,用盐水泡一泡再油炸,简直顶级美味,香得很。”
不过知了猴跟斗米虫一样不能多吃,有些人吃了容易过敏。
张茜茜也算新手小白,只会打着火把在树上慢慢找,而有经验的高手往往会在雨后,拿个小铲子在地面找知了猴打的洞,轻轻一铲很轻松地就能抓到。
甚至在现代,还有人在树干上缠着一圈胶带、透明薄膜之类,让知了猴无法攀爬到高处,可以很方便地捕捉。
小伙伴们各自散开,在附近的树干上寻摸着,此时有小伙伴惊叫一声,“有蛇!”
众人皆纷纷询问,“在哪儿?”
“跑……跑了,只看到三角头。”
梅岭自然资源丰富,以往田鼠多的时候,常见的毒蛇有草上飞、野鸡脖子、白花蛇,还有过山风,用学名来说,分别是短尾腹、虎斑颈槽蛇、银环蛇、眼镜王蛇。
在这个时段的树林里,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短尾腹,其毒性猛烈,以前还能去镇上买特效蛇药,现在交通不便,真有人被咬,治疗方法要么放血,要么就敷些草药,比如半边莲、七叶一枝花等,不过等药材采来,人也差不多硬了。
小草摇了摇竹筒里的知了猴,说道:“差不多了。”
众人依旧到小溪边,小草用棍子拨开炭灰,轻轻一吹,原本好像已经熄灭的火堆,又重新复燃,她顺手加了一些细枝,“没有盐,洗洗烤着吃吧。”
“好耶!”众人一阵欢呼,几人快速地将知了猴用竹签子串好,略洗了洗便开烤。
不多时,一股焦香便飘了出来,有斗米虫的先例在,毛毛等几个胆大的已经率先吃上,几位害怕虫子的孩子犹豫了半晌,嘟哝道:“看着比斗米虫好些。”干脆眼一闭,直接张嘴咬了一只开嚼。
“嘿,还真别说,味道确实不错啊。”
“是有点香,肉还挺紧实的。”
毛毛吃完一只后,认真评价道:“我觉得比斗米虫差一点。”
小伙伴惊疑,“斗米虫比这个还好吃?不可能吧。”
“真的,骗你是小狗。”
没吃过斗米虫的小伙伴顿时感觉受到重大打击,哀嚎不已,“啊……为什么好吃的东西都长得那么吓人,为什么啊?”
张茜茜笑眯眯道:“这就叫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就跟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是勇士差不多的意思。
像是为了应和孩子们的哀嚎,不远处的树林突然响起悠长的狼嚎声,吓得众人脖子一缩,以前大人为了吓唬小孩,常说大灰狼会专门挑爱哭闹的小孩吃。
这种从小就被植入的观念,吓得众人一阵慌乱,“娘咧,有狼啊!”
“回吧,回吧,我害怕!”
小草取来一竹筒水,把火浇灭,“走吧,这会儿太晚差不多该回去睡觉了。”
此言一出,小伙伴赶紧举起火把,一路狂奔急急往村里跑去,村里外围有一圈土墙,只要跑进去就不用担心有吃人的狼追来,或者跑得比同伴快也行。
小草在后面着急地喊道:“慢点,慢点,小心蛇!”
张茜茜总算能体会到为何家家都要生许多小孩,不多生点遇到瘟疫、毒蛇、落水之类要命的意外,真剩不了多少,感觉村里的小孩活得就像半野生的人类,主打一个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老天果然爱笨小孩,明明田埂上横着银环蛇,可幸运的是那么多双脚丫子竟然没一个踩到,最关键的是蛇懒洋洋的没反击,当然也没跑。
村里守夜巡逻的大叔看到他们像受惊的小兔子跑回来,还有些莫名奇妙,“咋啦?这是咋啦?”
众人七嘴八舌一指黑暗的山岭,“叔,外面有狼!”
“狼会吃小孩。”
大叔其实也听见了,忙示意同伴拉开大门,“以后别在外面玩得这么晚,山里狼找不到吃的,真有可能吃小孩的。”
“呜呜……我晚上再也不出去啦。”这个世界真可怕,晚上不仅有蛇,还有狼。
不过他们对狼究竟有多凶残并没有概念,直到几天后,周家的长工突然哭着喊着跑回村,“来人啊,快点去救牛!”
张茜茜听他说话都破音了,便知事情小不了,兰村老少爷们则纷纷举起锄头、镐头急急跟着周家长工往山脚方向跑,老远就见到几头牛正与狼群形成对峙之势。
几头大牛将小牛犊护在中间,低头将牛角对着狼,而外边的狼群却饿急了眼一般,目标很明确,只想掏小牛的屁股。
双方采取“敌动我动,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不停地绕着圈子,大牛看到村民赶来急得哞哞大叫,它们的牛角虽然厉害,但狼群太多,只要漏了空子,狡猾的狼就会扑向小牛。
牛通人性,它知道村民是来救援的,护着小牛小心翼翼地往村民方向而来。
而狼群中的狼王果然聪明,它竟然还派出两只雄狼威胁村民,看见恶狼龇牙裂嘴的凶悍模样,村民都吓坏了,举着农具冲着狼群大吼。
此时但凡有人因害怕撒腿跑路,狼群必然舍牛而攻击人,张茜茜和伙伴站在墙头远远看着,都不禁替他们捏着一把冷汗。
好在村民压抑住了恐惧的本能,一步不肯后退,狼王不得不指挥其它狼抓紧缩小对牛的包围圈,只要把小牛吃了,它们就又能多捱半个月。
牛叫声、狼嚎声、人的怒吼声,此刻在山脚下响成一片,就在局势焦灼之际,一声枪响终结了三方博弈。
狼王看着身边倒下的得力干将,抬眼便见到林子里钻出来几名端着枪的男人,它知道那根会喷火的黑棍子有多厉害,不得不长啸一声,发出撤退的命令。
狼群逃离后,又从另一边进入山林,村民此时方觉后怕,不由双腿打颤,如果刚刚狼群发动突袭,今天人、狼双方,必有一方非死即残。
“谢谢啊,你们是……山里的猎人?”周少爷走到前面,看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些奇怪。
说这些人说普通吧,可他们手里竟然有枪。
说不普通嘛,这些人又都穿着破烂的麻布草鞋,怎么看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穷人。
“你好,我们不是猎人,我们是专打鬼子的游击队员。”
游击?周少爷倒是听说过游击将军,游击队员是啥玩意,不过打鬼子好啊,他们正想跟鬼子斗一场呢,“幸会,幸会,这样说来我们是同道中人。”
“对,我们就是同志了!”
周少爷为了感谢游击队员的及时相助,诚挚邀请他们去村里一叙,主要目的是,怎么解决赶在鬼子清乡前,完成早稻收割的任务。
周家院内,张茜茜给他们端茶倒水,在这些人中正好发现了上回被救的男人,对方还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对同伴介绍:“这孩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同伴笑道:“那你怎么谢人家啊。”
赵卫国挠了挠脑袋,尴尬不已,“不是说大恩不言谢嘛,主要我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啥谢礼啊。”
张茜茜立马明白他们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能不能当小游击队员?”
“啥?”不仅游击队员们感到错愕,就连周少爷都感到惊诧,知不知道游击队员是干嘛的,竟然就要求加入?万一他们其实是土匪呢。
张茜茜见他们没回答,便道:“你们不是打鬼子的吗?我们也想打鬼子,大家干的都是一样的活啊。”
赵卫国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子,“你太小了,打游击这种事可不好干啊。”
张茜茜非常失望,明明能提前知道社会发展方向,但自己人微言轻,机会摆在面前也抓不住,于是她只能失望地回到厨房继续烧水。
周少奶奶讥讽道:“你还挺鬼灵精的,可惜你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给我当儿媳妇吧。”
都说封建社会是个人吃人的社会,这都到啥时候了,周少奶奶还想在她面前摆婆婆的款,拿捏她呢。
张茜茜没理她,周少奶奶这样一个长于深闺的女人,只晓得三从四德,可怜又可悲,认知很有限,跟她争辩不过徒费口水罢了。
张茜茜自顾自地当烧火丫头,间或去前面给客人添茶倒水,此时周少爷和几位村老正在商议收割早稻的事。
赵卫国拍着胸脯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只要鬼子再下乡,我们就能提前得到通知。”
“那就太棒了,我们还在茶亭前设置了机关,希望可以阻拦鬼子下乡。”
赵卫国和几位伙伴商量了一会儿,道:“单靠机关可能拦不了太长时间,不如我们也加入进来,说不定还能打掉鬼子后援,给乡亲们争取时间。”
村民激动不已,“那就太好了,有了你们的帮忙,咱们今年的夏粮可算保住了。”
经过最终商议,其他游击队员返回山里,赵卫国便在周家住下来,不过他经常不在家,据张茜茜观察,他好像经常去茶亭那边坐着,估计没少蹭免费茶水喝。
转眼夏粮收割在即,田里原本绿油油的稻禾开始渐渐变黄,村民将稻田里的水排干后,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生怕鬼子下来抢粮,抢走他们半年的劳动成果。
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鬼子战线拉得太长,后勤压力挺大,急需将粮食送往前线,所以他们决定提前去各村收粮。
游击队员在安镇布有眼线,提前知道了鬼子的动向,赵卫国得到消息后,及时通知兰村村民做好准备,自己则去了山里呼叫救援。
周少爷得知鬼子将于明天一早下乡,也连夜带着人前往茶亭前方进行埋伏,并让村民赶紧提前开镰收割,不管怎么样能收一点是一点。
得知情况紧急的兰村上下,不论男女老少皆顾不得睡觉,把火把插在田埂上,抄起镰刀开始一岔岔地收割,割好的稻谷则堆在田中,打谷桶就摆在地头,小孩负责把稻禾送过去打谷脱粒。
稻禾的草屑灰尘特别多,很容易被汗粘上,扎在人身上刺痒难耐,但时间不等人,大伙哪有时间停下来擦汗,只能忍着不适拼命干。
脱好粒的谷子原本还有一个筛谷的流程,现在一切从简,先把稻谷装入麻袋再说,等着合适机会再去晾晒。
有些孩子太小,干不了活又打起瞌睡,有大人只得把孩子安置在大竹筐里睡觉,不过这样其实并不安全,以前曾有孩子被爬进筐里的毒蛇给咬死。
到了下半夜,大些的孩子也熬不住了,周夫人便让张茜茜带着毛毛先回去睡,顺带着煮些咸菜粥,一会儿大家还得吃饱了继续干。
同样都是小孩,毛毛小少爷可以睡,但张茜茜这个童养媳还得做饭呢,要不是周夫人顾虑张茜茜年龄太小,按照忙时吃干,闲时喝稀的标准,她还得整个三菜一汤出来。
“走吧!”张茜茜背着毛毛走了一段路,到没人的地方就把他放下,“自己走!这么大一个男子汉,还要我背着,羞不羞?”
毛毛揉着眼睛,瘪着嘴想哭,“我困!”
“我不困吗?赶紧的,早点回去睡,我还要做饭呢。”张茜茜若不是年纪太小还需要苟着,真恨不得立马离开,哪怕就是跟着游击队员满山打游击也好啊。
毛毛委委屈屈地说道:“知道啦!”
张茜茜将毛毛送回房后,便打算去生火熬粥,可毛毛很害怕,还非说房里有鬼,情愿待在厨房,她不得不搬来椅子让毛毛趴着睡。
炉灶里摇曳的火光映射在张茜茜脸上,她想到未来风谲云诡的局势,不禁挠头,“还真是变幻莫测啊。”
次日一早,周家人赶回来匆匆吃了早饭,又急急去地里收割稻禾。
与此同时,从安镇驶出了几辆汽车,鬼子带着伪军沿路进入各村,逼着村民把夏粮提前收割。
但凡有村民嘴里蹦出半个“不”字,立马挨枪子儿,面对鬼子的淫威,再加上还有伪军当帮凶,不少人忍痛将粮食收割,而这些收下来的稻谷却被鬼子运走。
钟老大想到兰村的周家,立时怂恿鬼子队长,道:“不如从远至近收粮吧,要不然刁民得到消息,提前把粮收走怎么办?”
“吆西,你的说得对,”鬼子队长问道:“你的,认为先从哪里收粮的好?”
钟老大搓着手道:“当然从兰村,那里我熟!”
“吆西,出发!”
胡通事很纳闷,将钟老大悄悄拉到一旁,“你是不是和兰村有什么过节啊?”
“哼,兰村的大地主是周家,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明白,这是得罪你了!”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早早晚晚,瞧瞧钟老大这毅力,每回都拿兰村开刀,就连胡通事都有些同情兰村村民,怎么偏偏惹上了这么个煞星。
鬼子的车队即将到达茶亭时,赵卫国已经带着游击队员赶到伏击地点,他掏出一块破镜片,利用阳光反射,向周少爷等人发出信号。
有人小声提醒,“周少爷,鬼子到了!”
周少爷抄起斧头来到绳索旁,“那咱们就给鬼子一点颜色瞧瞧!”
随即他用力一斧砍断绑着檑木的绳索,原本固定好的檑木和巨石在重力作用下,纷纷快速滚落,正好砸在了经过的鬼子汽车上,激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赵卫国兴奋地喊道:“兄弟们,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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