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陆慎也准时在辰时醒来。
他鲜少做梦,但记忆又极好,眼下便是醒来了也能记得昨夜梦中的每一幕。
自从那年回京过后他就鲜少想起城外庄子上的那个插曲,一回侯府也又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难道是因为昨日见到了姜晚玉,所以就又想起来了?
陆慎缓缓起身下榻,目光触及榻边那件水蓝色的软绸小衣,呼吸还是不稳了一瞬。
姜晚玉将这个东西放在这里,实在是个麻烦。
虽说他内室几乎并无其他人会过来,可这样女子贴身又暧昧的东西,多少都有些不大合适。
若非是小衣,他倒是想找个婆子直接给她送过去!
陆慎咬了咬牙,还是将那小衣塞入了软枕下,心想等着下次见她再让她自己过来拿才是。
随后他换了身靛青的缂丝圆领长袍,带着篱阳出府去上值,如往常的每一日一样。
等到傍晚他下值的时候,回到侯府门前便有一个集福堂的丫鬟走了过来。
“世子,再有一月就是您的生辰,恰好二房的人也回来了,老太太想请您过去一趟。”
陆慎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事,又带着篱阳往集福堂走去。
沿途他忽然想起一桩事,眉头一皱步子都顿在了原地。
昨夜他梦到与姜晚玉初次相见,那时她还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豆蔻少女,身形瘦弱的也并不会叫他有任何非分之念。
可昨日十六岁的姜晚玉来找他时,二人却在书房内室做下了那样的荒唐之事。
陆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禽兽。
亦或者是可以说,他当真也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俗人?
眼见他一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篱阳也有些纳闷,“世子,世子?”
陆慎匆忙回神,深吸口气道:“无事,走吧。”
仔细一算起来,他和姜晚玉竟足足相差了七八岁。
陆慎在心里摇了摇头,想到软枕下搁着的小衣,越发觉得自己这所谓的正人君子要做到头了。
“祖母,您唤孙儿。”
陆慎跨进集福堂,当先便和陆老太君打了招呼。
集福堂是陆老太君日常念佛还有待客的地方,堂间里极为亮堂。
屋中陈设用的也都是厚重的黑漆,内里的小佛堂又用了一座十二扇刻婴戏莲纹和博古纹的檀木槅扇给隔了开来。
其下还有一男一女,皆是三十来岁的年纪。
男子白净面皮精明长相,女子脸上含笑面容端庄,梳着个牡丹髻,头上珠围翠绕皆是华美至极。
乃是平宁侯府二房的陆忠和其正室秦氏。
二人见了陆慎便开始上下打量他。
“二叔,二婶。”陆慎淡淡颔首算作一礼,目光一转又看到了右侧的姜月娥。
姜月娥面色算不得多好,见到陆慎瞥过来还是目含希冀地看了他一眼。
却没想到陆慎只是瞥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顿时在心里怄得不轻。
陆老太太招呼陆慎:“慎儿来了,快来坐。”
“你二叔二婶刚从泉州一带经商回来,还给你们都带了不少见面礼。”
集福堂的一侧果然堆了不少纹样精致的锦盒和陈设,当中还有不少布匹绸缎,有的在云京里都是十分罕见的。
二房的陆忠常年在外经商,这些年也为陆家积攒了不少家底。
更主要的是,当年平宁侯起初发家时也有些打点的银两是这个弟弟陆忠支持的。
再加上平宁侯自己当年也时常不在京中,陆忠便守好这个祖宅又每日侍奉陆老太君,所以长房也一直将二房当做自己人,几乎没有什么隔阂。
甚至还觉得有两分亏欠。
眼下陆慎成了世子,将来便是整个陆家的希望,陆忠和秦氏也少不得要讨好他。
这会陆忠便笑道:“哪里哪里,都是整日在外胡跑罢了,比不上兄长和慎哥儿在京中风光。”
“慎哥儿一眨眼都长这么高了,上回见你还是两三年前,如今听闻都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了。”
陆慎虽在朝为官,但素来博闻强识见识广泛,即便并未去过泉州也知泉州一带商贸繁荣海港众多,便四两拨千斤地和这个二叔寒暄了起来。
只多数时候激动的都是陆忠,反倒是陆慎这个晚辈一直神情淡淡的,叫人摸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一通寒暄之后,陆忠身旁的秦氏暗中撞了他的胳膊两下。
陆忠看了眼她,又对着陆慎支支吾吾道:“慎哥儿啊,二叔在外听闻你近日纳了房妾,恰好你二婶这有个娘家的侄女也到了及笄之年……”
“容姐儿,还不快来见过世子爷!”
秦氏身后缓缓转出来一个身着二色金杏红刺绣褂子的女子。
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一张瓜子脸,其上一双弯弯妙目似会说话一般,看了眼对面的陆慎便羞答答垂下了眼。
平心而论也是个好相貌。
妩媚间含着我见犹怜,怕是个男人都走不动路。
秦氏也紧跟着道:“是啊,我这侄女自幼琴棋书画样样都学过,尤其弹得一手好琵琶,将好给慎哥儿房中再添个可心的人……”
姜月娥看着那妙龄女子有意无意瞥陆慎的一双眼,尖锐的指甲都划破了掌心。
什么狐媚魇道的都想往长房里送,当她这里是什么?
有个姜晚玉已经够让她烧心的了,这个秦婉容,想都别想!
陆慎闻言淡淡抿了口茶没有说话,眸中的光却冷了许多。
姜月娥率先牵起个勉强的笑:“二叔二婶,你们要给世子房中添人,是不是怎么也要先问过我的意思?”
当她这个世子夫人是个摆设不成?
陆忠的神色有些讪讪的。
秦氏看了眼姜月娥,翘起唇角道:“方才就已让容姐儿给世子夫人见了礼,世子夫人也受下了,如今怎又有了不一样的说辞?”
姜月娥恨不得捏碎茶盏,尽量心平气和道:“方才二婶只说容姐儿的身份,可并未说明来意。”
她还以为这个秦婉容是她这个二叔跟着新纳回来的妾,她原还想看秦氏的笑话。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要给长房塞人的!
她目光看向上头的陆老太君,声音里含着一丝委屈。
“祖母……”
姜月娥自嫁入平宁侯府以来,知晓不受陆慎宠爱,所以在陆老太君这里是下了十足的功夫。
日日请安从不落下,还时常陪着陆老太君一道抄经。
陆老太君心里自然也向着她,也知长辈给晚辈房中塞人这事不妥。
可当年大儿子那几年不在身边时,全是这个二儿子和儿媳在她身边尽孝的,陆老太君也不知要怎么才能体面驳了这事。
原想借着慎哥儿来请安时叫他们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他们对着自己这个孙儿一张冷脸居然还能就这么提出来。
眼下当真是两难之地。
“砰”地一声。
陆慎将茶盏搁在了一旁的高足几上,看向身后的篱阳。
“你去一趟绛云轩,把她唤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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