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货郎将自己的藤箱挑了出来,全方位展示给两人看,还别说这小小的箱子,里面的柜子、抽屉倒不少。
“我们这行又叫货郎担,不论是走街串巷,还是爬山越岭,都得靠着自个儿的身板,挑着满满的货箱到处走,”卖货郎拍了拍箱子,“别人用的都是木箱,这是我找人编的藤箱,轻便许多。”
毛毛试着挑了挑,果然轻飘飘的,卖货郎失笑道:“这还没装货呢,哪里试得出来。”
毛毛挠了挠头,“那我得进点啥货好啊。”
卖货郎从房间里捧出一堆卖剩下的货,“针头线脑卖得最快,还有饴糖是孩子最喜欢的,其它零零碎碎都是些玩具、头花啥的,反正孩子和女人的生意最好做。”
毛毛眼巴巴道:“你这些货放着也是放着,要不便宜兑给我算了。”
“也行,就是货不太全。”
“没关系,我们只是体验下,正好记下价格。”
卖货郎见他真心想做这一行,索性好人做到底,教他们怎么利用有限空间,装最多的货物。
他打开藤箱一层层的小柜子,“这一层空间最大,放些针头线脑,比如针、线、顶针、梳子、头绳,价格透明,利润主要靠走量……”
卖货郎一一报了价格,两人用心记下,接着卖货郎继续说道:“……外面这层得吸引孩子,放些饴糖、花生糖、泥人、小哨子之类的玩意……”
“……很多村子在山沟沟里,离镇子很远,有些日用杂货也得捎带上,不求质量,只求数量,比如火柴、草纸、火镰、小剪刀之类……”
“……还得备上一些农村的急救用品,比如蛇药、万金油,还有其它急需品,比如红蜡烛、灯油……”
卖货郎一气说了许多,甚至连进货渠道都一一指明,其实进货商家就在镇上,那些老板知道他是做生意的,都给的批发价,然后他再往上加点利就成。
通常来说,卖货郎这个职业很难亏本,毕竟赚的是辛苦钱,可惜,他运气不好,正赶上币制改革,头天收到的钱,第二天就贬值得不像样子,把他气得心肝肺哪哪都疼,索性休息不干,好歹不会亏本。
张茜茜将卖货郎的话记在心里,最后问道:“那村民手里没钱,以物易物的话,我们该收哪些东西?”
这就是卖货郎最头疼的地方,“能收的东西多了,一般是鸡蛋、大米,也有女人梳头留下的头发、自挖的药材、鸭毛破布、骨头……”
“等等,为什么还要收骨头?”张茜茜觉得货郎担像是垃圾回收站,咋啥都收?头发倒还罢了,至少可以做假发和酱油,但骨头能干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卖货郎自我感觉很良好,得意道:“骨头可以提取骨胶,还能制作肥料,你们要是不会处理的话,可以送到我这儿来。”
“也行,”张茜茜挠了挠头,“早知道骨头这么有用,就应该去酒楼的泔水桶里翻一翻。”
卖货郎摇摇手指,“那你可翻不动,有些养猪大户专门收集这些泔水,然后加些猪草、豆粕进去熬煮,又香又有油水,猪吃得肥头大耳的。”
“原来如此,”真是隔行如隔山,张茜茜竟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那么多门道。
而后他们核算了货物价格,以银圆付了账,卖货郎大方道:“藤箱的租金就算了,回头你们要是不干这一行,原样还我就好。”
“行!”毛毛高兴地挑着藤箱回去,路过杂货铺,顺手进了些货,杂货铺的掌柜,看在曾经和张茜茜有过商业合作的份上,竟给了一个比批发价还低的友情价。
周家老宅的天井内,周老爷看着唯一的孙子,正在兴高采烈地拿着小铁锤、铁片练习敲饴糖,不禁眼角微抽,顿觉有愧于列祖列宗。
周家果然没落了,以前周家经商那可是分分钟几百、几千两银子上下的大买卖,如今竟沦落到敲“叮叮糖”。
周老爷不由痛心地提醒,“毛毛,你可别玩物丧志啊,咱们祖上可是做大买卖的!”
毛毛头也不抬地回道:“知道啦,爷爷,你吃不吃糖?”
“不……不了,我怕大牙被粘下来。”
“茜茜,你吃不吃?”
“好,给我一块!”
毛毛拿着铁板比划,“这么多行不行?”
“可以!”
毛毛立时抄起铁锤,叮叮当当地敲起来,不多时敲起来老大一块,“咦~好像敲多了,我再重新敲一敲。”
“叮叮叮叮……”清脆的声音响起,毛毛玩得不亦乐乎,张茜茜见状不由头大,“毛毛,快收了神通吧,这都切得稀碎还怎么卖钱。”
“哎哟!咋这么多小块的糖,算了,给人当添当吧。”
次日一早,张茜茜换了一套破旧的男装,与毛毛一起去了最近的村子摇拨浪鼓,共卖出了两卷棉线、三块饴糖、四根针,收回了一个鸡蛋、一包头发,还有一卷鸭毛。
路上两人口渴难耐,还花钱买了两碗凉粉,将收来的杂物交给卖货郎一合计,最后一算账两人净亏。
卖货郎人还怪好的,安慰他们,“估计村子离镇子太近,大家需求不高。”
毛毛倒是有自知之明,“不应该吃凉粉。”本来就赚得不多,哪还有闲钱吃好的。
张茜茜作出深刻检讨,“明天带个大水壶!”
回家后,周老爷看到胳膊晒脱一层皮的孙子,心疼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毛毛,要不就算了吧,咱们也不是那等没本钱的人家。”
“爷爷,我今天才领悟到,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意思,明天还要去。”
“这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才走了不到十里,就有所感悟,吾心甚慰啊,”周老爷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但也用不着这么累,口渴了就多喝酸梅汤,累了就找个树荫休息。”
毛毛揉了揉肩头,“其实累倒不累,就是肩头疼。”
周老爷扯开他肩头的衣服一看,顿时心疼坏了,“你这都磨破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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