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偏偏这一幕又被安哥儿看到,他紧抓着宋清禾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还浑然不知。
宋清禾吃痛,却能忍受,她轻道,“二太太不会吃这个亏的。”
果然就见二太太掀开衙差的鞭子。
“霍家没人了,但我秦家还有人。你们胆敢对我婆母不敬,对我嫂嫂不敬,秦家的人不会放过你们!”
那衙差估量着,收回鞭子冷哼一声,“那我便给秦大人一个面子。赶紧起来,别装死!”
二太太弯身抓了块石头朝那衙差背上砸去。
“捧高踩低的玩意,你给我等着。”
那衙差被石头砸中背,痛得转身朝二太太扑来。
“老大,消消气。”朱桦一把抱住他,“咱们犯不着跟这些女人计较。”
又低声,“这还是京城范围,就算秦家跟霍二太太划清了关系,可谁知道是不是表面上的。
咱们犯不着为出这口气,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衙差长冷哼一声,挣开朱桦,“都给我走快点,日落前要抵达景阳镇。要不然都跟我露宿郊外!”
众人把老太君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宋清禾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她戴着个帷帽,直直朝二太太走去。
递上刚刚薛大夫准备的解暑汤,是用一个水囊装着的。
“姑奶奶,这些是老夫人让奴婢送来的。”
宋清禾的声音,别人听不出,但老太君和几位太太是能辨得出来的。
众人神情顿时变化,且变得激动。
二太太尤其激动,“这,这是什么?”
“解暑的。”宋清禾轻道,“老夫人让姑奶奶坚强,一定要活着到那麻风村。”
霍家男儿骁勇,霍家女眷也都不是傻的。
哪能听不出宋清禾的言外之意。
“老夫人还让奴婢告诉二太太,您之前养在家里的狗儿她会照看妥当,让您放心!”
狗儿,别人不知道,但霍家的太太们都知道,正是霍安的贱名。
霍安生下来身子骨弱,大太太文雅,可老太君本是出身乡野,便遵循家乡乡俗,给霍安取了个贱名,说是这样更好养活。
“嗯,”二太太泪目,捧着水囊哭了起来。
“你回去告诉老夫人,我会坚强。我会留着命走到麻风村。”
老太君也清醒了一些,握住了宋清禾的手,“多谢姑娘跑这一路。二媳妇嫁到我们霍家跟着我们受苦了!
二媳妇常挂念她的狗儿,劳老夫人挂心,一定帮她好好养着狗儿。”
那衙差长去而复返,刚刚他也想通,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霍家的人,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后面的人全都走了过去,还不动身。
不能再让她们耽误下去。
“赶紧走!再啰嗦别怪我抽你们!”
宋清禾皱了下眉,帷幔下的脸铁青。可她现在冒用秦家人的身份,也不好当场撕破脸。
何况她现在还是个逃犯,让人发现了只会多生事端。
她忍了又忍,憋下这口气。
“官爷,劳您再通融通融。”宋清禾递上一锭白银。
“不行,人人都跟你们一样,那我还怎么管理这么多犯人!”说着,他就举起鞭子,银子也不要。
“我们走!”老太君提起一口气。
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个个泪眼模糊。
她们抓着宋清禾的手,迟迟不松。
“各位太太保重,我回去便向老夫人请求,带着狗儿在麻风村等你们。
二太太,我带狗儿去......”
宋清禾的话久久飘荡在霍家女眷的耳朵里。
一个时辰后,队伍停下来休息。
老太君喝了解暑汤,恢复了一些体力。
“清禾的话大家都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
“那日在宫中见到她,我吓了一跳。可我知道那个孩子,平日只是不想事,但上心的事情,做得比谁都好。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安哥儿托付给她的原因。
她没能到大牢见我,我想她身边一定有麻烦,否则她一定会来赴约。
她没有让我失望,把安哥儿放在首位。”
“母亲,”大太太抱着老太君的胳膊低声抽泣,“这一路得有多艰难啊!”
“再艰难也要走。清禾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她会带着安哥儿在麻风村等我们。”
老太君舔了下唇,“刚刚那解暑汤是薛大夫熬的,薛大夫也跟她在一起。
清禾她是个有主意的,一定是她找到了薛大夫。
那麻风村未必真是那龙潭虎穴。”
老太君一双眼睛精明的闪了闪,“不管是谁,尽量保全自己的性命。咱们都得留着命,看着安哥儿长大。”
“是!”霍家女眷一齐低声应下。
声音虽小,却带着很强的穿透力。
“这解暑汤一人喝两口,以防中了暑气。”老太君吩咐后,霍家女眷轮流喝了两口。
“驾!”马车从流放的队伍旁边驶过。
宋清禾并没有放慢马车的速度,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朝两边的草地看来。
车内,安哥儿抓着车帘,目光透过细纱,泪眼婆娑的看着那群苍老的家人。
太太们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一齐看向车窗内。
目光相对,霍安眼泪如决堤般流下,他张了张嘴,无声的唤着老太君、祖母、二太太、三太太、婶娘......
马车奔驰而过,留下一地忧思,飘向流放队伍。
却也振奋着人心。
安哥儿在!安哥儿无恙!她们都看到了安哥儿!
这让她们都存满了斗志,势要与天斗,与黑暗争斗!
景阳镇,宋清禾赶着马车先一步抵达。
她料定流放的队伍赶不到城门关闭之前抵达,于是匆匆忙忙在景阳镇又买了一堆的干粮。
现在她不愁没有银子花,因为赫家所有的金银都被她收入囊中。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也不敢买那精致贵重的,只敢买些一般百姓吃得上的。
买上东西,她全都装进马车里。
“把这些东西留给老太君她们之后,我们就赶路了。”宋清禾又把马车赶出城。
“娘,我想再陪陪老太君她们。”安哥儿小声地提出请求。
宋清禾蹲下身子说:“安哥儿,老太君她们有了斗志,以她们的智慧,加上朱桦伯伯的帮忙,她们会平安到达麻风村。”
而我们需得提前去做准备,才能很好地迎接她们。”
安哥儿似懂非懂,虽不舍但他信嬢嬢的话。
“娘,那安哥儿在麻风村等她们。”
宋清禾伸手在安哥儿脸上刮了下,扯起嘴角,“安哥儿真乖!”
临近黑夜,流放队伍停在了城外。
宋清禾早就把马车藏到林子里,“我很快回来,薛大夫你不要跑!”
薛大夫耸了下肩,“我睡觉!”
不过等宋清禾背着安哥儿离开,薛大夫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三爷,三爷,你快来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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