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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可愿为朕起舞


司空长风勒住马,望着萧瑟他们远去的方向,望着苏暮雨和白鹤淮消失的岔路。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羡慕,没有惆怅,只有一种豁达的、通透的淡然。

“有情人有他们的去处。”

他转头,望向李寒衣和赵玉真,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认真,“这雪月城,我这个三城主怕是回不去了。”

李寒衣望着他,那清冷的眼底有一丝波动:“你要去哪?”

司空长风仰头望着月亮,那月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落在他那双看了一辈子江湖的眼睛里。

他想了很久,然后笑了:“看来只能去海外,找那个大师兄蹭饭吃了。”

赵玉真一怔:“百里东君?”

“可不是嘛。”司空长风一夹马腹,那马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笑意,带着释然,带着一种天下太平才有的、没心没肺的洒脱,“那家伙在海外逍遥快活,我这个做师弟的去蹭顿饭,他还能把我赶出来不成?”

李寒衣望着他的背影,那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司空长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那动作很随意,像在告别,又像是在说“不必送”。

“走了!”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都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李寒衣望着司空长风远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她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陪她守了雪月城半辈子的老友,望着那个总是恶狠狠叫她“李寒衣”、却为承担责任的人。

他走了,去海外找大师兄蹭饭吃了。

走得那么洒脱,那么没心没肺,好像这一生所有的沉重,都在那一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里,轻轻放下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月光还亮。

她转过头,望向赵玉真。

那张脸在月色下,依旧如当年在望城山初见时那般干净,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多了几分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还要回望城山吗?”

赵玉真望着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他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是望城山上初开的桃花,像是他初遇李寒衣时的那场意气风发,像是这世间所有的光都落在了他脸上:“我们成了婚。小仙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李寒衣怔住了,她望着他,望着这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她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她转头,那里是江南的方向,是她父母长眠的地方,是她离开了很多年、却始终不敢回去的地方。

那些年,弟弟还小,还什么都不懂。

那些年,天下还在打仗,还在死人,还在被天命压得喘不过气。

可如今,她可以回答了。

可以告诉他们,弟弟长大了,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一剑能劈开风雨,一拳能护住苍生。

可以告诉他们,这天下,会好的,真的会好的。

再也没有天命压着,再也没有气运锁着,再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谁该是龙,谁该是虫。

每个人,都可以好好地活着。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

赵玉真望着她的背影,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迈步,跟了上去。

一袭红衣,在月色下如火,如霞,如他那年初遇时的那场意气风发。

他走得也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迟到了半生的梦。

······

皇城,大殿。

百官垂首,噤若寒蝉。

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端坐在龙椅之上。没有冕旒,没有龙袍,只有一袭素净得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衣。

可当他坐在那里,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文武百官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那个位置,又飞快地收回去,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被灼伤。

他变了。满头青丝成白雪,一身龙袍换素衣。

可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比从前任何一次早朝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从前他是天子,有天命加身,有气运护体,有十二章纹的冕服和五爪金龙的威压。

可如今,那些都没了。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满头白发的、会老会死的凡人。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凡人,坐在那里,却让满朝文武觉得,他比从前更高,更远,更不可触碰。

李斯站在大殿中央,深衣广袖,手持笏板。

他望着龙椅上那道身影,望着那满头白发,望着那双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其他官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回荡,压下了所有杂音:“陛下,帝国将来,该如何做?”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个人的回答。

皇帝望着他,望着这个跟了他半辈子的臣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李斯,越过满朝文武,越过殿门,越过宫墙。

他收回目光,开口,那声音清冷如冰,却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人心上:“削平武林,铲除割据。”

李斯的手微微一颤,满朝文武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那是江湖,是百年武林,是那些传承了数代、根深叶茂的世家大族。

那些门派,那些势力,那些在天命之下各自为政的割据,是这帝国身上最顽固的病灶。

皇帝的声音继续,没有停顿:“置郡县,度阡陌。”

半个月后。天启城,皇城。

长街两侧,百姓如潮。

铁甲如林,旌旗如海。二十万玄甲铁骑凯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如雷鸣,如山崩,震得整座天启城都在颤抖。

队伍最前方,卫青一身玄甲,腰悬长剑,骑在高头大马上。

队伍中央,一辆铁铸的囚车缓缓而行。囚车里,坐着一个人。北蛮大可汗,也於。

那个曾经在草原上纵横万里、令天下闻风丧胆的男人,如今坐在铁栏之后,披头散发,衣袍破烂,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狼,像一只被折了翅的苍鹰。

他的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座巍峨的皇城,盯着那道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进入的城门。

可没有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皇城之上,城门楼最高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白衣,白发。

没有冕旒,没有龙袍,没有任何属于天子的装饰。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如一棵老松,如一座孤峰,如这片天地间最沉默、也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长风卷起他的白发,在日光下飘扬如雪。他的身后,盖聂持剑而立,卫庄抱臂倚墙,晓梦白衣如霜。

再往后,是满朝文武,是金甲武士,是这座城池所有的威严与荣光。

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站在那里。只是他站在那里。

卫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铁甲铿锵,他单膝跪地,那声音如金石坠地:“陛下,臣幸不辱命。”

身后,二十万铁骑齐齐下马。

那声音如山崩,如海啸,如这片大地最深沉的回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中,皇帝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辆囚车,望着那个坐在铁栏之后的人。

也於抬起头。

他望着城楼上那道身影,那白衣,那白发,那双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恨这个人。

恨他毁了自己的草原,恨他杀了自己的子民,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铁笼里,像一只供人围观的野兽。

可当他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满头白发,望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忽然觉得,自己连恨的勇气都没有了。

皇帝望着他。

望着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这个草原上的雄鹰,这个被他亲手从天上拽下来的——人。

他没有喜悦,没有痛恨,甚至没有怜悯。

他只是望着他,像望着一段已经翻过去的篇章,像望着一个已经结束的时代。

他开口。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长街上的山呼海啸,穿透了二十万铁骑的肃穆,穿透了这座城池千年的沉默:“大可汗。”

也於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望着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望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不信,不信有人能挡住他的铁骑,不信有人能踏平他的草原,不信有人能把他关进这铁笼里。

可如今,他信了,他什么都信了。

他等着那个人宣判自己的命运,等着那一声“斩”,等着那柄悬在头顶的剑落下。

皇帝望着他,那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轻得像在问一路是否辛苦:

“可愿为朕起舞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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