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玉还未说话,连枝倏然整张小脸烧红。
她在绛云轩伺候还并没有多少时日,可是念春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吧?
便连姜晚玉神色也极不自然,咬了咬唇:“我方才在世子那已然过了顿用晚膳的时辰,又一路走回来,你这法子怕是早就没用了。”
姜晚玉说着便甩开了念春的手,深吸口气起身下了床榻。
“我要沐浴,你们都先出去吧。”
念春听闻过了最佳时辰也不纠缠,和连枝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绛云轩的内室不大,尤其是从陆慎的水榭书房回来后更觉这里狭小。
房屋四角燃了烛火,姜晚玉拿起寝衣挂在屏风上,又绕过屏风跨入了净室当中的浴桶。
她方才承受了那样的情事,甫一入水中难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待到热气氤氲后便双颊飞晕,只觉四肢百骸都轻快了不少。
陆慎长了张冷隽如玉的脸,一双眸子也如夜晚寒星似的,偏偏在那事上像是一团火,几乎要将她吞入腹中。
姜晚玉低头瞧了眼腰侧,果然被他大掌掐得留下了红痕,不由暗自咂舌。
便连身上也不可幸免,在欺霜赛雪的皮子上刺眼得很。
可抛却这些以外,这一回也叫姜晚玉品出了些许滋味。
她有些不甘心地想,凭什么妾室就是一个玩意儿?
她要讨好陆慎,往后只怕少不了这床笫之事,在大户人家里妾室几乎便是这个作用的。
正室要端庄守礼、要大度持家。
可男人说起妾室姨娘,便要身段妖娆,要温柔小意,只要懂得伺候自己就好。
可姜晚玉却觉得,也可以当做是陆慎在伺候她。
毕竟当他的妾,总好过姜夫人当初给她找的那个什么商户的填房吧?
她可是听闻那商户的年纪,比她的父亲庆安伯也只小上七八岁。
至少陆慎这张皮囊还算赏心悦目,床笫之事也不算太亏待了自己。
姜晚玉想到这里,忽然轻笑了一下。
她当真是极会苦中作乐。
姜晚玉沐浴过后换上了牙白的软绸寝衣,绞干头发后便从软枕下摸出了一个杏白香囊。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轻叩,她也极快的将香囊放了回去。
念春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当中的白玉瓷碗腾腾冒着热气,似乎有极清苦的味道一下便传了过来。
姜晚玉皱眉,心中顿时泛起警惕。
“念春姐姐这又是要做什么?”
念春淡淡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这是助孕的汤药,姨娘不知道么?”
姜晚玉心里那根弦倏然绷紧,明显是忘了这茬。
她日日将避子香囊放在软枕下,长此以往自然无法轻易有孕。
可姜月娥寻来的这助孕汤药,她若在此时喝下了,那避子香囊还能有用吗?
她定定地看着那瓷碗说不出话。
念春将瓷碗捧着在她面前,不耐催促道:“姨娘快一些,只要姨娘能早日怀上世子的子嗣,奴婢这头也好早早交差。”
姜晚玉接过来,三两口便灌入了口中。
亲眼见到她喉间一动,念春这才放心的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门。
姜晚玉却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去了净室,咬着牙开始催吐。
太苦了,也不知这汤药是什么做的。
她刚到庄子上的第一年因为被伯府跟过来的婆子苛待,一度有数月都吃不饱穿不暖,那一年身子也有些孱弱。
那一年她十三岁,也是云京中寻常女子身量开始抽长的年岁。
也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姜晚玉身量在女子中颇为娇小。
譬如她踮起脚都够不上那人的唇。
可姜月娥却生得格外高挑,沈若华便是更加出挑了,姜晚玉十分羡慕。
她觉得有那一年的病根在,她这具身子应当是不好受孕的。
可她不敢赌。
念春今晚的这一行径,也让姜晚玉想起了一桩一直被她忽略的事。
如果她一直用避子香囊,或许眼下还能安生。
可数月过后若还是如此,姜月娥定然会疑心她。
兴许还会请大夫亲自来给她看诊。
到了那个时候,她用避子香囊的事就瞒不住了。
更加不可预测的是,如果到了那时她还没把握能拢住陆慎,等到陆慎也知晓这桩事……
他定然会冷眼看着姜月娥发落了自己。
他本就是个冷心肠的人。
鹊儿被杖责三十时哭饶就没停过,几乎去了大半条命,可陆慎还能旁若无人地用着晚膳。
明明不是寒冬腊月,姜晚玉却倏然打了个冷颤。
原先那点苦中作乐也荡然无存。
她不能低估了姜月娥,也不能因为今日的陆慎看似好说话就掉以轻心。
她在这个会吃人的平宁侯府,只能靠她自己。
她还要更加小心、早做打算才是。
姜晚玉抹了抹眼角因为催吐被逼出的泪花,轻轻的呼出口气,熄了烛火上了床榻。
……
水榭书房里,初夏已然能听得几许虫鸣。
陆慎因时常在外办差,所以素日里睡眠就浅,连做梦也只有极少的时候才会发生。
可今日他却梦见了两年多前,他在城东外庄子上受伤的那一幕。
……
“世子,前头好像有处庄子!”
“咱们去借点热水和吃食吧,如今城中已然宵禁,咱们怕是要明日一早才能回去了。”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凛冽似刀。
陆慎背靠着树干立着,又掏出腰间的酒囊抿了两口。
烈酒入喉,因伤口疼痛而绷紧的精神瞬间清醒了不少。
城外到了晚上实在是太黑了,如今又逢腊月,再过两日就是云京的除夕了。
他们一行人本是能赶在城门落钥之前回京的。
可谁知在城外的林子里遇到了埋伏,陆慎为了护住查来的粮荒一案的证据,难免就受了几处的伤。
虽都不致命,可今年的腊月太冷,他眼下的精神全靠这几口烈酒维持着。
眉眼都结了层霜雪。
在这个关头,前头隐隐亮着的一点烛火便似春日的暖阳,的确叫人移不开目光。
“身后兄弟彼此搀扶着,都小心点。”陆慎发了话,一行人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向亮着的地方走去。
渐渐的,宽敞的农家院落入了眼帘。
几间青瓦房,瓦垄间生着瓦松,后头的院子里还有菜畦和瓜棚,是寻常庄子的模样。
门前还有一条大黄狗,似乎也被冷气冻极,原本懒恹恹的,见到来了人便开始叫唤。
篱阳“嘿”了一声,当先自告奋勇上前去叩门。
陆慎叮嘱他:“只借些东西就可,不要多话。”
篱阳点头,跨步上前呵了口气叩了两下门,清清嗓道:“有人在吗?城外雪太重,我家公子受了点伤,想来借点东西。”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个瘦弱娇小的女子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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