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侯府的花园堪称一步一景。
姜晚玉带着连枝和念春走在紫苏后头，没多久就到了那处临烟水榭。
远远见那拥翠亭里相对坐着两个华裳女子，想来那一身鹅黄锦裙的便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沈若华了。
姜晚玉目不斜视跨进去，当先就见姜月娥迫不及待道：“快瞧，我四妹妹来了。”
随即便有一道审视的打量落在自己身上。
沈若华将她上下扫了一圈，见果真是个美人坯子，当下便眯了眯眼看向姜月娥。
“世子夫人先去前院忙吧，我和这位玉姨娘说说话。”
姜月娥神色一僵，不懂这位大小姐又要干什么。
只是她既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当真赖在这。
当下便给念春使了个眼色，带着紫苏缓缓出了拥翠亭。
这沈若华针对了她足足三四年，每每逮到她便让她当众没脸，皆是因为陆慎的缘故。
想到从前在她手里吃过的亏，姜月娥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这个四妹妹也被她针锋相对的画面了。
到时念春转述时，一定相当精彩。
姜月娥唇边勾起得意的笑，只觉十分扬眉吐气。
……
拥翠亭里，姜晚玉双手放在身侧，盈盈对沈若华施了一礼。
明眸善睐，皓齿琼鼻。
不是什么妖妖娇娇的长相。
“妾身姜晚玉，见过沈大小姐。”
嗓音也宛如珠玉。
姜晚玉在女子里身量略有些娇小，但沈若华却生得十分高挑，比姜月娥还要高上一些。
听闻她有段时间还跟着安国公习过武，还能跟着他出城剿匪。
姜晚玉手心里出了点腻汗，心神也不由自主绷紧。
沈若华也不负她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鼻子里轻哼一声道：“我与你们主子说话，你们两个退到外面去。”
念春和连枝愣了一下，对上沈若华渐渐不耐的神色，转身退开了几步。
沈若华看了姜晚玉一眼，径直道：“陆慎喜欢你什么？”
这话算是把姜晚玉问住了。
沈若华只见身前女子颦了颦眉，那如春日新桃一般的双唇微动道：“回沈大小姐的话，世子他并不喜妾身。”
“那他为何要纳你为妾？”沈若华当即瞪大了眼。
姜晚玉苦涩一笑：“世子并非是因为喜欢妾身才将妾身纳为妾室，而是不得已罢了。”
沈若华闻言更加好奇，迫不及待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晚玉犹豫一瞬，并未提到姜月娥，只将她与陆慎不小心有了夫妻之实一事略提了两句。
却没想沈若华当即啐了一口，绷着脸高声开口：“这陆慎竟是这样的人！过往是我看错了他！”
姜晚玉：“……”
这安国公府大小姐的性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见面前的女子有些意外地盯着自己瞧，沈若华莫名其妙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她神色略有些不自在，解释道：“其实我早就不喜欢陆慎了。”
这回姜晚玉更加惊愕了。
这可和连枝与她说的版本并不一样。
沈若华一笑，凌云髻上华贵的流苏金钗在日头下越发耀眼。
“也不是云京中每个女子都必须要喜欢陆慎的，如今我就觉得这陆慎也没什么好。”
能看得上姜月娥却看不上她沈若华的，能是什么好男人？
姜晚玉微微莞尔，深深点头：“妾身也这么觉得。”
如果有选择，她一定不会为人妾室。
哪怕陆慎的身份再高贵。
沈若华当即攥住她的手，乐不可支笑了起来：“那咱们这且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姜晚玉正汗颜着，见她又松开了手，抬着下巴道：“但我还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
“你那嫡姐姜月娥不是好东西，刚刚你不在时，她打量本小姐是个火药桶供她出气使的，没少说你的坏话。”
姜月娥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
简直无耻之尤。
“你也是她的妹妹，谁知你与她是不是一条心的？”
姜晚玉正要开口，就见沈若华自袖子里拿出一个九连环递到了她面前。
“你若能解开这个，本小姐今日就不为难你。”
那九连环在日头下泛着泠泠的光，姜晚玉黛色的眉拧起，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接过之后，三下五除二便解了两个环扣，又在沈若华震惊的目光中拆解了全部。
姜晚玉将东西捧在手上轻声道：“沈小姐可要说话算话。”
沈若华一哽，精致的脸染上羞恼：“这个不算，你且随我过来。”
念春和连枝震惊的目光下，就见传言中十分难缠爱刁难人的沈大小姐将姜晚玉拉下了亭子，又走到了水榭湖边。
难不成是又要将玉姨娘也推进湖里？
连枝当即声音慌乱：“不行！咱们得去护着姨娘！”
念春却死死拉着她不让她动弹，没好气道：“那是国公府小姐，世子夫人尚且要避其锋芒，你一个小丫鬟能干什么？”
她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扯住连枝的胳膊也用了不小的力气。
开玩笑，世子夫人要的就是看这四小姐出丑，最好越狼狈越能让世子夫人解气。
……
那头姜晚玉被她拉到了湖边越发茫然，随后手中就被塞了颗石子。
沈若华娇俏的脸在日光下更加明媚，站在柳树下抱臂道：“看见这湖了吗？”
姜晚玉木木点头，心中想的也是待会要是被推进湖里该怎么办。
虽然她会凫水，但这沈大小姐大概是想看她出丑，怎么也要装上一装只怕她才能罢休。
姜月娥将她唤过来果真是没安好心。
沈若华指着前方倨傲道：“我苦练了许久，勉强才能用石子击中五个鱼漂，今日只要你能击中三个我便饶过你。”
姜晚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向湖面，果然见湖面上漂浮着几个鱼漂，在日头下粼粼生光。
似乎是生怕沈若华反悔，姜晚玉站得又离湖边近了近，一双眼也紧紧盯着湖面。
芙蓉面上浮着日头的暖光，溶溶似金，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明媚的暖意。
片刻后，沈若华目瞪口呆。
姜晚玉不光击中了，还一下就是六个！
比她还多一个！
沈若华放下双臂豁然转头。
“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姜晚玉？”
“好晚玉，你教教我，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晚玉被她拉住胳膊，顿时哭笑不得。
她在庄子上那三年无所事事，也没少贪玩过，也就只会这些雕虫小技了。
还好这沈大小姐要看的不是琴棋书画。
恰在此时，水榭后传来一道男子含笑的嗓音。
“长姐这又是在欺负谁了？这是在栩安的府邸，我可得帮他看着些别惹出了麻烦。”
沈若华听见来人便招了招手，声音亦透着轻快。
“琅弟弟过来，姐姐与你介绍一人！”
姜晚玉一听有外男的声音，下意识后退两步站到沈若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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