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实在。”
天启皇帝并没有因为袁飞说,就算皇帝要他的命他也不给而生气,君叫臣死死不得不死吗?这句话就像天子就是老天爷的儿子一样,没有人真正会相信。
“陛下,臣一直是这么实在!”
袁飞看着天启皇帝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天启皇帝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一脸平静,这说明,他其实知道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却拔不出刀,找不到人。
大明不像后世,后世有很多科技手段,查到别人查不到的秘密,比如说,某个人与另外一个人是兄弟或父子,哪怕掩饰得再好,DNA可以查出来。
现在则不同,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他们并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神通广大,身上披着几个马甲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并不是表面上是谁的人,就是谁干的,也有可能是栽赃嫁祸,鱼目混珠,就像这一次,天启皇帝已经查到了,游船被动了手脚。
可问题是,负责游船保养维护的宦官叫沈思行,是魏忠贤三十多个干儿子之一,他跟了魏忠贤七年时间。
难道可以认定是魏忠贤指挥沈思行干的吗?
并不能,天启皇帝的汤药里也被动了手脚,这个人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举荐的,也不能说明田尔耕就是幕后凶手。
袁飞并没有追问天启皇帝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然而,天启皇帝却直接道:“案子,朕已经许显纯去查了,可查了这些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袁飞皱眉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查出来?但凡做过的手脚,也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
不过,天启皇帝说出案子是许显纯在查,这说明他已经对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不信任了,当了七年的锦衣卫指挥使,显然是通过了天启皇帝的重重考验。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关键了,可问题是,田尔耕也没有理由谋害天启皇帝啊?他已经锦衣卫指挥使,再也升无可升,换一个人当皇帝,他连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都保不住。
那么问题来了,谁还能号令田尔耕?
当然,也不排除田尔耕是被人威胁,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启皇帝对魏忠贤也失去了信任,以前在宫中的熟悉面孔已经消失不少了。
天启皇帝苦笑:“因为死人无法开口,从沈思行到韩会,当天在场的二十三人,除了魏忠贤以外,其他人全部暴毙!”
袁飞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他从知道宫中是一个筛子,可没有想到居然会如此严重。
“腾霄,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袁飞想了想道:“陛下想让臣查案。”
天启皇帝摇头道:“不是,查案的事,许显纯在办,朕放心,朕让你来京城,是另外一件事!”
天启皇帝从枕边摸出一份折子,递给袁飞:“你先看看这个。”
袁飞接过,展开,折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是他的结拜兄弟郑芝龙的手笔。
内容很简单:“吕宋义民感念皇恩,筹集粮食三百万石,已由郑芝龙船队运抵天津,请朝廷派员验收。”
三百万石,袁飞心中暗暗点头,郑芝龙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三百万石粮食,够京城军民吃大半年的。
“三百万石粮食,从吕宋运到天津,靡费不过一分!”
天启皇帝苦笑道:“腾霄,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袁飞想了想,道:“说明海路运输可行。”
“不止。”
天启皇帝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袁飞道:“朕让较事府查过。从南洋运粮到天津,每石运费不过一厘银子,从湖广运粮走运河到京城,每石运费却要三钱!”
“运输距离短了一多半,却多花了三十多倍的银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袁飞当然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等着天启皇帝自己说。
“因为运河堵了。”
天启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河道淤塞,通航困难,从天津至通州,短短三百里水路,要走四五天,那些漕运官员,层层盘剥,假公济私。”
“一千石粮食从湖广起运,到了京城,能进国库的不到两百石。朕的漕运,养肥了一群蛀虫,却饿死了天下百姓。”
直到此时,袁飞基本上可以判断,天启皇帝意外落水,难道是动了漕运的奶酪?袁飞并没有看到相关资料,但可以判断,漕运烂透了。
大明的官员看不到漕运出现的问题吗?
其实也能看到,只是没有人敢说,这是牵扯到一个庞大的利益群体。
袁飞在得知天启皇帝意外落水,他第一反应,就是动手的人肯定是东林党,毕竟到了天启七年,魏忠贤已经把东林党在朝中的势力一扫而光。
现在的东林党仅剩小猫两三只,不成气候了,他们想要战胜魏忠贤,就必须除掉天启皇帝这个拉偏架的皇帝,换一个听话的皇帝。
然而,现在看到,东林党好像成不是凶手。
袁飞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陛下是想……改革漕运?”
自古以来,内部改革都非常困难,就像波斯猫,人家有两套国防系统,特别是那个革命卫队,这其实是一个买办利益集团。
另外还有猴子,猴子的军队也在经商,而且实力非常庞大,不是没有人想改革,但是他们做不到。
天启皇帝敢动漕运这条线上的数百万人的利益,格局和魄力,可真不是崇祯可以相提并论的。
天启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朕想把漕运废了。”
袁飞心中一震。
废漕运,这是动国本,大运河自永乐年间开通,二百年来一直是南北运输的大动脉。百万漕工,靠着运河吃饭,沿线城镇,靠着漕运繁荣。
废漕运,等于砸了百万户的饭碗,弄不好这就会形成大明的下岗潮,崇祯皇帝只是裁撤了驿站系统,二三十万驿卒失业,就出了一个李自成。
若是裁撤百万漕工,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陛下!”
袁飞斟酌着措辞:“漕运虽然弊端丛生,但百万漕工的生计……”
“朕知道。”
天启皇帝打断袁飞道:“朕不是要一刀切。朕是想,用三到五年时间,逐步把漕运改成海运。运河上的船只,可以改走海路。”
“漕运上的工人,可以转到码头、船厂、仓库干活。朕不是要砸他们的饭碗,是要给他们换一个更大的碗。”
天启皇帝指着袁飞手里的折子:“你看,郑芝龙能从吕宋运粮到天津,朕为什么不能从江南运粮到天津?海路又快又便宜,还不用受那些漕运官员的盘剥?”
“省下来的银子,可以养兵、修路、办学堂,干什么不好?”
袁飞看着天启皇帝那张消瘦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年轻的皇帝,躺在病床上,想的不是自己的病,不是朝廷的党争,而是天下百姓的生计。
“陛下,”
袁飞低声道:“陛下,这个事,急不得,百万漕工,背后是百万个家庭,要是处理不好,会出大乱子。
天启皇帝点点头:“朕知道。所以朕叫你来。”
袁飞一愣。
天启皇帝道:“朕要你当朕的刀。等朕把漕运的事理出个头绪,你要替朕镇住场子。谁敢闹事,你就替朕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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